第五章 空山幽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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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嘶，落蹄。
趙燕翎知是有敵在前，提氣一躍，輕盈地落在半丈外的山徑之中。
她不顧身後趙夢嬌的呼喊，極快地朝四周瞥了一眼，只見丈餘開外，群山環繞，遠方似有一片竹葉蔥綠搖曳，景象迷茫。
瞬間察覺，四五點寒星，朝她的面門直射過來。
燕翎揮手禦劍，當當兩聲未落，暗器已盡數被擊落而下。
“出來！”她知敵人伏在荒地之間，其中定是另有意圖，便運足內力清喝一聲，意欲將對方身形逼出。
猛聽尖聲大笑，兩側樹叢中竟同時走出一名男子來，那兩人也不過四十出頭，行頭相似，別去眉宇間流露出的彪悍之氣，就說衣著一紅一黃這兩種鮮亮之色，已是惹眼至極。
只聽那紅色的大聲說道：“二弟，今天就不要太難為中原鏢局的各位了，只要讓他們給我們多磕幾個響頭就是！”
那黃衣的尖聲應道：“大哥你也怎麽忘了，不是說好要將趙家姐妹留給小弟在今晚享用的嗎？”
趙夢嬌亦從後方追來，聞聽這些話後不禁罵出了聲。
趙燕翎凝氣探息後疑惑地頓了頓，心想這兩人再怎麽看也不像是太厲害的角色，如此囂張實在是有些奇怪。
紅衣的嘆一聲道：“可惜了留守金陵城的趙家大小姐，如此嬌美動人的可人兒，竟然被四檔頭給擄了去。”
黃衣的也接道：“唉——還有那楊雲翼的女兒，雖是脾氣躁了些，但畢竟仍有幾分姿色，就那樣為救他爹死於亂箭之下，真是惋惜至極！”
“琪瑛？！”“曉蝶？!”
蔡漢英和燕翎均是一怔，那兩人的話更如針芒直刺進心房中去。
“你們胡說！”趙夢嬌厲聲喝道，“敢在這裏咒罵中原鏢局的人，姑奶奶我封了你們的嘴，順便送你們這一雙小醜去見閻王！！”
賈湖土滿目疑色地凝望著兩人。
紅衣男子□□兩聲道：“這已是好幾日之前的事情啦！如今江湖中誰人不知曉當日鐵衣衛四五檔頭聯合江南九大名門趁中原鏢局精銳盡出、本營勢力薄弱之時突襲金陵城，副總鏢頭楊雲翼及其女戰死，趙琪瑛動了胎氣成為一名廢人，被四檔頭抓去當了小妾的事……”
趙夢嬌舉起的劍無力地垂了下去。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蔡漢英難以置信地連連搖頭，趙燕翎亦是駭得芳心大悸，站在原地動也不會動了。
她知道，三叔幾乎派出了鏢局內全部的精英與自己同行，僅留大姐在側，只求能順利上交血書。這樣從一開始便與賭博之舉無異。
即使自己不辱使命，但親人卻為此犧牲，自己雖立誓摒除一切雜念，但真要迎來這天，她怎麽可能接受。
“嗚哇！——————”
一陣難聽的鬼哭狼嚎將燕翎從自責中拉了回來，她扭頭看見湖土跪下磕著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著，看似傷心至極，但又好像是表演一般。
“副總鏢頭！曉蝶姑娘！你們死得好慘啊——”
“湖土！你哭什麽？”
燕翎覺得氣氛變得奇怪，也似乎能夠靜下心來去思考一些問題了。
湖土嗚嗚聲不斷，邊抽泣著邊道：“別人說楊副總鏢頭死了，別人又說曉蝶姑娘死了，湖土幫不上什麽忙，只有在這裏哭了！”
他那“別人”兩字咬得萬分清楚，倒是那不吉利的“死”字竟說得異常含糊。
“哎呀！別人說的就容易相信麽？我——”
趙燕翎忽地停住了，水靈的眼中射出明亮的光芒。她一起長劍，銀光頓時燦然得耀眼。
燕翎嬌喝一聲：“哼！少在這裏弄虛作假了！三叔他們怎麽可能敗在鐵衣衛的手上？”語聲中，已是三招七星連環變式使出，一時間劍光四溢，兩人一邊驚叫，外層鮮亮的衣衫卻已被燕翎割成了布條，一片片地掉落在地上。
“趙燕翎！你不要囂張！”那年紀稍長些的氣急敗壞地喊道，“很快、不久！你們就能看見你們的親人暴屍京城的慘狀，到時候，你們想哭也哭不出了！”
湖土不知何時已拭去了滿臉的眼淚，笑瞇瞇地朝向兩人道：“哎呀呀！我看你們‘太行山龍虎雙煞’的記性可變得越來越差啦！話說那幾日五檔頭段長虹可天天跟著我們玩兒呢，怎有可能去金陵城送死呢！還有那些不中用的江南七□□大名門，連副鏢頭的手指都動不了一根，這種飯桶呀，就算鐵衣衛用完最後一根腳指頭也不會用的！”
那龍虎雙煞中的一人登時黑了半張臉：“糟老頭，你懂什麽？其實那時本快要成功了，誰知……”
剎時知是說漏了嘴，立刻戛然停止。
蔡漢英與趙夢嬌對視一眼，也終於明白差點被騙了，各自寬下心來。
趙燕翎又見“活雜書”起了大作用，意味深長地向著湖土俏皮地一笑。
龍虎雙煞見心理戰術被識破，直嘆情勢不妙，轉身便要開溜。耳畔忽一陣劍挫嘶鳴，長劍挾著森冷之風，已疾奏而至。
“想走？！”
趙夢嬌憤怒至極，恨不得將兩人剁成肉醬去餵野狼，便不顧先前受的內傷，咬牙飛身上前，橫一劍豎一劍地斬出去，劍招雖亂了些，但卻是劍劍往對方最險之處招呼，光芒也越發強烈了。
一人甩出幾枚銀鏢擋下幾劍，心中卻是急於逃命，身體一側，大呼道：“趙女俠饒命！”
趙夢嬌凝目瞪他一眼，狠然猛一揚手，白光一閃，直奔對方咽喉死穴。
那人大叫一聲，喉間鮮血噴湧而出，立時斃命。
剩餘那人嚇得一驚，墊步直直後退數丈之遠，趙夢嬌橫一橫心，壓劍急追而去。
蔡漢英在後方不禁急呼道：“夢嬌！小心有詐！”
燕翎牽了馬過來：“放心吧姐夫，我相信二姐定能好好教訓那個混蛋的，我們也追過去吧！”
蔡漢英微微頷首，當即便要騎上馬去，忽見一條人影，從身後的遠方疾馳而來，待站定下來，是位瀟灑的青年。
“咦？我記得你是……”
“蔡兄！是中原鏢局的各位麽？在下五行刀葉振宇，奉楊副總鏢頭之命，是前來協助各位護送血書上京的！”
葉振宇呼呼喘氣迎上，話語中掩不住滿心的喜悅。
趙夢嬌內傷未愈，連續追敵至一片竹林之中。
她仰天瞧見頭頂竹葉茂密，沒有一絲光亮透下來，心中不禁一陣煩悶。
頓腳的一刻，竹林中咻地兩聲，射出數枝暗箭，速度竟要比先前燕翎擋下的幾支快上了好幾成。趙夢嬌心底一驚，急急跨步移身，使出七星連環基本式中的“萬流歸宗”，旋身立於竹枝之上。這一式她練習得遠不如琪瑛和燕翎熟練，在情急之下用出，也已實屬不易。
她突然聽到竹林中有人在說話。
一個慌張的聲音道：“大人，大人饒命！”
回應的是冰冷的聲音：“怎就只有你一個，其他人呢？”
慌張的聲音道：“回……回大人，黃河四角兄弟本來設好了埋伏，卻被一位武功高強的刀客幹掉了，我大哥不敵趙家姐妹的劍法，也已慘死，大人你要救我啊！”
冰冷的聲音道：“就這麽點小事都辦砸了，留你何用？”
突聽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夢嬌循聲落地，側身一瞥，卻駭然一驚——見是自己追擊的龍虎雙煞的另一人，面目扭曲地倒在地上，死魚般凸出的眼睛中流露出驚懼之色，舌頭長長地伸出來，已變成了死灰色。
她回首望見走近的男子，冷言道：“是你殺了他？”
搖著折扇的白衣男子答道：“是！”下一刻自報家門，“在下陰少卿。”
“鐵衣衛四檔頭陰少卿？！”
夢嬌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若是從前的她定然毫無猶豫地挺劍而上，可是現在她猶豫了，不是因為她怕死，而是她突然想到自己還有很多事要做。
她想告訴燕翎和姐夫他們，往前走，不要為自己擔心。
陰少卿雙眼發光，對著夢嬌打量一番，嘖嘖笑道：“金陵城果然寶地！趙二小姐的身段真是非凡出眾啊，若是這就棄下刀劍，跟了本座享受一晚，本座保證……”
“保證你個頭！我要為淮安城的兄弟們報仇！看劍！”
趙夢嬌鋒快之極的長劍光芒綻裂，劍招中竟不帶一絲守勢，□□裸地直襲陰少卿中盤。可還未至對方胸口三尺，劍尖嗡然一響，卻是四檔頭聚起內勁，輕然擋下，口中還不停道：“夢嬌小姐，你這劍使得太不溫柔了，若是不慎傷了本座，今夜春宵美景可就浪費了……”
夢嬌咬牙恨一聲無恥，若不是自己內傷未愈，劍法也不會大打折扣。當下橫下心腸冷喝一聲，也不管上湧的血氣，揮出連環招式向陰少卿刺去。
突聽一人輕喝“等一等”，趙夢嬌第一劍還沒有刺出，眼前烏衣拂動，劍被一柄刀架在半空，動也動不得。
她竟沒有看清楚對方是怎麽動手的，用力想抵過刀的氣勁，劍卻絲毫未動。
那位英俊的使刀青年見夢嬌越是用力，氣色便越是難看，忙急道：“夢嬌姑娘莫急，這樣的話會加重傷勢的。”
她的脾氣也不服輸：“你是誰啊！”
青年道：“在下葉振宇，你可以叫我小葉，我是來幫助中原鏢局的！”
趙夢嬌楞了一楞，想到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卻依然擺不出好臉色：“你說你來幫我們，為什麽要阻止我出劍？還有！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哎呀、小心！”
她竟突然想起陰少卿仍在一事，生怕葉振宇遭到對方暗算，連忙挪開步伐擋在葉振宇身前，可奇怪的是，陰少卿竟像被什麽制住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咦？！”
再仔細定睛一看，方註意到四檔頭的頸後的劍尖閃著耀眼的寒光。
趙燕翎平舉長劍，從陰少卿身後探出半個腦子來，眉眼中透著自信笑容：“放心吧二姐，他是小葉，三叔派來協助我們的！”
陰少卿心下大驚，他自認為自己的輕功身法已在武林佼佼者之列，可趙燕翎何時到了自己身後，他卻渾然不知。
葉振宇道：“夢嬌姑娘方才若是貿然突前，怕是會中了陰少卿的圈套，未能及時說明是我的不對。還有，夢嬌姑娘你說了小心，是想著小葉我呢，這份情意，我不知如何報答才好。”
趙夢嬌臉頰一紅：“誰關心你這來歷不明的小子了！我、我只是想早些把四檔頭這個混蛋給宰了。”
“是嗎，我也是這樣想的。” 葉振宇對她溫和，轉身對陰少卿卻露出滿目的殺意，“陰少卿！家門血海深仇！今日就要讓你血償！”
趙夢嬌看著他，心中幽幽地、忽然湧起了一種無法描敘的感情，她自己也不知道這種感情是熟悉是陌生，只是覺得為了這樣的感情，自己要有勇氣邁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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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燕翎知是有敵在前，提氣一躍，輕盈地落在半丈外的山徑之中。
她不顧身後趙夢嬌的呼喊，極快地朝四周瞥了一眼，只見丈餘開外，群山環繞，遠方似有一片竹葉蔥綠搖曳，景象迷茫。
瞬間察覺，四五點寒星，朝她的面門直射過來。
燕翎揮手禦劍，當當兩聲未落，暗器已盡數被擊落而下。
“出來！”她知敵人伏在荒地之間，其中定是另有意圖，便運足內力清喝一聲，意欲將對方身形逼出。
猛聽尖聲大笑，兩側樹叢中竟同時走出一名男子來，那兩人也不過四十出頭，行頭相似，別去眉宇間流露出的彪悍之氣，就說衣著一紅一黃這兩種鮮亮之色，已是惹眼至極。
只聽那紅色的大聲說道：“二弟，今天就不要太難為中原鏢局的各位了，只要讓他們給我們多磕幾個響頭就是！”
那黃衣的尖聲應道：“大哥你也怎麽忘了，不是說好要將趙家姐妹留給小弟在今晚享用的嗎？”
趙夢嬌亦從後方追來，聞聽這些話後不禁罵出了聲。
趙燕翎凝氣探息後疑惑地頓了頓，心想這兩人再怎麽看也不像是太厲害的角色，如此囂張實在是有些奇怪。
紅衣的嘆一聲道：“可惜了留守金陵城的趙家大小姐，如此嬌美動人的可人兒，竟然被四檔頭給擄了去。”
黃衣的也接道：“唉——還有那楊雲翼的女兒，雖是脾氣躁了些，但畢竟仍有幾分姿色，就那樣為救他爹死於亂箭之下，真是惋惜至極！”
“琪瑛？！”“曉蝶？!”
蔡漢英和燕翎均是一怔，那兩人的話更如針芒直刺進心房中去。
“你們胡說！”趙夢嬌厲聲喝道，“敢在這裏咒罵中原鏢局的人，姑奶奶我封了你們的嘴，順便送你們這一雙小醜去見閻王！！”
賈湖土滿目疑色地凝望著兩人。
紅衣男子□□兩聲道：“這已是好幾日之前的事情啦！如今江湖中誰人不知曉當日鐵衣衛四五檔頭聯合江南九大名門趁中原鏢局精銳盡出、本營勢力薄弱之時突襲金陵城，副總鏢頭楊雲翼及其女戰死，趙琪瑛動了胎氣成為一名廢人，被四檔頭抓去當了小妾的事……”
趙夢嬌舉起的劍無力地垂了下去。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蔡漢英難以置信地連連搖頭，趙燕翎亦是駭得芳心大悸，站在原地動也不會動了。
她知道，三叔幾乎派出了鏢局內全部的精英與自己同行，僅留大姐在側，只求能順利上交血書。這樣從一開始便與賭博之舉無異。
即使自己不辱使命，但親人卻為此犧牲，自己雖立誓摒除一切雜念，但真要迎來這天，她怎麽可能接受。
“嗚哇！——————”
一陣難聽的鬼哭狼嚎將燕翎從自責中拉了回來，她扭頭看見湖土跪下磕著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著，看似傷心至極，但又好像是表演一般。
“副總鏢頭！曉蝶姑娘！你們死得好慘啊——”
“湖土！你哭什麽？”
燕翎覺得氣氛變得奇怪，也似乎能夠靜下心來去思考一些問題了。
湖土嗚嗚聲不斷，邊抽泣著邊道：“別人說楊副總鏢頭死了，別人又說曉蝶姑娘死了，湖土幫不上什麽忙，只有在這裏哭了！”
他那“別人”兩字咬得萬分清楚，倒是那不吉利的“死”字竟說得異常含糊。
“哎呀！別人說的就容易相信麽？我——”
趙燕翎忽地停住了，水靈的眼中射出明亮的光芒。她一起長劍，銀光頓時燦然得耀眼。
燕翎嬌喝一聲：“哼！少在這裏弄虛作假了！三叔他們怎麽可能敗在鐵衣衛的手上？”語聲中，已是三招七星連環變式使出，一時間劍光四溢，兩人一邊驚叫，外層鮮亮的衣衫卻已被燕翎割成了布條，一片片地掉落在地上。
“趙燕翎！你不要囂張！”那年紀稍長些的氣急敗壞地喊道，“很快、不久！你們就能看見你們的親人暴屍京城的慘狀，到時候，你們想哭也哭不出了！”
湖土不知何時已拭去了滿臉的眼淚，笑瞇瞇地朝向兩人道：“哎呀呀！我看你們‘太行山龍虎雙煞’的記性可變得越來越差啦！話說那幾日五檔頭段長虹可天天跟著我們玩兒呢，怎有可能去金陵城送死呢！還有那些不中用的江南七□□大名門，連副鏢頭的手指都動不了一根，這種飯桶呀，就算鐵衣衛用完最後一根腳指頭也不會用的！”
那龍虎雙煞中的一人登時黑了半張臉：“糟老頭，你懂什麽？其實那時本快要成功了，誰知……”
剎時知是說漏了嘴，立刻戛然停止。
蔡漢英與趙夢嬌對視一眼，也終於明白差點被騙了，各自寬下心來。
趙燕翎又見“活雜書”起了大作用，意味深長地向著湖土俏皮地一笑。
龍虎雙煞見心理戰術被識破，直嘆情勢不妙，轉身便要開溜。耳畔忽一陣劍挫嘶鳴，長劍挾著森冷之風，已疾奏而至。
“想走？！”
趙夢嬌憤怒至極，恨不得將兩人剁成肉醬去餵野狼，便不顧先前受的內傷，咬牙飛身上前，橫一劍豎一劍地斬出去，劍招雖亂了些，但卻是劍劍往對方最險之處招呼，光芒也越發強烈了。
一人甩出幾枚銀鏢擋下幾劍，心中卻是急於逃命，身體一側，大呼道：“趙女俠饒命！”
趙夢嬌凝目瞪他一眼，狠然猛一揚手，白光一閃，直奔對方咽喉死穴。
那人大叫一聲，喉間鮮血噴湧而出，立時斃命。
剩餘那人嚇得一驚，墊步直直後退數丈之遠，趙夢嬌橫一橫心，壓劍急追而去。
蔡漢英在後方不禁急呼道：“夢嬌！小心有詐！”
燕翎牽了馬過來：“放心吧姐夫，我相信二姐定能好好教訓那個混蛋的，我們也追過去吧！”
蔡漢英微微頷首，當即便要騎上馬去，忽見一條人影，從身後的遠方疾馳而來，待站定下來，是位瀟灑的青年。
“咦？我記得你是……”
“蔡兄！是中原鏢局的各位麽？在下五行刀葉振宇，奉楊副總鏢頭之命，是前來協助各位護送血書上京的！”
葉振宇呼呼喘氣迎上，話語中掩不住滿心的喜悅。
趙夢嬌內傷未愈，連續追敵至一片竹林之中。
她仰天瞧見頭頂竹葉茂密，沒有一絲光亮透下來，心中不禁一陣煩悶。
頓腳的一刻，竹林中咻地兩聲，射出數枝暗箭，速度竟要比先前燕翎擋下的幾支快上了好幾成。趙夢嬌心底一驚，急急跨步移身，使出七星連環基本式中的“萬流歸宗”，旋身立於竹枝之上。這一式她練習得遠不如琪瑛和燕翎熟練，在情急之下用出，也已實屬不易。
她突然聽到竹林中有人在說話。
一個慌張的聲音道：“大人，大人饒命！”
回應的是冰冷的聲音：“怎就只有你一個，其他人呢？”
慌張的聲音道：“回……回大人，黃河四角兄弟本來設好了埋伏，卻被一位武功高強的刀客幹掉了，我大哥不敵趙家姐妹的劍法，也已慘死，大人你要救我啊！”
冰冷的聲音道：“就這麽點小事都辦砸了，留你何用？”
突聽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夢嬌循聲落地，側身一瞥，卻駭然一驚——見是自己追擊的龍虎雙煞的另一人，面目扭曲地倒在地上，死魚般凸出的眼睛中流露出驚懼之色，舌頭長長地伸出來，已變成了死灰色。
她回首望見走近的男子，冷言道：“是你殺了他？”
搖著折扇的白衣男子答道：“是！”下一刻自報家門，“在下陰少卿。”
“鐵衣衛四檔頭陰少卿？！”
夢嬌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若是從前的她定然毫無猶豫地挺劍而上，可是現在她猶豫了，不是因為她怕死，而是她突然想到自己還有很多事要做。
她想告訴燕翎和姐夫他們，往前走，不要為自己擔心。
陰少卿雙眼發光，對著夢嬌打量一番，嘖嘖笑道：“金陵城果然寶地！趙二小姐的身段真是非凡出眾啊，若是這就棄下刀劍，跟了本座享受一晚，本座保證……”
“保證你個頭！我要為淮安城的兄弟們報仇！看劍！”
趙夢嬌鋒快之極的長劍光芒綻裂，劍招中竟不帶一絲守勢，□□裸地直襲陰少卿中盤。可還未至對方胸口三尺，劍尖嗡然一響，卻是四檔頭聚起內勁，輕然擋下，口中還不停道：“夢嬌小姐，你這劍使得太不溫柔了，若是不慎傷了本座，今夜春宵美景可就浪費了……”
夢嬌咬牙恨一聲無恥，若不是自己內傷未愈，劍法也不會大打折扣。當下橫下心腸冷喝一聲，也不管上湧的血氣，揮出連環招式向陰少卿刺去。
突聽一人輕喝“等一等”，趙夢嬌第一劍還沒有刺出，眼前烏衣拂動，劍被一柄刀架在半空，動也動不得。
她竟沒有看清楚對方是怎麽動手的，用力想抵過刀的氣勁，劍卻絲毫未動。
那位英俊的使刀青年見夢嬌越是用力，氣色便越是難看，忙急道：“夢嬌姑娘莫急，這樣的話會加重傷勢的。”
她的脾氣也不服輸：“你是誰啊！”
青年道：“在下葉振宇，你可以叫我小葉，我是來幫助中原鏢局的！”
趙夢嬌楞了一楞，想到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卻依然擺不出好臉色：“你說你來幫我們，為什麽要阻止我出劍？還有！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哎呀、小心！”
她竟突然想起陰少卿仍在一事，生怕葉振宇遭到對方暗算，連忙挪開步伐擋在葉振宇身前，可奇怪的是，陰少卿竟像被什麽制住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咦？！”
再仔細定睛一看，方註意到四檔頭的頸後的劍尖閃著耀眼的寒光。
趙燕翎平舉長劍，從陰少卿身後探出半個腦子來，眉眼中透著自信笑容：“放心吧二姐，他是小葉，三叔派來協助我們的！”
陰少卿心下大驚，他自認為自己的輕功身法已在武林佼佼者之列，可趙燕翎何時到了自己身後，他卻渾然不知。
葉振宇道：“夢嬌姑娘方才若是貿然突前，怕是會中了陰少卿的圈套，未能及時說明是我的不對。還有，夢嬌姑娘你說了小心，是想著小葉我呢，這份情意，我不知如何報答才好。”
趙夢嬌臉頰一紅：“誰關心你這來歷不明的小子了！我、我只是想早些把四檔頭這個混蛋給宰了。”
“是嗎，我也是這樣想的。” 葉振宇對她溫和，轉身對陰少卿卻露出滿目的殺意，“陰少卿！家門血海深仇！今日就要讓你血償！”
趙夢嬌看著他，心中幽幽地、忽然湧起了一種無法描敘的感情，她自己也不知道這種感情是熟悉是陌生，只是覺得為了這樣的感情，自己要有勇氣邁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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