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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無情劍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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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搭著手巾的夥計,親切地請著客人上樓。

旁人對著兩人指手畫腳的情形,司馬無情和歐陽無敵卻早已見怪不怪。

兩人各選了依著街景之窗邊的一個鄰位,點了相同的酒和幾樣小菜,默契十足,背對著坐在一起。

司馬無情嘗一口酒,忽地嘆起氣來。

歐陽無敵眉頭微蹙,卻又很快舒展笑道:“司馬朋友喝酒時竟然在不斷嘆氣,依我之見,定是這酒口感不佳了。”

司馬無情搖了搖頭,“這酒喝上去,竟是毫無味道。”

歐陽無敵回轉了半個身子,故作思索後接道:“竟如此食不知味?看來司馬朋友病況不輕。”

司馬無情道:“這病癥想必你我都有,不妨坦然面對吧。”

歐陽無敵嘆道:“是啊,燕翎姑娘一行初到淮安城,便目睹了分部鏢師身死的慘狀,此番為逝者處理後事,怕是又要耽誤三五日的時間。”

司馬無情接道:“不錯,自段長虹開始鐵衣衛似乎已經掌握了鏢隊的動向,楊副總鏢頭多次求助的援軍都被半路截殺,若是不及時應對,繼續被動下去,那就糟糕了!”

歐陽無敵道:“可是以楊副總鏢頭的機智,怎麽可能總是被牽著走呢?若我是他的話,一定不會再與中原鏢局各地分部繼續聯絡,以免牽連更多無辜之人。”

司馬無情轉過身望著他:“若我是他,說不定會將計就計,分散鐵衣衛的註意力,而借機去呼喚真正的援軍。”

歐陽無敵道:“很有可能,但如今,只有等待好消息了。”

酒肆之中,響起碰杯之聲。

歐陽無敵喝一口酒:“說到美酒,當屬開封府的女兒紅最為香醇爽口。”

司馬無情哦了一聲,嘆息著搖頭:“歐陽朋友定是沒有嘗過青州府的百年陳韶佳釀,真是遺憾呢。”

歐陽無敵又道:“開封府人傑地靈、繁華熱鬧,酒自然更是人間極品, 繞行前往更為安全!”

司馬無情也道:“青州府蘊於山水之中,酒中香醇更是源自於天地之間,果斷直取效率更佳。”

歐陽無敵道:“我想燕翎姑娘定是愛湊熱鬧之人。”

司馬無情道:“打抱不平才是燕翎姑娘的本色。”

同在此列的食客們,都用奇怪的眼光瞧著這邊事態的發展。

——兩人看似你來我往品酒論道,實是為了鏢隊眾人下一步取道何處而爭論不休。

趙燕翎一行人為死去的兄弟們處理完後事,租用了一處偏僻的民居,此刻確是在思考著下一步的行程。

見趙夢嬌與蔡漢英各執一詞,燕翎面露難色,最後只有稍帶無奈地轉向從一開始就一聲不吭的賈湖土:

“湖土你說呢?出了淮州地域之後,鏢隊取道何處會比較好呢?”

湖土見突然有三雙眼睛都盯著自己,胡須連忙一翹,退了兩步道:“哎呀呀三小姐就不要拿我這把老骨頭開玩笑了,湖土哪裏會知道該怎麽走呢?”

趙夢嬌想不通自己的親妹妹在想些什麽,又有些不耐煩了:“這種事情,問湖土幹嗎?”

趙燕翎微微一楞,知是湖土定有鮮見的看法卻故意不說,卻也不慌不忙,眼珠一轉,忽又很歡喜地問道:“那麽、湖土你總該知道,那本雜書上應該有寫些什麽相關的東西吧!”

“雜書?”蔡漢英和趙夢嬌都是一呆,不知道這位可愛的小妹在說些什麽天書語言。

湖土露出一副無比為難的神色道:“三小姐你可知道,如今我明敵暗,預料出我們前進的動向,然後在前方設防,本便是鐵衣衛必做之事,現在最關鍵的是,不知道想方設法阻攔我們的人,對於這個問題是怎麽想的呢?”

燕翎點點頭,認真地聽湖土講下去。

漢英和夢嬌也疑惑著那“雜書”究竟是何種神聖之物,也同時靜下心來。

“西行開封府人流湧雜,且需繞行前往,照二小姐所說將蹤跡隱藏於行人中確是容易不假,但是鐵衣衛又怎能不考慮到這一點呢;然後是少爺所建議的北上青州府,盡管行程較短,卻是更容易事先設下埋伏之處,我看啊,兩邊都是很危險的地方。如果先去了一邊、另一邊就沒有的照應了。不好辦啊不好辦……”

燕翎思忖了最後幾句片刻,忽然朗聲接道:“我明白了!如今鐵衣衛不見我們的動向,亦不知我們的想法。開封、青州兩地相距甚遠、若是將主力全部投入一地,到時候想去支援另一處也一定很困難。湖土!你想說的是,我們不管如何都要盡快做出決定,在敵人還未動輒最大力量之前、避其鋒銳,以盡快先上京呈交血書為上,對不對?”

湖土似恍然不解地哦了一聲,突然豎起大拇指讚道:“三小姐好了不起啊!”還不忘轉頭四處探望,“少爺、二小姐,你們說是不是、是不是……”

蔡漢英還未曾想出問題的答案,又被湖土胡攪了一通,腦筋更是不夠用了,只有笑著應了兩聲,心中也隨著這位忠心耿耿的仆人“糊塗”了起來。

趙夢嬌也想了片刻,起身對燕翎道:“你說得沒錯,如今最為關鍵之事,便是呈交血書救出爹。至於下一步究竟怎麽辦、燕翎,二姐一切都聽你的!”

燕翎格格一笑,感激似的望了賈湖土一眼,直直將他看得不好意思了為止。

“三小姐、怎麽連二小姐也……湖土說過湖土很糊塗的嘛、不信、我唱戲給你們和少爺聽,可聽好了啊——咿呀咿呀……”

枝葉微動——窗外黑影冷笑一聲,施展開輕功身法,淩空飛越而去,眨眼間已不見了身形。

夜色陰沈,霧氣迷蒙。

一群來人方向不亂,連連穿過數十條胡同與大街。直到一條較寬的胡同,便紛紛站立下來,縱身一躍,飄過高墻,直向院落中的氣息所在而去。

為首的灰衣人暗念這房子只有一扇門,如要出去則必要經過這裏,而監視他們的手下至今毫無動靜,這說明那群人依然在這裏。

輕一揮手,設伏在一邊之人均擺好了陣勢,此時房中門內忽地傳來沈重的腳步聲響。

有個男人大聲喚道:“今天天太晚啦!這裏什麽的就不用打掃了。”

忽又聽到一聲女子輕應:“那麽、奴家為老爺端壺茶來如何?”

灰衣人再仔細一聽得談話內容,似不是目標所語,心中正滿是狐疑,剛想喚來手下問個究竟,眼前忽然劍光一閃,來人背上的劍柄與頭上的發帶,閃閃發光。

“趙、趙燕翎……怎麽可能?!”

他臉色霎時變了顏色,難看至極。

趙燕翎的身邊站著蔡漢英和趙夢嬌,身後的鏢師也已擒得數位身著夜行衣之人,個個聲色俱厲。

趙夢嬌第一個不跟他客氣,拔劍相迎:“你這家夥,說!是哪個檔頭派你來跟蹤我們的?”

灰衣人頭一撇,不屑道:“原來中原鏢局中人只是一群以多欺少的烏合之眾,這樣就算殺了我,也不過在江湖上徒留笑柄而已、哈哈哈。”

趙燕翎擡手按下趙夢嬌之劍,向前一步:“中原鏢局決不欺淩弱小之輩,由晚輩前來領教陸前輩的斷魂刀高招如何!”

斷魂刀陸懷山先是一驚,隨後大笑道:“你既然了解老夫的身份,何必以軟碰硬,自尋死路?”

燕翎斜提著劍,嬌顏一正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趙燕翎、在想不試試怎麽能知道呢?”

在內室演完一出兩角好戲的湖土聞聽劍鳴之聲,也忙走了出來,此人的身份,自然也是他告訴趙燕翎的。

陸懷山只當趙燕翎是個沒學多久劍的女娃,毫不客氣地首先發難,一柄大刀已經迎頭揚起,急速地劈了下去。

趙燕翎架了幾劍之後,急轉身軀,以側面相迎,單手逆劍揮上,卻恰是巧妙地躲過了刀光,直朝陸懷山的左腕削去數劍。

陸懷山心頭一跳,忙壓刀躲閃開去。

湖土嘿嘿一笑,心道這廝的本事和三小姐比差了很遠,還敢小看三小姐,看來是輸定了。

只是他有意拖延,難道說在這之後還有支援?

之後的支援正與司馬無情和歐陽無敵對陣。

對面敵手見司馬無情只守不攻,以為自己得勢而步步逼近,司馬無情紮穩下盤,單手暗傳真力,竟是一招輕柔之勢,緩解了必得的一擊。

那位自稱“流星奪命劍”的殺手笑道:“聞名天下的無情三絕斬,怎麽只有這種威力。”

“哦?”

司馬無情突然清嘯一聲,倏然身軀側轉,屈伸有餘,劍光極其神速地飛掠而至,一瞬間似乎化作數十幻影,劍劍不離敵手要害。

那流星奪命劍只覺眼前一花,不知如何招架,兵器蕩開數尺之遠,咽喉連中三劍,自稱奪命劍,卻將自己的命給送了。

“為什麽。”他死前似乎還不信為何自己輸得那麽幹脆。

司馬無情冷道:“因為一開始的三招,是我讓你的。”

歐陽無敵也料理完自己這邊送上門來的敵人,遠遠瞧見司馬無情冷絕至極的一劍,笑著說道:“這樣也讓,會不會太冒險了。”

司馬無情道:“是啊,以後會全力以赴。”

他心中有些焦慮,總覺得以後會有什麽事將要發生似的。

歐陽無敵看著他,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司馬無情負手收劍,擡頭望見遠山朦朧、天色蒼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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