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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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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腕

第106章

謝知棠一下子就熱淚盈眶了,她看不得姐姐這樣卑微跪下來。

這一刻她有多難受多痛苦才會跪下來,求她們不要跳。

謝知棠哽噎:“姐姐……”

林懷蘭看到女兒這樣,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歌泠……”

辛歌泠慢慢擡起頭來,無力跪坐在地上,望著兩個站在江邊隨時跳下去的人。

一個是她母親,一個是她伴侶。

她已經無計可施了。

“你們都是我愛的人……我誰都不想失去,你們能懂我的感受嗎?”

謝知棠難受到胸腔都在轟鳴,望了眼背後的大江,是她考慮不周。

她這樣在姐姐面前一死了之,和之前逼她上|床有什麽區別。

姐姐還是一樣會背上道德責任枷鎖。

謝知棠看向另一端的阿姨,最終還是死心,選擇妥協,主動從圍欄後走到安全的位置。

“姐姐,我沒有逼你。”謝知棠也沒有走向她,而是走到車前,把包拿出來,轉身之前,擡手用指尖平靜地抹去眼瞼下的淚。

回頭深深看了林懷蘭和辛歌泠一眼,扯出難看的笑容。

“姐姐,阿姨,我離開。”

她選擇答應阿姨,永遠離開姐姐,離開她們。

“棠棠……”辛歌泠望著她離去的蕭瑟背影,蒙著一層孤寂,走著走著可能是太傷心了,她昂起頭來抹了抹淚,又繼續走。

辛歌泠的心臟硬生生疼起來。

林懷蘭見她走了,看著女兒望著謝知棠離去的方向,晚風從謝知棠身邊拂過,裙擺像生命一樣輕輕搖曳,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她從圍欄後走出來,來到女兒面前,把她扶起來,“歌泠你快起來,媽只想你平安健康,媽什麽都不求。”

辛歌泠失而覆得緊緊把她抱在懷裏,撫著她的頭,“不要做傻事了媽,你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林懷蘭哽噎:“媽也是……”

安撫了林女士,辛歌泠只好先帶她回去,江邊遼闊湧蕩,她仍後怕剛剛那一幕。

奔馳行駛在夜間公路上,辛歌泠腦海裏仍回蕩著謝知棠傷心離去的那一幕。

出來前,謝知棠還高興說和姐姐看日出,沒想到回來的時候,身邊人已經換了人。

“歌泠,你是不是怨媽?”林懷蘭看著前面。

辛歌泠:“我能理解你希望女兒平安健康,但我不認同你的處理方式。”

“在牢裏的這七年,我和你都和這個社會脫節了七年,媽,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都需要成長,不能一成不變。”

“出獄那幾天,我就知道這個社會已經變了,很多新事物出現在我面前,一些社會文化、風氣、社交網絡都沖擊著我這個認知層面還停留在七年前的犯人,如果我學不會變通,被淘汰的就會是我,還有你。”

林懷蘭:“現在媽也學會變通了,除了讓我認可同性戀。”

辛歌泠沒說話,空氣安靜了下來,她不知道還能怎麽勸說固執的母親。

林女士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她還能怎麽辦。

謝知棠打了個車回到浦旗港的家裏。

出租車沿著跨江大橋緩緩駛入江的對面,燈火萬家,透過晶瑩的淚珠全都變成一顆顆暈染開的五光十色斑點。

淚水無聲劃過臉頰。

這一次她什麽都沒有了。

回到家裏,謝知棠望著這偌大的房子,那股心酸又湧了上來。

她買的房子,親自監工裝修的家,除了姐姐,沒有別人進來過。

她原以為能夠一步步把阿姨和姐姐接進來,補償她們,未來好好生活,可到底還是她貪心了。

這回只剩她一個人了。

她的世界剩下空無。

只有這個曾經作為補償自己不幸童年的房子能容納她。

可也就只剩下這個房子了。

包包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謝知棠赤腳踩在地板上,朝著開放廚房走去。

墻上掛著五花八門的刀具,她買的時候,幻想的是她和姐姐在廚房裏制作各種各樣的食物。

哪怕姐姐還沒出獄前,她下班回來每次親自做晚餐時,都會數著日子期待這一幕的到來。

她的生活會有盼頭。

謝知棠抽出其中一把鋒利的刀,伸出纖細的左手腕,感覺不到疼痛似的輕輕劃過。

猩紅的血液從皮膚傷口溢出來,滴落在臺上。

謝知棠唇色發白,放下刀,垂下手腕,失魂落魄地轉身,慢慢走向浴室……

回到臨漳,辛歌泠帶林懷蘭回屋裏,給她倒了杯水。

“喝點水吧。”

林懷蘭捧著水杯坐在沙發上,也不說話。

辛歌泠把自己關在房裏,打算給謝知棠打個電話。

然而,怎麽打都打不通。

發消息也不回。

擔心她出事,辛歌泠從房間裏出來,“我出門一趟。”

林懷蘭站起來問她:“是不是去找謝知棠?”

辛歌泠:“她不回我電話,我擔心她出事。”

林懷蘭小聲呢喃:“她能有什麽事……她不是自己說了離開嗎……”

辛歌泠:“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對我和棠棠在一起那麽反對,就因為是同性戀嗎?”

林懷蘭:“媽只是擔心你……不希望你走上這條路。”

辛歌泠感覺和她講不通,頭疼欲裂,“你的擔心毫無邏輯,林老師你知不知道,你以前是個開明的老師,為什麽現在我跟你講話你只會這一句。”

林懷蘭聽到“老師”這個稱呼,神情黯淡,“你是想說媽頑固得像老古董對吧……”

“……”辛歌泠深呼吸口氣,“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想我們能好好坐下來認真談一談。”

林懷蘭:“那你說,你想怎麽談。”

辛歌泠嘆氣:“你害怕同性戀害了你女兒,怕我被謝知棠迷了心智,丟了性命,這是你諱莫如深的猜測,有沒有想過這根本是荒謬的,你僅僅因為曾經見過那一例跳樓案例,就給同性戀扣上了罪大惡極的罪名。”

“事實上,我只是喜歡上一個和我同性別的棠棠而已,如果她要害我,她當初就不會借我錢讓我創業,不會不嫌臟不嫌累陪我一起出攤賣燒烤,不會和我一起開店,不會一下班就過來幫忙直到打烊,不會和我東奔西走考察整個臨漳的鋪子,不會出錢支持我投資,媽,你說這叫害我嗎?”

“她比誰都希望我過得好。”

“我能有現在的成就,她功不可沒,我怎麽可以辜負她。”

辛歌泠眼裏泛著紅血絲,情緒在眼裏湧動,“我不能拋棄她,她已經沒有家了,她只剩下我和你這個幹媽,她做的很多事都只是想補償我們,回報我們。”

謝知棠就是太懂事了,懂事了二十多年,謙遜大方,是別人眼裏溫柔知性好說話的創意總監,與人為善,社交能力強,鮮少給人難堪。

唯一脫去這層“懂事”身份的是她豁出去逼她們發生關系,逼自己向林女士表態以得到認可,這也是她唯一主動索求的。

可這唯一伸手要的東西,卻屢屢碰壁。

甚至今晚,她發現自己的“不懂事”無法爭取到她想要的,無法抗爭林女士對女兒的母愛,她不得不重新“懂事”,把委屈都吞下去,選擇離開。

謝知棠在她原生家庭裏就從來沒得到過偏愛,如今到了新家,她還是那個被家長“為難”的可憐妹妹。

“我跟你說這些,你可能無法理解,但我只能言盡於此。”辛歌泠走向打開門,“我去看看她。”

“歌泠……”

門被帶上,林還蘭擡了擡手,欲做些什麽,失神盯著緊閉的門,最後慢慢收回來,坐在沙發上長長嘆了口氣。

辛歌泠一出社區,就朝著平口南街的公寓跑去。

到了5樓,敲了門,又喊了幾聲,沒有回應,她從口袋裏掏出謝知棠之前給自己配的備用鑰匙。

“棠棠……”

進去後,一片漆黑,辛歌泠打開燈,裏裏外外搜了一遍,沒看到謝知棠的身影,才後知後覺謝知棠可能回她自己買的那個家了。

辛歌泠毫不猶豫下樓,開車過去浦旗港。

趕到那邊,按了門鈴,沒有回應,好在這邊的房子,謝知棠也給了她一把鑰匙。

辛歌泠打開進去,燈是開著的,說明有人,謝知棠肯定回來這了。

然而,走了兩步,地板上滴落的血滴猝不及防躍進視線裏,辛歌泠臉色頓變,意識到什麽,想也沒想沿著血滴和斑駁的血色腳印路線,狂沖進浴室。

“棠棠——”

浴室裏,水龍頭嘩嘩流著冰涼的水,整個浴缸已經溢滿了水,一具失去血色的單薄身軀浸在水裏,浴缸外一條纖細胳膊垂落。

瓷磚上一灘猩紅的血觸目驚心。

辛歌泠瞳孔驟縮,呼吸險些停止,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席卷了她的理智。

蹲到浴缸前,顫抖地伸手到謝知棠鼻息下,直到發現她還有薄弱的呼吸,辛歌泠才猛然回過神來,當場把人從浴缸抱起,沖出門口,直奔醫院。

謝知棠感覺到被人抱了起來,艱難睜開眼,發現是姐姐,委屈一下子盈滿眼眶。

“姐姐……”她虛弱開口,“你不要救我,這是我的選擇……”

她死在家裏,姐姐就不會背上道德枷鎖,不用愧疚。

“所有的錯,都是我的錯,當年我不走那條路,就不會差點被人侵犯,姐姐也不會坐牢……”

“我當初也不應該逼你上|床的……”

“我太貪心了,就讓我這種自私自利的掃把星……死掉吧……”

辛歌泠低頭看她,謝知棠整張臉都是蒼白的,濕發貼著她額頭,一部分垂落在自己手臂上,脆弱得仿佛隨時香消玉殞。

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可嗓音還是洩露了她的害怕,抱著謝知棠的手即便抑制著,也還是止不住地顫抖。

“我不允許,謝知棠,你不準死……”

“姐姐上床是自願的,當初救你也是我自願的,就算重來我寧願坐十年牢也要再救你一次……”

說到最後,她甚至用上了卑微懇求的語氣。

“謝知棠,姐姐真的愛你喜歡你,想用這輩子補償你,陪你到老,你不要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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