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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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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刷

學校寢室上床下桌的格局廣受學生們好評,然而此刻師柏躺在床上卻有點睡不著。

他睡覺習慣不好,有時候側躺著睡,有時候手腳亂放,歪七扭八的,但現在師柏躺得板板正正,像極了一尊木乃伊。

無他,寢室沒有隔簾,他只要一轉頭,就能看見佘衛池,而佘衛池就像背後也長了眼睛,只要他視線一偏移過去,總能對視上。

宿舍有固定熄燈時間,到點斷電,但師柏夜視能力不錯,就算是夜裏他也能清楚看見那雙眸子。

那種感覺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到他會想下床把佘衛池拽起來打一架。

他只能強忍著裝看不見慢慢挪開視線。

這個年紀的孩子總喜歡鬧騰,隔壁宿舍的吵鬧聲臨近十二點才停歇,宿舍裏總算安靜下來。

師柏想著明天買洗漱用品的時候得順帶買個床簾回來掛上。

想著想著思緒就跑了偏,要是以前,他肯定舍不得掛上床簾隔絕兩人。

他喜歡佘衛池,會喜歡看著他,視線勾勒出骨骼的每一處紋理,哪怕只是躺在並排的兩張床鋪上也會很開心的。

現在這份喜歡並沒有變,也沒有倒退,他依舊是喜歡佘衛池的。

這點他知道,他很明白。

但他卻不能和以前一樣對待佘衛池那麽的…親密。

師柏跟佘衛池說過他不在乎他是不是omega,alpha也可以。他的喜歡不會因為伴侶的身份性別而變化。

但真要身份調轉過來,其實有點難。

理想的烏托邦並不能抵消現實存在的客觀因素。

他的確不在乎,不介意,更沒有生出嫌棄的情緒,但兩人間始終隔著一層以前沒有的膜。

alpha與alpha的相處和alpha與omega的相處完全不一樣,佘衛池也不需要之前那麽小心翼翼的呵護,師柏也不再是關系中占據上方主導位置的alpha。

心境的轉變,生理的變化這些需要時間來沈澱。

好像佘衛池說的也對。

仔細想來,如果他們之前繼續強行在一起反而會尷尬得不知道怎麽相處。分開一段時間,說不定才是正確的。

師柏在床上翻了兩圈,睡前朦朧間看見佘衛池面朝自己的方向睡得很熟,心裏穩了穩,最終陷入睡眠。

夏夜蟬鳴,等到對面的呼吸逐漸均勻後,佘衛池緩緩睜開眼。得益於基因的功勞,他的夜視能力不錯,視線在師柏身上滾了兩圈後,停留在臉上。

從濃墨鋒利的眉毛一路下移,眼瞼下微微顫動的雙眼,挺拔的鼻子,然後是微抿紅艷的嘴唇。

平時alpha的信息素都收著,宿舍都是同性別的孩子,alpha跟alpha之間多少有點天性互斥,所以也都收斂著,但日常生活中難免會有遺漏。

尤其是洗澡後被水汽升騰的時候。

佘衛池盡力去嗅空中和茉莉花香不一樣的味道。

更甘甜,更美味,更沈淪。

伴著這得之不易的助眠香,佘衛池滿足的瞌上眼皮。



翌日清晨,師柏睜眼時發現天花板和熟悉的不一樣還有點懵,等從衛生間裏出來才緩緩回神。

佘衛池揚著笑臉,“早。”

“…早。”

師柏慢騰騰從床上挪下來,到衛生間洗漱時佘衛池剛巧也在洗臉。

剛起床意識還有點懵,他也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對,擠過去在架子拿起牙杯,在牙刷上擠上牙膏剛要放進嘴裏,餘光瞥見前方鏡子裏的人一直註視著他。

佘衛池兩頰滴著水,睫毛被壓的四面八方翹,氤氳著水汽垂眸。

師柏皺眉:“看什麽看!”

“沒,”佘衛池視線從他唇上移開,師柏被他這視線鬧得煩躁,手一抖,牙膏蹭了一點到嘴唇上,他剛要嗶嗶兩句,就聽見前者幽幽地道:“你手裏的牙刷好像是我的。”

師柏僵硬著緩緩低頭,手裏這柄牙刷軟毛根部濕漉漉的,的確是才用過的。而架子上的另一支幹幹爽爽。

師柏:“……”

去他媽情侶款,長的這麽像誰分的清!?

他剛要把牙刷伸到水龍頭下沖幹凈,就被一只手抽出。

“你不是刷過了麽?”師柏回頭。

佘衛池點點頭,動作卻不減,“再刷一次。怪浪費的。”

“…!”

鏡子前,兩人站在一起,肩膀與肩膀的距離只有幾指寬,用著同樣的牙刷,甚至動作都一般無二。

師柏看了好久,差點把嘴裏的沫子咽下去才回神。

這視角怎麽看怎麽怪。

偏偏佘衛池還一臉淡然,也不知道是對這種氛圍不敏感還是裝模作樣,就好像是相處十幾年的老夫老妻一個平凡的早晨。

佘衛池收拾好後,師柏還在衛生間裏磨蹭,他等了一會,到時間不多了才敲門,“快遲到了。”

衛生間裏傳來暴躁的沈悶聲音,“快遲到了你就走唄,催我幹什麽!”

說是這樣說,師柏還是迅速解決完推開門出來。佘衛池乖巧地坐著椅子上等他,手裏拎了兩個包。

師柏接過背包,出門前抓起手機看時間,一看無語了,還有三十分鐘你給我說快遲到了。

佘衛池一臉無辜表示:“還得去食堂,不吃早飯對胃不好。”

師柏:“……”他忍了。

佘衛池掐點很準,他們買了早飯從食堂出來時間正好,師柏踩著點進教室。

早自習大多數時候都沒老師守著,是抄作業的絕妙時機。許一袁曾經憑借一早上趕完七天假期的作業,創造班級神話。

恰逢昨天作業不少,馬優達和許一袁正埋頭奮筆疾書,沒空問東問西,見他來還好心提醒,“你怎麽才到,果然住的近更容易遲到…剛剛數學老師來過了,讓我們交作業呢,你也趕緊補吧…袁袁!你他媽抄快點啊,急啊。”

許一袁頭也不回,“馬上了馬上了,媽的這是幾啊,字母還是數字啊。學委的字怎麽比我的還難看啊。”

正路過滿面春風收作業的學委臉頓時垮下來。

“啊不是不是!”許一袁差點跪地道歉,“是我自己眼瞎,絕對不是您的字有問題。”

師柏覺得他再解釋下去會被學委絞殺,於是低頭瞟了一眼,這道題他昨天做過,還有點印象便脫口而出,“那是β,把十三劃了。”

“好好好…哎!”許一袁猛地擡頭,大大的眼睛充滿驚訝。

走到後方的學委也掠了他一眼,其他題就算了,剛剛許一袁指著的可是倒數第二大題,他本來是想說不會可以空著的,沒想到…

師柏回到位置,從包裏抽出作業丟給馬優達。

頓時又收獲一枚驚悚的眼珠子。

再看給你倆扣了。

馬優達識時務為俊傑,有作業抄就是好事,只揶揄了一句,“有學霸室友就是好啊。”

既能當老婆還能輔導功課。



中午的時候,師柏給裴瑜打了個電話控訴母子情斷,然後想叫上佘衛池一起幾個人出去吃飯的,奈何一班的老師有幾個很愛拖堂。三人站在一班門口,十幾分鐘了都沒見有人出來。

透過窗戶還能看見裏面不少的學生正聚精會神的聽著,好像不怎麽餓。

四個人為了避著老師站在後門窗戶邊,師柏邊玩手機邊等,時不時會朝裏看一眼,然後他就發現靠窗戶坐著的某個小個子男生頭都快低到桌子下面了。

尤其是他正疑惑的時候,小個子男生許久沒聽見手機的視頻音樂聲,悄悄回頭看他還在不在,猝不及防和師柏對視一秒。

“……”

師柏看他都快被自己嚇哭了。

什麽毛病?他長的有這麽嚇人?

師柏摸了摸自己的臉,從漆黑的手機屏幕裏看見倒影。

嗯,依舊小帥。

等等…師柏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走廊的幾個。

馬優達頭發好久沒剪,延伸到眉毛下方,略蓋住前面的眼睛,被柯主任逮了兩次了,最近勒令再不剪就給他剃光頭,現在像個情場浪子。

至於許一袁,五大三粗一alpha。左邊眉尾有一道不大的疤,不深卻少了幾簇眉毛—是之前吃飯和段勝北搶最後一只龍蝦時被小龍蝦的鉗子刮傷的,看起來卻有點怵人。

段勝北煙癮犯了,站在那兒一臉的不舒服。

…該不會以為他們是來約架的吧。

佘衛池從註意師柏來就註意到了,難得臺上老師講課聽不進去,視線頻頻往外挪。

他坐在前排,老師目光很容易落在他身上,次數多了,臺上老師就朝外皺眉了。

他老早就註意到窗外那幾個學生站了十幾分鐘了,一看就不怎麽學好,有一個連校服都沒穿,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像極了學校裏的邪惡勢力。

他沈了口氣,打算把這道題講完就出去攆人。

佘衛池只得重新把註意力放在老師身上,好不容易下課後人卻沒了。

手機頁面幾條信息。

小柏枝:[我們出去吃飯了,不等你了,自己吃食堂去吧你。]

[你的同學膽子有點小。]

[對了,把宿舍那些東西都扔掉了。我去商場買新的。]

佘衛池看著最後的威脅表情包,舌尖磨過後槽牙,腦海裏描繪出對面用力戳著屏幕的場景,忍不住發笑。

他站在走廊想了想,起身往校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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