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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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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結束

黑色和金色兩種光芒分別在兩個女生手中盛放,像一幅耀眼且特別的太極圖。第五真和東方烏衣合力控制著醜秀,伴隨著嘩嘩嘩的聲音和糯嘰嘰的粘膩生長聲音,覆雜的圓形封印術式一層一層地疊加在兩個女孩腳底下。術式產生的巨風吹得地上那些不省人事的學生們像紙片一樣到處亂飛,看起來很是危險。

術式臨近尾聲,不斷掙紮的醜秀開始被金光和黑氣覆蓋。風越來越大,眼看就連主樓的大鐘都被吹得咣當咣當響著準備往下掉,那正下方躺著不少學生,鐘一旦掉下來就會全部命喪當場。百裏嵐看在眼裏卻沒有辦法分心,急得鬢邊冒出了汗。

第五真不緊不慢地豎起手指捏了個印,“轉移!”

他輕喝一聲,五個人瞬間轉移到了墨池中。彼時的墨池雖然因為茂密的樹木光線稍顯黯淡,但明媚的陽光依然能堅持不懈地透過層層葉子之間的空隙灑進來星星點點,鳥兒自然地隱匿在枝頭啼叫,蟲鳴花香摻雜其中,好一副靜謐幽然的景象。

術式恰好完成,兩種截然不同的光芒大盛,交織著尖嘯著向地上被錮著的醜秀席卷而來。青年被第五真遮著眼睛,什麽也看不見,只感覺到灼熱和酷寒兩種力道在大力撕扯自己的身體,他疼得受不了,拼命掙紮,神上身狀態下的烏衣居然都錮得有些吃力了。她嘴裏吐出一股黑氣,黑氣順著五官鉆進醜秀的身體裏,青年人立刻安分了下來。

被黑氣侵入身體的醜秀感覺四肢僵硬麻木,他眼睜睜感覺著極熱和極寒的力道吞噬了自己的身體。

少年的身體被徹底消泯,第五真立即站起來疊加手印,森林轟隆隆的震蕩起來,鳥兒們被驚得撲棱棱亂飛,殘留的術式中開始長出一顆巨大的古樹。第五真的手印不斷疊加,震蕩越來越激烈,小島上所有昏睡的人身體中都冒出一道紅光來。這些紅光像孔明燈一樣飛上天空,全部向古樹集中過去,遠遠看去像逆飛的紅色流星雨,密集而壯觀。它們都是醜秀的精神力量顯化的結果,如果不吸收掉,萬一醜秀的魂魄日後蘇醒,這些人都會重新被喚醒,再一次成為他的傀儡軍。

轟——

隨著古樹生長完畢,紅光附著在樹體內先是盛綻隨即就斂寂,第五真一直在捏印的手終於停了下來,他閉著眼睛長呼出一口氣。百裏嵐和銀月終於不用再維持繁覆嚴密的封印術式,兩個人累得背靠著背一齊脫力跌坐在了地上,渾身再沒有一絲多餘的力氣。

這個遠古的封印術實在太難用了,原本是需要最少二十個人一起完成的。今天要不是有第五真這個神在場,光靠她們兩個人只怕不僅術式沒有辦法完成,還會反過來被吞噬掉。

正當大家都松了一口氣的時候,烏衣突然被一股無名的力道高高拋上了天空。

她焦急地吼吼嗚咽著,卻說不出一句像樣的話,她的四肢在空中無助地亂抓,肚子也飛快地鼓脹了起來,像懷孕十個多月的母親。第五真暗道一聲不好,連忙後腳一蹬跳起身,不遠處的麒麟見主人動了,立即配合地噔噔跑來接住他,然後去追還在被氣體往上沖的東方烏衣。

嘣——

突然之間,就像是一顆巨大的氣球爆炸的聲音,東方烏衣的身體鼓脹到極致,就連臉頰都脹了起來。她體內的神明在爆炸產生的黑煙中飛速抽離,地上的東方銀月只看到一道黑氣從母親的身體中逃竄,隨即母親就筆直地往下掉。

第五真騎著麒麟及時接住了烏衣,銀月松了一口氣。麒麟踩著火雲幾步折返回地面,兩個女孩吃力地爬過來,卻驚恐地發現東方烏衣原本年輕美好的身體和面容已經萎縮成了老太太的模樣,並且現在也還在繼續萎縮,那些肌膚全部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

“媽媽!這是怎麽回事?”

銀月嚇得抱住了烏衣,東方烏衣已經昏迷,第五真在旁邊解釋:“請神一術不管是哪個族群都不會輕易傳授給後人,你了解的不多也合情合理。請神對於凡物來說是含有很大風險的,神收取的報酬也不盡相同。”

他停下來看了一眼烏衣,接著繼續說道:“你的母親已經付出了請神的代價,她的身體經不起第二次請神了。”

東方滿看到最後的畫面是烏衣濃密的黑發褪色脫落,漸漸變得灰白稀疏。

回憶徹底結束。

四周黑色的回憶空間在慢慢褪去,東方滿看著噬魂魘,疑惑地問他:“所以,如果這些都是真的,現在就是你的靈魂被封印在了這古樹中嗎?”

噬魂魘點了點頭:“沒錯,我的肉身已經被毀了,那個封印術結合了陰陽兩種強大的力量,就算是百裏嵐那種級別的妖怪,被設為術式對象後也一樣會變成這樣的下場。好在因為我修煉的是精神力,所以就算肉身沒了,靈魂也還能支持我繼續存在。不過那個術對施術者的損耗也是相當大的,百裏嵐是大妖情況倒還好,但我沒猜錯的話,阿姐她應該沒辦法再使用那個術了,那一次給她的身體留下了不少損傷。”

“她當時被大火燒傷了外皮,現在也不知道恢覆了沒有……”

他垂下眼睫,不願意被東方滿看到眼底的那一抹擔憂。東方滿松開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回憶已經結束的原因,噬魂魘這次沒有再禁錮著她的手不放。

她看著噬魂魘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認真地說:“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畢竟你的精神力看起來確實挺厲害,所以我也不確定你給我看的這些就一定是真實發生過的。但我看得出來你似乎真的在擔心銀月阿姨,所以這個還是可以告訴你的。放心吧,她現在在學校裏做我的巫術教授呢,她很好,昨晚的舞會還和我跳舞了呢!”

高大的青年撇撇嘴,不屑地將頭扭向另一邊,又傲嬌地抱住胳膊:“多事!我自然知道她之後做老師了,自從醒了之後我就一直看著島上的事呢,只是……”

他眼底的擔憂重新湧了上來:“她在那次之後就一直穿著長衫,我也能在她身體裏感覺到有幾只蠱母的存在,她一直在用身體承載蠱母。因為新的聖女到現在都還在培養中,所以我大概也能猜出來,她是想用這種方法來彌補當初無意間釀成那場大火的錯,她在用這樣的方式懲罰自己,可是她的身體真的撐得住嗎?”

東方滿沈吟,她仔細思索一番,銀月老師確實沒有在大家面前露出過脖子和手腕之外的皮膚,她無奈地看著噬魂魘說道:“抱歉,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你了。不過我有一個疑問希望你能回答我。”

“什麽?”

噬魂魘疑惑地擡起頭。

東方滿長呼出一口氣平覆了自己的情緒,然後冷靜地看著他:“你說的這些,包括給我看的這些回憶,都和烏衣長老告訴我的不太一樣,能解釋一下嗎?”

男人就退後幾步,他雙手撐在斷枝上,仰頭看著頂上緩慢飄動的紅雲,藍色的發聽話地貼在敞開的胸膛前,額前的碎發自然遮住了眼睛。他努力裝出一副閑散的模樣,那雙眼睛卻出賣了他努力想藏起來的不堪情緒。

“當時在我的靈魂被這顆大樹收進來之前,那個男人提前一秒松開了手。她們合力封印我的時候我想了很多,為什麽阿姐會那麽討厭我,為什麽人們都會討厭我?我想不明白,最後幹脆決定我的出生就是錯好了,這個世界可能並沒有錯。既然它沒有錯,那我犯下那麽大的錯就該彌補。我想不出來即將被消泯的自己還能給這人世間做些什麽有意義的事,最後他松手的那一秒,我看到了阿姐眼角的淚,她當時正在看著我。我決定了,我把島上所有人的記憶都給換了,趁著古樹在強制回收精神力的工夫。”

他無力地靠坐在斷枝上,看向東方滿時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就像阿姐當初說的那樣,是我太自私,想要變得更強所以偷走了蠱母,結果失控給寨子帶來了災難,還擄走了你的父母,最後讓整座小島陷入了沈睡。”

東方滿稍微後退了一步,“可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不就是在縱容銀月阿姨的謊言嗎?你不就是在包庇兇手嗎?”

噬魂魘仰頭笑了,笑得讓星星看了都要心碎,“我倒是想永遠包庇她,可那之後我就陷入了沈睡,又有人到來時才醒過來。自從小時候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我就想得到她的認可,我多希望她對著我微笑,能摸著我的頭,溫柔地告訴我你是家人,真正的家人。”

他說著看向東方滿,雖然表情在笑,而是眼角卻流出了淚,“畢竟家人也是朋友吧?有了家人思念的星星就不再孤獨了。可是沒有人思念我啊,阿姐一次也沒有承認過我是家人,一次也沒有對我微笑過,她心裏只有悔恨,島上的所有人都對我閉口不提。我抹去了自己在山海學院生活過的記憶,所以就……真的沒有一個人記起過我。”

“那,我的父母為什麽會在這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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