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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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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影

“怎麽了?”

這個清亮的女聲響起來的時候,池青桃差點沒從床上摔下去。

她其實早已經冷靜下來,但眼淚不知道為什麽還是止都止不住地滴落。池青桃睫毛上還墜著淚珠,瞳孔裏卻已經漾起警惕。

池青桃清楚自己現在處於多麽危險的境地,妖和人到底不同,她們的本質更加的殘酷、危險——她現而今失去了妖力的庇護,很容易就被別的妖怪當成獵物,想要將她撕裂,飲她的喉管的血、奪她的妖力。

一個黑影投入池青桃瞳孔中的一瞬間,她就迅速地反擊——

花枝蔓延、生長,憑著柔韌的枝條,欲要將黑影釘死在墻上。

但花枝觸及墻壁的一瞬間,池青桃的身體因了反沖力往後倒去,她瞳孔中帶著不可置信。

這墻……為什麽?

別墅的墻毫發無損,那個黑影也不在其中。

池青桃將唇咬出了血,她猛地一轉頭,看見了一只漂亮的鳥妖。

這鳥妖有著華美的藍綠長羽,身後拖曳著好似鳳凰羽毛一般的絢麗的尾羽,飛翔時像是攜著一道流光。

太美了,讓人見了不禁失神。

而池青桃只是呼吸亂了一瞬,就直直地望向鳥妖,想要再次攻擊。

她一直記著越美越有毒這一點妖族的常識,某方面來說倒是和人類認知中的動植物世界相類似。

“唉。”那鳥妖嘆息了一聲,聲音輕緩,“別激動,小桃花。”

“我只是應故人之求來守著你。”

她的翅膀扇動著,緊接著她停留的那個地方就多出來個裊裊婷婷的女子。

鳥妖走近一步,身側鳥羽一般的長袖蓋住池青桃的身體。

她的長袖以一種保護樣的姿態擁抱了池青桃,而鳥妖則低頭,伸手按住了池青桃的臉,用親昵又危險的目光凝視著池青桃,緩緩說:“哎……味道變可口了。”

她說著舔了一下唇瓣,櫻桃紅的唇帶上了一種艷色。

池青桃僵得跟個什麽似的,她完全應付不了這突然的襲擊……太快了。但在眼前的鳥妖的身上她感覺不到威脅感。

沒有殺意,什麽都沒有。

這大約算是件好事,但池青桃總覺得這個說是應她故人之托的鳥妖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要把自己拆吃入腹樣。

“你說的故人是……十二姐?”

“不是。”鳥妖突然退後一步,露出了納悶的神色,自言自語道,“我不能對她出手,不然那家夥會打死我的。”

“嘖,真可惜。”

“你自己想想是哪個故人吧,小呆瓜。”鳥妖說,“還有,叫我青雀。”

她戳了一下池青桃的額頭,把她戳得往後一退。

“……青雀。”池青桃喊了一聲,“你來找我做什麽?”

“誰知道?”青雀嘟囔說,“那家夥沒了……還這麽不安生。”

池青桃發現這只故人認識的鳥妖很喜歡自說自話了,然後就聽見青雀對她說:“有個混蛋吵醒我讓我幫幫你,唔……你真的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嗎?”

“什麽?”

青雀突然脫下了身上的羽衣,露出來精致的鎖骨以及白皙的皮膚還有一半的酥.胸。

但吸引池青桃的卻是她右手手腕處一大片焦黑的痕跡。

“你住的這別墅裏可處處布滿了臭道士的符箓,我進來的時候都被傷著了——怎麽,你居然一直毫無所察嗎?”

青雀看見池青桃呆若木雞的樣子,忍不住低低的笑了一聲。

“什麽?”池青桃又重覆了一聲。

怎麽可能呢?這裏是明之姐的家……明之姐是和她一樣的桃花妖,道士的符箓再怎麽都會對妖有所損傷的。

不可能……不。

池青桃忽然捂住眼睛。

為什麽不可能?還有一種可能就是……

明之姐不是妖,所以她才可以安然無恙的生活在別墅裏。而池青桃自己……妖力漸漸消退,就跟個初化形的小妖沒有半分差別。

“唔……”青雀忽然低低咳了一聲,伴隨著她的咳聲,池青桃眼見著她裸.露出來的皮膚上又烙上了燒焦的痕跡,一部分痕跡慢慢地愈合了,而有一部分焦痕還留在皮膚上。

那些顯眼的疤痕刺痛著池青桃的心。

“嘁。”青雀露出了極度厭惡的神色,對池青桃說,“因為一些原因我不能長時間陪著你。”

“不過提個醒吧……那裏是別墅符箓唯一沒有完全覆蓋的地方,你自己保護好自己。”

說完,她就化作鳥身,怎麽來的怎麽飛了出去。

青雀飛出去沒一會兒,另一棟別墅的主人簡傾竹依然身處夢中。

她朦朦朧朧感覺到夢中的虛無被一個到來的存在給填滿了,緊接著就聽見一聲熟悉又陌生的女聲沒好脾氣的罵她說:

“個混蛋,大晚上擾妖清夢!我走這一趟羽毛都燒焦了!”

簡傾竹有種被鬼壓床的感覺,偏她還掙脫不開,就聽著那個鬼……或者是妖對著她憤憤罵。

“哼,你家小桃花比你要乖巧多了……我要收點報酬。”

那女聲緊接著就戛然而止,而同時的簡傾竹感覺到頭發被輕輕扯動——然後被拔了一根下來。

嗯?!

被拔了一根?

簡傾竹驚醒過來,摸了一下自己的頭發,神色莫測。

只不過夢裏的你家小桃花這幾個詞眼……聽著不知道為什麽就很順耳。

池青桃不知這一遭,她癱坐在床頭,本體被她放到了床頭櫃的位置。

她緊緊地壓著自己的雙眼,又用頭發遮住自己的耳朵,仿佛不聽不看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一滴滴眼淚順著脖頸滑下去,染濕了衣服。

池青桃並不傻也並不笨,為什麽明之姐身上的妖力一會兒強一會兒弱……她本以為是她修煉出了什麽故障,但是……

還有一種可能,這是她借用來的妖力。

身為人類使用妖的能力當然不會像妖那麽得心應手。

明之姐,池青桃低低地抽泣了一聲,你告訴我為什麽?

為什麽你會偽裝成接應我的桃花姐養著我,又為什麽會在別墅裏設下道士的符箓,讓我妖力盡失?

池青桃在暗沈的夜中慢慢地從床上下來,將手上的本體放在了青雀所說的沒有被符箓破壞的地方。

她緩緩擦去了睫毛上沾著的眼淚,目光沈沈地望著深黑的夜色,瞳孔中是一片冷然。

“讓我看看你要做什麽吧……明之姐。”

第二日早上,池青桃什麽異樣也沒有的起了床,她其實根本沒睡著,看了只露出一小角的月亮一夜。

可妖怪恢覆能力很強,一夜沒睡沒有在池青桃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只是池青桃外表看著焉焉的,無精打采的模樣叫黎霖之這比較粗神經的都看出了異常來。

“怎麽,沒睡好?”

黎霖之頭一回給池青桃畫了個淡妝,雖然她根本沒有出現在社交場合中,但難免著會有人以此為借口說陸影後苛責收留的養女。

池青桃感受著稍微恢覆了一部分的妖力,搖搖頭沒有說話。

今天是桃花醉劇組拍的最後一幕。

池青桃看著臺上的人演著人類和桃花妖在度過了一段很甜蜜的戀愛生活之後,他們成親了。

可成親之後,麻煩接連降臨到他們頭上。

人類男子一開始還能微笑著面對,他甚至巧用妙計逼退了捉妖的道士……但,情節一個轉折。

他們迎來了最大的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

而臺上演的就是人類男子自青年到壯年,自壯年又到垂垂老矣……而他的身邊,桃花妖穿著一襲桃衣,笑顏如花一如往年顏色。

這是他們無法斬斷的間隙,人類老去,可桃花妖還青春依舊。

這是個最現實的悲劇,臺上的人就好似成了戲中人,演出了那種悲哀。

池青桃忽然問還在用著手帕揩眼淚的黎霖之:“這部戲的編劇是誰?”

黎霖之茫然的搖了一下頭:“我不知道啊,不過這戲是明之姐主動要參演的。”

說完她又低下頭小聲地給池青桃補充說:“這部戲能拿的錢其實很少啦……但是明之姐喜歡,所以就這樣咯。”

黎霖之撐著自己的臉頰,不禁眼裏冒小星星:“影後不愧是影後,對著那麽個老人還能念出這麽深情款款的話語。”

池青桃睫毛微動,這種東西真的是演出來的嗎?

她想到了陸明之手上那枚特別珍惜的銀戒,抿住了唇。

陸明之的戲份正式告一段落,這麽一番覆雜緊張的排演落幕後所有人臉上都不免帶上了幾分喜色。

唯有陸明之,神色淡淡,像是經過了太多次拍攝所以能夠做到絲毫不為所動。

黎霖之忍不住到陸明之跟前小聲讚嘆她的演技,陸明之還穿著那件桃衣,湊近了看的池青桃發現了桃衣上人為的痕跡。

“……”

雖然早已經有了預感,但……池青桃神色微動了一下。

陸明之像是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她沒有回應黎霖之的讚美,而是轉向池青桃,語調溫柔的問她:

“你覺得這部戲的結尾怎麽樣?”

黎霖之也看向池青桃,她眼睛還紅著呢,看上去就跟個兔子一模一樣。

被兩雙眼睛盯著,池青桃卻也沒有露出來平常的半分羞澀來,她只是神情晦澀的說……

“嗯……

“上天註定吧。”

池青桃擡起頭觀察著陸明之的神色,而她看見陸明之抿緊了唇,撫了撫手上的戒指。

“你說得對。”陸明之回答說,她忽然笑了一下,“都是上天註定。”

可她眸中那種太過尖銳的神色還是像利刃一樣將唇邊的微笑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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