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幾年前，我曾經見過爸媽。你的爸媽。那時候我的PTSD還很嚴重，我親眼見證你死在我面前，而我一直在愧疚，所以大學那會爸媽讓我跟他們一起住，我一直很抗拒，我沒有辦法面對爸媽，無法面對你生活過的痕跡，那一次，也才幾年前，爸媽百般苦求我來家裏坐坐，我抵不住，我就去了。

我去之前認認真真洗了個澡，特地選了個莊重的穿搭，現在想起來我當時真的很拘束，就差給爸媽磕一個了。爸媽一個勁的開導我，讓我把這當自己家，可我在自己家也這樣。

媽讓我坐她旁邊，她跟我說：“小灝，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內疚，那一年你沒有救下書魚，但小灝，這並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受害者，我當時找到你們的時候我來不及傷心，而是在慶幸還活著一個，書魚無罪，你更無罪，真正有罪的壞人早已被捉拿歸案，答應伯母，你不要再內疚了，你要好好的，書魚不再陪著我們，你從今後陪著我們，好不好？”

我當時是拒絕的。我真的沒辦法去面對你所生活的房子，一睜開眼睛，滿眼都是你的樣子。爸輕輕了口氣說：“敏，孩子不願意便不要勉強，孩子們是受法律認同的關系，來日方長，不急。”

原以為那一日不會到來，卻沒想到幾年後就破了例，如今我重新站在這裏，心裏百感交集，爸媽聽說我已經到了，親自來到門口迎接我，我忙說：“爸媽，天冷，這就不必出來了，小灝會找到路的。”媽滿臉堆滿了笑容：“多出來吹吹風也好，老悶屋子裏可沒趣。”我只是笑笑，沒說話。

送了爸媽回屋後，我第二次認真觀摩這座房子，它似乎和幾年前沒什麽變化，又好像變了什麽。

爸親自泡了茶，媽也拿出點好吃的，其實都是豆豆愛吃的。媽說：“咱家實在空不出多餘的房間，之後委屈咱灝先住著書魚的了。”我笑了笑，嗯了聲，並沒有拆穿。這房子是爸先輩傳下來的，說大也不算大，說小也不會小，但絕不會連一間空房子也沒有，媽這是想讓我好好生活，放下執念，卻不忘記豆豆吧。

豆豆的房間在二樓，不高，從前還讀書時，我經常爬上陽臺找豆豆，後來和爸媽出櫃了之後，我也經常跑到後面看著曾經為了豆豆爬了上萬次的陽臺，如今不用爬了，我住進來了，只是覺得心裏空空的。

從前爸媽留著這些衣物是為了舍不得，如今卻也是為了我。他們說房裏的衣服物什隨意用，我只是點了點頭。

兩口子，這可不分你我呢。

我從衣櫃裏安置好我的衣服後，我拿起豆豆的衣服看了又看，這件是她第一次跟我約會穿的，這件是她偷摸出來跟我幽會穿的，這件，嗯，是和我去扯證時穿的，哦，原來婚禮上戴過的頭花她還留著，她還騙我婚禮一結束就扔掉的。

我把這些整理好，一一放回去後，我看到桌上一個紅絨盒子，我立刻反應過來那是什麽，擡起手我看向無名指的那個戒指，我有點不可思議，拿起那個盒子，裏面是我沒找到的婚戒和她的親筆信。

我已經忘了當時我是以怎樣的心情看完這封信的，我只記得當時一直在想，她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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