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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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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個不停,趙思琴好不容易求到了九轉續命丸,連額頭上的傷口都沒來得及收拾一下,就又飛快地騎馬趕回了相府。

他狼狽不堪,滿臉是血,輕功如飛,看起來就像是索命的水鬼,嚇壞了一堆人,狂奔向柔馨苑的路上,每隔一段就會傳來一聲尖叫。

趙思琴顧不上這些小節,直接沖入了舒柔的閨房,在阿喜和太醫們目瞪口呆的註視下,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了藥盒,拿出了全天下獨一無二的救命良藥九轉續命丸,塞入了舒柔的口中。

舒柔已經吃不進任何的食物了,但這神奇的藥丸,遇熱即化,很容易就被吞了下去。

有些年輕的太醫對此有些不滿,正要上前指責趙思琴不該隨意給病人用藥,卻被年紀老邁對琴妃當年的秘辛有所了解的老禦醫阻止了,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個字,年輕的太醫頓時瞪大了眼睛,低聲道:“這等奇藥四皇子居然得到了?只是用來治療風寒,真是太可惜了。”

阿喜剛好站在離他很近的地方,一聽這話,立刻憤怒地說道:“什麽叫太可惜了?我家小姐都快沒命了,你們居然還舍不得讓她用藥!你這是安的什麽心?”

年輕太醫自知失言,沒有與她辯解。

阿喜自顧自地在心裏給他蓋上了一個庸醫的標簽,卻對趙思琴的評價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能為了小姐的病情去求連太醫都讚嘆不已的奇藥,他對小姐果然是真心一片。

阿喜甚至主動上前,請趙思琴去隔壁換衣服包紮傷口:“你想守著小姐,也不缺這一時半刻,可若是再不換衣服治傷,一個不小心,你自己也生病了,到時不要說是守著小姐了,連靠近我都不會允許的,傳染了小姐可怎麽辦?”

趙思琴認為阿喜說的有道理,乖乖地去隔壁收拾去了,不一會兒,又返回了過來,守在舒柔的床邊,一動不動。

昏睡中的舒柔陷入到了沈沈的夢裏。

這個夢,意外地十分甜蜜。

夢裏的她,只有兩三歲,李氏和舒澤都在她的身邊,他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相府裏也只有她一個孩子,並沒有別人。父親每天去上朝,回來總是會給她帶些好吃的,抱著她出去玩,母親每天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教她讀書,給她講故事,他們一家三口過得非常幸福。

這樣美好的夢,舒柔寧願一輩子沈迷其中,可是,突然有一瞬間,她跑去追蝴蝶,回頭去看父母親的時候,他們的笑臉卻如掉落在地的瓷器般,砰然碎裂!

一個聲音在舒柔的腦海中說:“這一切都是假的。”

然後,不止是父親母親,就連整個世界都破碎掉了。

“不!”

舒柔在一片黑暗中抱頭痛哭。

是啊,一切都是假的!

李氏只是舒澤的妾,他們之間不只隔著一個張氏,連所有的感情都是虛假的,甚至李氏全家都是舒澤害死的!

她的父親只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比曾文良更殘忍可怕的惡魔!

為什麽,為什麽這樣的事情要發生在她身上?

舒柔一遍遍地在質問著老天爺,可老天爺並不會給她回覆。

她想不通,逃不出,不想接受這殘酷的現實,便放任自己沈浸在夢境之中。

可是,就連做夢,她都得不到她想要的。

無邊無際的黑暗將她包裹起來,腦海中又再度響起了那個聲音,帶著誘惑,帶著勸慰:“何必想那麽多呢?是真是假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向前走,走進門裏,就永遠不要再煩惱這些事情了。”

門?

舒柔有些疑惑地擡起了頭,就發現,她的面前,竟真的出現了一扇門,扭曲的混亂的和黑暗融為一體的大門,卻能讓她清清楚楚地將它與黑暗區別開來。

腦海中的聲音繼續對她說道:“去吧,去推開那扇門,走進去,一切都會好的。”

真的嗎?

舒柔的心受到了蠱惑,忍不住站了起來,一步步向那黑色的門靠近。

腦海中的聲音不斷地重覆著:“推開門,進去!”

舒柔的手放到了門上,就好像被那扭曲的門吸住了一樣。

她的心卻有些遲疑,自己真的要推開這扇門嗎?

腦海中的聲音又道:“為什麽不呢,只要推開門,你就能得到永遠的幸福!”

永遠的幸福啊,這是多麽誘人的東西!

舒柔恍恍惚惚地聽從了那個聲音的誘導,推開了門。

門的那一邊,是一片明亮的天地,是柔馨苑的荷花池邊,李氏穿著漂亮的衣服坐在椅子上繡花,忽然擡頭沖她一笑:“柔兒,快過來,到娘這裏來!”

“娘親!”舒柔看著她,忍不住熱淚盈眶,一只腳已經要邁進門裏。

然而,她的腳卻忽然被什麽東西給束縛住了,無論她如何掙紮,都邁不出這步子。

不僅如此,那東西還在拉著她的身子,讓她離那扇黑色的門越來越遠。

李氏和荷花池變得越來越模糊,舒柔拼命掙紮,拼命叫著,卻還是只能看著那一切從她的面前消失了,連同那扇扭曲的門以及腦海中的聲音都一起也不見了。

“熱度已經退下去了。”

當太醫宣布這一消息的時候,整個柔馨苑都沸騰了。

丞相大人拉住趙思琴的胳膊,激動萬分地道:“四皇子,多虧了你!”

要不是有九轉續命丸,舒柔能不能熬過這一夜都是未知之數。

一夜未睡的趙思琴,眼睛裏布滿血絲,臉上卻揚起了無比燦爛的笑容,一遍遍地說道:“柔兒活下來了!活下來了!”

燒退了,人就沒危險了,太醫們給舒柔開了一些新藥,信誓旦旦地說,最多喝下三劑,人就會醒了。

然而,事情卻並沒有向他們想象得那樣容易,舒柔一連喝了三天的藥,三劑又三劑,三劑又三劑,足足喝了九劑,仍沒有清醒的跡象。

“這是怎麽回事?”一向溫和的舒丞相大發雷霆,直接抓住了太醫的衣領,一定要他們給個交代。

趙思琴眼裏的血絲更多了,站在一邊,緊盯著太醫,一言不發卻更加可怕。

太醫們也不知緣故,只能說:“二小姐的風寒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卻遲遲不醒,不是因為身體,而是有心結,是她自己不想醒。”

“自己不想醒,怎麽可能?”趙思琴覺得十分荒謬。

舒丞相卻若有所思,看向了一直堅守在屋內,同趙思琴一樣血絲滿眼的阿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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