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掘坑埋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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掘坑埋爹

屋裏父女倆屁顛顛數錢。

張國大整個人都沈淪在激動中,他是典型的農村人,家裏祖宗八代往上都是貧農,他是家裏老大,要負擔起長子的責任,贍養父母,照顧弟弟妹妹。

可以這麽說吧,從他踏入工廠工作,手上從未有過錢,他一發工資就接濟農村靠地裏種田吃飯的父母。

金錢的刺激給張國大的,是巨大的眩暈感。

與沒見過世面的張國大不同,來自未來的張婷婷眩暈是因為錢能改變命運,她激動的不是錢,而是命運。

在她的心底有一種傷,深深的悲傷感,像是靈魂上的瘡口。

任時光抹去,不曾消亡,而是沈澱、積累、隱藏在內心最深處,這種悲傷能讓她堅韌,也讓她消沈。

父女倆在一堆錢裏淘金,快樂的數著錢。

錢堆裏大部分都是一毛、二毛紙錢,雖然很輕易的就從錢堆裏撿起,不用翻找,但數量多了就會覺得繁累,數了半天堆了一堆也沒多少錢,一堆10塊錢,二堆20塊錢,三堆30塊錢,……一百元錢堆了十堆,看起來多著實不值錢。

張婷婷一張張的數,真正的數錢數到手抽筋。

張婷婷:“……”

面前碼了一堆皮筋紮起來的小方磚,碼得整整齊齊像小長城一樣,她爸爸面前也是。

張婷婷嘆氣。

感覺,她和她爸爸在碼麻將。(lll¬ω¬)

張婷婷心裏冒了點小心思,看向她爸提要求,“爸爸你來數一毛、二毛的,換我來數一元、二元錢!”

張國大,不幹。

男人天生對錢就有掌控欲!

一毛、一毛的數起來多沒意思,一百張也就10塊錢,不如一元紙幣!

一元紙幣壘個一百張,厚厚一疊,皮筋一紮整整齊齊就是一百元,只一沓錢就是他一個月工資的三分之一!

他面前碼了小長城,看著就格外有自豪感!

張國大眼裏只有他的長城,閨女靠邊站,沒人性道:“小孩子心那麽大幹嘛!你才多大!小孩子給你錢數數就不錯了!去去去,老老實實數自己的一毛、二毛去!”

張婷婷好氣!

抿著嘴斜了她老爸一眼:小孩子?!

很好!等回小孩子就讓你空歡喜!!

這個等會,真的是等,等著她媽媽下班!┑( ̄Д  ̄)┍

小孩子幹不動她老爸,她老爸幹不動她老媽,她家的食物鏈,她媽媽才是位於最頂端者!╭(╯^╰)╮

張國大向車間申請從車間調到銷售科,提前和李淑青說了。

李淑青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張國大到銷售科報道了以後,去老城隍廟之前是和李淑青打過招呼的,白天去過了老城隍廟,晚上自然不需要再去,李淑青下班回到家,迎面就是家裏父女兩人互打對方小報告。

張婷婷居然敗給了她爸,讓她爸搶先一步打她的小報告。

“老婆,你看看你閨女,讓她幫忙給家裏數一下錢,還挑三揀四,自己就是小孩子還嫌棄一毛、二毛面額小,使小性子不願意數!”

張國大再喜歡錢,數了一下午也數錢數到手指抽筋了。

他這個大老粗能數到現在,完全是因為對錢的熱愛啊!

再說了,他又沒學過會計,不像他女兒和他老婆數起錢來都是專業出身,專門練過,一個統計專業出身,一個金融專業出身;隨便一個……小孩子都冷酷無情碾壓他!

李淑青冷著眼看她女兒一眼:“不想數了就不要數。”

張婷婷坐在床邊,低頭看了一眼已數好的錢,大約數了一半,心裏計算了一下錢的金額,從善如流聽她媽媽的話,不數就不數了。

離開了錢堆,伸伸手活動活動腿,將數錢數到僵硬的身體活活血,真沒在意她媽冷冷的語氣。

她媽媽這個人大約所有的天賦都點亮在技能點上了,情商是負,說話張口能噎死人,她媽媽大概心裏也有數,能不張口盡量不張口。

其實,她媽媽就是覺得女兒數錢數那麽久了,數累了就不想數了,休息唄。

想法是如此,就是說出的話,聽起來讓人心裏梗塞的難受。

張婷婷小的時候沒少生氣,一個人跟氣包子一樣生氣很久,長大了經歷的事情多了,被人毒舌的多了,回到年少時再聽一回,心中不以為然了。

張婷婷揮揮小爪子,語氣十分混不吝,“老爸你一個人慢慢數啊,我幫媽媽,去廚房做飯去了!”拉著她媽媽就走,把她爸爸一個人獨自留在房間裏繼續手抽筋。

張國大想喊人,張了張嘴,想到他老婆不做飯,家裏就沒人做飯。

男人怎麽可能在家做飯呢?張國大閉上了嘴。

張婷婷把她媽拉到了廚房,李淑青一臉的不耐趕人,“能耐不死你,家裏就缺你做飯了,趕緊回房間寫作業去!”

“別啊媽!我真的是有事!”張婷婷忙不疊地拉住她媽推拒她的手。

李淑青冷笑,“又要顯擺你的能耐了,有本事上學把學習考好,紮紮實實考個高中出來!”

張婷婷小聲的道:“媽媽,咱家那麽多錢你就沒點想法?”

趁著李淑青發飆前,張婷婷又道:“媽媽你沒什麽想法,那我爸呢?我爸要是有什麽想法怎麽辦?”

李淑青瞪眼猴她,“大人的事,關你小孩子什麽事!去去去,別在廚房礙手礙腳!”

家庭婦女日常燒飯開始,房裏錢再多也不管吃,李淑青蹲在地上擇菜,張婷婷一看她媽媽又要燒白菜,頓時一臉牙疼,覺得天天啃白菜的自己就像地裏的小白菜,又小又可憐。

李淑青掐菜的手勁很不對勁,有一種像是掐人脖子的狠勁兒,張婷婷知道她媽媽這是聽到心裏了,立馬打蛇上棍,道,“我們家兩輛自行車,我爸送一輛給老家。”

李淑青擡起頭看張婷婷,眼神都不對勁了,臉色發青。

張婷婷給她媽媽的眼神嚇一跳,她知道她這是往她媽媽心坎裏戳刀子,但她必須說。

她聽過她外婆的抱怨。

以前自行車多難買,自行車票又難搞,她外婆想她女兒,費了老大心思給她二女兒搞了自行車票,想著二女婿一輛,她二姑娘一輛,兩人都有自行車騎,沒事可以騎車帶著小孫女來看她。

結果,第二輛自行車還沒捂熱,家裏的前一輛自行車就失去了蹤影。

他爸沒一點內疚的樣子,語氣振振有詞,家裏有兩輛車,他家一輛車都沒有,他就把他的那一輛給了他父母。

她媽媽氣的第一次想到了離婚,她那麽倔強的人都抹淚。

她外婆心疼她女兒,氣的心肝疼,再見到她爸,拿掃帚追著他爸揍。

她爸爸連竄帶逃還特別委屈。

子女日子過的好,總不能就不管父母了吧,他自己苦一點把自己那輛送了父母都不行嗎?

張婷婷看見她媽轉頭對著正數錢數的一臉笑容的她爸爸,耽耽而視,舔了舔嘴,又添了一把火,“家裏的煤氣竈臺,買了一個新了,老竈臺不到三天就沒了!”

李淑青看向張國大的目光帶上了一抹兇光。

還有我們家裏的錄音機,“才買來沒多久,我多聽一會,媽媽你都舍不得,我就上個學,回來錄音機就沒了!”

李淑青皺了皺眉,站起身端著菜盆在水池洗菜,再氣不能不吃飯,只是臉上的溫度像掛上了冰霜。

張婷婷對這些過往是帶進棺材裏都難忘。

她家父母雙職工,她一個獨生女穿的跟是拾破爛差不多,她身上的衣服沒打補丁,得多虧了她媽媽手巧,自學成才,做襯衣做褲子,改衣服,她媽多才到連西裝都會做!

生活不易,必須多才多藝!

從她爸爸的角度看,他是心疼他父母,心疼家裏弟弟妹妹,覺得自己條件好,照顧他們是必須的啊!

從她媽媽的角度看,這是她自己的家,家裏辛辛苦苦積攢,好不容易攢點錢,給她男人送了個精光。

張婷婷一點都沒有坑她爸的覺悟。

她家支離破碎之根源,在於她爸爸媽媽一天到晚的吵架。

她媽骨子裏很大氣,不會計較她爸贍養父母照顧弟弟妹妹,她媽媽生氣的是,覺得她男人太不顧家,為了讓家裏日子過的好一些,她維持的太辛苦了。

可這些倔強的李淑青不願意讓張婷婷摻和:“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管!”

張婷婷非要說:“其實,我奶奶家的事,我也不是非要和我爸計較,我爸願意送孝心我管不著,可這得在我們自己家日子過安穩了才行!”

沒得讓她自個家,支離破碎的孝敬才算孝順!

張婷婷拋出了她給爸爸挖坑的重點,“媽媽,我們到市中心買房子吧!”

李淑青飯也煮好了,菜也炒上了,一臉的冷漠不睬她。

張婷婷知道她媽媽難說話,說了這麽多,她媽媽還跟烏龜殼似的硬,她也沒多生氣,管理自己表情,眉頭微微的蹙起,兩眼無辜又可憐。

講真的,她也是技術流,學茶藝真的很難。

綠茶學不好,裝可憐小白花還能模仿一二,張婷婷學著八點檔狗血言情劇女主,盡量讓自己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盈著淚,打出一張‘望子成龍’牌,“媽媽,你成天讓我好好上課努力學習,可是我們學校的老師上課都沒人聽,教室裏不是各玩各的,就是睡覺說話。”

“媽媽,你不愛我了嗎?”

“愛我就在市中心買房,我想去姨奶奶學校上學,就是不去姨奶奶學校上學,等我考上了高中,也要住在市裏面,初中離家近的學校還有,高中真的只有市裏才有!”

李淑青沒說行,看向張婷婷的目光帶著審視,“就你那破成績能考上高中?”

張婷婷拼命小雞啄米猛點頭:“能的!我絕對!”

這種承諾當媽的聽的多了,再聽,也就是聽聽。

李淑青炒好菜,盛好飯放到桌上,對張婷婷道:“喊你爸過來吃飯。”

就喊一嗓子的事,給她女兒給爹掘的坑太大了,過不去那個坎,這麽近都不想說話,讓她女兒喊。

都說了這麽多,張婷婷仍不放心,提了一個讓她媽動心的砝碼,“媽,就算我考高中沒考上,市裏的房子可以出租,靠著租金一個月也能收不少錢,爸爸可以心安理得的把他工資上繳奶奶家,媽媽可以從租金裏拿一部分出來改善生活。”

最後一記重擊:‘你女兒這麽漂亮,萬一考上高中了,你放心讓我一個女孩天天上學放學嗎?’

想想,她離考高中還有一年,大概率她媽想等她真考上高中才在市中心買房。

可那時,她家還會有錢嗎?

張婷婷臨時改詞,對她媽道,“總不能媽媽都這麽大了,還讓外婆外公補貼你吧,外婆外公都是一碗水端平,”怕孩子之間心裏不平衡,多補貼她媽媽一些,就會給別的女兒補上,這一點她媽也知道。

張婷婷幽幽的嘆一口氣:“媽媽你瞧瞧外公家那麽多女兒,各個都要補貼的話,會把外婆家補貼窮的。”

李淑青給她女兒氣到不想說話。

一頓晚飯,李淑青是半點眼風沒給張國大一個。

張國大像騾子嚼草一樣悠哉,吃著飯都笑個不停有錢這個胡蘿蔔吊在前面,渾身都充滿了賺錢的勁兒,完全沒發現他老婆氣的發青的臉。

晚飯後,她爸爸又騎上臉他心愛的小毛驢跑了。

張婷婷寫完作業,翻了回書,上了幾回廁所,去廚房喝了幾回水,她媽媽都沒看她一眼。

晚上洗了臉,用熱水泡腳時,勾著脖子朝她媽房間看。

她小時候作了什麽孽,她父母都當她是個孩子,壓根就不聽她的。

她媽媽把錢數了,果然還是她了解她父母。

張婷婷看著她媽媽把一元、貳元捆好的紙幣藏到自己床上,然後又把五角的紙幣放到大衣櫃上,最後,瞅了又瞅,看向了張婷婷的床底下。

張婷婷怕她媽,靠墻站著幹看著不敢說話。

她媽看看她,道,“錢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我們床底下放一些,你床底下也放一些,要是有小偷,也能保險一些。”

張婷婷額頭青筋直跳。

這該死的城鄉結合部,連一個銀行都沒有,想要存錢還得去市裏面,她媽媽爸爸每次晚上拿錢,銀行早就下班,想存都沒銀行可存!

她一定要搬家!

她堅決要買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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