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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錢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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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錢路子

每張語文試卷上面都有考試時間,張婷婷坐在方桌前拿著筆嚴格按照考試時間考試,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張婷婷筆不停寫試卷,方桌另一邊,坐著咬著筆寫作業的李月月,還有一邊坐著拿著紅筆改試卷的姨奶奶。

自信是好的。

一張試卷寫完,姨奶奶順手用紅筆就改了,紅艷艷的阿拉伯數字,82分。

李月月笑倒在方桌上,很不厚道的戳張婷婷傷口,“你不是說要考個高分給我看看嗎?100分的試卷考82分,分好高啊!”

張婷婷有點不服。

再來!

時間繼續,三角陣容不變,又是一張試卷寫完,姨奶奶冷漠臉拿過試卷用紅筆一改,紅艷艷的85分高高的掛在試卷上頭,分比以前是高一些了,但,還不夠。

李月月笑的格外慶災樂禍,“我媽初中,100分的試卷,班裏考95分的有一半,剩下的一半,有一大半考90分以上,85分以上的最多6人,85分以下的2人。”

所以,手裏都是高分學生的姨奶奶看著發揮超標的侄孫女,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

想誇,太難為她了。

張婷婷陷入到沈默中,揉了揉臉,再來。

她考不出高分,跟學習的課本內容有關,她家鵝子那一代,書本都不知道換了多少代了,給家裏的鵝子輔導的時候,有輔導教材,她先看先學,然後再教學,現在她手裏毛都沒有,就一本原來生態課本語文書,註釋,學習大綱都沒有。

在家看書的時候是一看就會,到了姨奶奶家寫試卷,是一寫就廢,語文考不到90多分,對她來說是一個恥辱!

再寫了一份試卷,是83分。

姨奶奶臉上的表情,是沒有表情。

李月月得意的眉眼都在跳躍,要不是她媽在,都要現出原型了。

小姑娘這個時候不嫌棄她媽是重點初中的老師了,得意至極。教育資源充沛的她,完全看不上張婷婷考的這點分,“我跟你說哦,學習成績不好的,根本進不了我媽媽的重點班,我媽媽班裏面全是尖子生,像你這樣考試只能考80多分的幾乎就是數一數二,倒數的那種!”

張婷婷滿臉的不可置信,細細的把扣分題看一遍。

她作文分只能算還行,她作文寫的還不錯,得分只能說不高不低,她覺得可能是一貫喜歡壓分的姨奶奶拿她當她學生改試卷了,30分的作文扣了5分;閱讀理解部分,又扣5分;古詩詞註釋翻譯部分又扣5分;剩下扣掉的2-3分是前面基礎題。

張婷婷默默的分析一遍,作文部分能提高的不多,在喜歡壓分改試卷的姨奶奶手裏最多能提高1分就不錯了,閱讀理解部分她寫的基本都對,每題最多-1,-1,-1,但加起來就是又是幾分……

姨奶奶看過來一眼:“不知道為什麽扣分?”

張婷婷小雞啄米,猛點頭。

因為試卷扣分,不服的學生多了,姨奶奶見多不怪,伸手要過來試卷,告訴張婷婷這個題怎麽寫,為什麽被扣分;那個題的解題技巧是什麽,要踩上得分點,達到得分點才會給分,如果寫不到得分點,就是寫再多也得不到分。

姨奶奶:“語文看起來很容易,學起來也不難,但要是想考高分就特別難,語文是要嚴謹的,一點疏忽都要不得,你學的時候覺得不重要,考試的時候能要你命。”

張婷婷努力點頭,受教了。

雖然她給她家鵝子輔導功課好多年,但她那種都是野路子,哪有重點初中老師套路深,消化了一下系統的解題套路,張婷婷面無表情又寫了一份試卷,這個時候的試卷是60分鐘的試卷,一個小時寫一份,一下午就這麽過去了。

等到最後再寫一份試卷,改出來上面大紅色的89分。

姨奶奶臉上的冷若冰霜弱了下去,眼裏有了些溫度。

李月月還記得張婷婷那句,“好好看看,看我考一個高分。”她媽強將手下無弱兵,從來都是高分數的改試卷日常將她的眼界提升的很高很高。

主要是張婷婷考的成績沒李月月好。

被自個母親打擊的多了的李月月,對低於她分數的分數開心的想手舞足蹈,對一場考試又一場考試考下來木著臉面無表情的張婷婷得瑟的擠眉弄眼,屁股都要坐不住凳子了,“哎喲,89分了,不錯啊,已經快要趕上90分了。”

連著寫了四份,張婷婷累的都不想講話,還是點了一下頭,“那當然,感覺人生已經達到了巔峰!”

“哈哈哈”李月月笑倒在方桌上,眼淚水都笑出來了。

姨奶奶職業病發作,手摸著下巴咬文爵字,“感覺人生已達到了巔峰”,跟張婷婷一字一字分析起意思來,“你知道什麽叫做人生的巔峰嗎?”

李月月笑的直捶桌子。死,就差舉牌:本人已死,有事燒紙。

張婷婷被重點初中的語文老師逮著從人生已經達到了巔峰,再到一到四張試卷分析解析,好嗨喲,感覺人生已經達到了巔峰,感覺人生已經達到了高潮。

晚上6點,連吃帶拿,吃的是重點初中語文老師燒的小竈,拿的是厚厚的一疊各科試卷,她姨奶奶牛逼啊,語文試卷給她拿了一堆,家裏沒有其他科目試卷,姨奶奶不緊不慢,上了個樓,手裏現出一疊子試卷,再送回家的張婷婷下樓。

張婷婷受寵若驚,“不用了姨奶奶我自己下樓回家就好了。”哪裏要長輩送。

姨奶奶淡定的看她一眼,“你想多了,我是下樓給你拿些試卷。”

李月月笑的扶著門都站不住,往常下樓跟做賊似的死不願意下樓,這回積極的都不像她,嚷嚷著要和她媽媽一起,送張婷婷下樓。

張婷婷面無表情從三樓下到二樓。

李月月蹦蹦跳跳,站在二樓樓梯口一邊豎著耳朵偷聽,房子裏她媽跟老師說話,“婷婷,我媽媽讓你下個禮拜六還來,別忘了把所有試卷寫完帶來喲!”

張婷婷抱著試卷點頭。

如此,從二樓出來,姨奶奶手裏多了一疊白色試卷,出門看見張婷婷就放到張婷婷手上,然後下到一樓,再次繼續。

中考不分文理科,姨奶奶是遇到什麽老師拿什麽試卷,臨到分別,姨奶奶又說了一句,“早點回家,路上小心點。”

張婷婷用力點頭。

姨奶奶又加了一句:“等周末結束,我上到學校再跟其他老師要一些其他科目的,你回家好好寫,下個禮拜再來。”

張婷婷再次用力點頭。

姨奶奶最後一句帶著警告,“你不會又向以前再也不來了吧,你要是敢不來”,姨奶奶瞇了瞇眼。

張婷婷趕忙發誓:“我來,我一定來,我一定會把所有試卷都寫完帶來。”

分別之後,李月月格外的留戀不舍,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上樓特別有勁了。

站在樓上還下意識的回頭看,這周還沒過,就期待下周見到張婷婷的情景了。

張婷婷抱著厚厚的一沓子試卷迎著風趕路,說不上來是興奮多一些,還是瑟瑟發抖多一些,先上了1路車站了3站,然後下車又換了4路車,到了底站下車,回到了家。

她媽看見她懷裏抱著厚厚的一疊試卷楞了一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張婷婷自覺地把試卷抱回自己的房間,然後坐到寫字臺前整理,她對照看小孩學習這事深惡痛絕,之前生氣就怨孩子不懂事,都初中生了十幾歲的少年了,心裏一點逼數都沒有,輪到她拿著高高厚厚的一疊試卷開始寫,她又懂她兒子的痛了。

啊!多麽痛的領悟啊!

哪怕她活到四十歲,再讓她重頭來過,她還是覺得痛,覺得苦,還是要咬牙上。

張婷婷有個鬧鐘,看著鬧鐘規劃好時間,一個小時寫一張試卷,又是連著刷題,刷到晚上12點,她媽晚上上廁所看見她房裏臺燈還亮,驚了一下,一臉震驚的走過來看她確實在認認真真寫題,整個人都有一種魂游的感覺。

抓了住脖子喊她睡覺,“早幹嘛去了,現在知道努力了,寫到12點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寫,趕緊睡覺。”

張婷婷算著時間,正好差不多寫完,在她媽夢游的眼神中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然後洗洗睡了。

第二天早上,張婷婷準備去上街,在她媽房門口喊了一聲,“媽,我上街去了,中午不回來吃飯,下午也不清楚幾點回來,晚上不要等我吃飯。”

她爸打呼的哨子聲依舊,她媽的聲音帶著困,隔著門喊了一聲,“別忘了晚上7點前,最遲天黑前回來。”

老式的木門綠漆微微脫落,再過兩年她家就不住在這了,爸爸媽媽離婚各自租房子住在外面,她在學校住校,一住就是好幾年,家——落上了厚厚的塵埃。

張婷婷要出去找尋機會,住在廠住宅區了她感覺到了危機。

踩著灰色的水泥臺階下樓,穿過樓與樓之間的狹窄小道,一路見到穿著簡樸的老太太在倒痰盂,燙著羊毛卷穿著工裝的婦女在屋門口起煤氣爐,畫面如記憶裏的帶有著濃郁的年代感,卻再也沒有加著厚厚濾鏡的美好感。

有的是對現實殘酷的警覺和覺悟。

從以往聊天的字裏行間抓取,她分析道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這個事是導致她媽媽辭職離開的導火索,也是她家庭悲劇走向的開始。

張婷婷記得一句話:人多的地方,自然就成了江湖。

一個大廠子職工上萬,人多領導班子多,自然就分為幾派,她爸爸和她媽媽那個流派好像就是在這兩年落敗。

工廠職工捧的是鐵飯碗,自然不存在看你不順眼讓你滾蛋,但給你小鞋穿讓你幹不下去很容易。

她媽媽上班一人幹幾個人的活,每天回到家累的話都不想說,她小時候覺得委屈,認為她媽媽不管她,人家媽媽都對自家孩子學習很重視,她媽媽對於她的學習總是不上心,現在已四十歲的人生閱歷人去看。

張婷婷察覺到了蛛絲馬跡。

她媽工作量大,休息日的時候因為累所有多睡一會,在別人眼裏就是享福,不賢惠,偷懶不做事,如果是領導班子風光的時候,一切都不是問題,大家只會羨慕,認為她天生命好有福氣;當領導班子自身都被打壓時,領導班子的下屬員工則首當其沖,落進下石的人多,語言上的內涵和攻擊就會密密落下。

明裏暗裏嘲諷,看見人家孩子時也忍不住內涵人父母,甚至到了後來幹脆明著挑撥離間,讓人母女心生隔閡,夫妻之間相互生怨,這都是很正常的。

張婷婷的母親性格要強,當這壓抑積累到一定程度,她媽媽的硬脾氣爆炸,——這工作老娘不要了!

有能力的人到哪都能幹的好,張婷婷的母親出去兩年還真掙到大錢了,又成了眾人羨慕嫉妒恨的對象,李淑青走到哪都是眾人吹捧的對象,張國大則相反,男人混的不如女人,見者皆之搖頭。

女強男弱,外部笑話,內部高壓,她爸經歷了一段灰色黑暗期。

張婷婷不想她爸爸再走同樣的路,太累,太辛苦,太難。

也不想她母親再走這樣的老路,不是她阻止她母親發財,而是這樣的路太累,路的盡頭沒有成功的幸福,只有毀滅,她媽媽是掙到錢了,因為太累壓力大,所以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事,用錢用成習慣了,後來就……飄了。

自古以來,有幾個性格霸道強勢、自我感覺良好到飄起來的人,能有好下場的。

“婷婷,你又一個人吃早飯啊,你爸爸媽媽呢?還在睡覺?”

廠子裏的熟人很多,不是遇見這個,就是遇見那個,張婷婷略微的觀察了一下,跟你家關系好的,對著你內涵你父母的不多,人家對著一個孩子說什麽,有問題直接找大人說;對著人孩子說話的,張婷婷在記憶裏找了又找,都覺得不熟。

明明你覺得你跟人家不熟,偏偏人家找上門來和你說話,仿佛很熟關系很鐵一般,這是哪來的自信?

還是在欺負小孩子!?

“嗯”張婷婷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小奶音,將小孩子身份坐的穩穩的,不像以前和人打招呼禮貌的喊阿姨好,神情淡淡的低著腦袋吃早餐。

“婷婷周末你怎麽不多睡一會,你爸爸媽媽上班都還沒起來呢,你又不用上學,你起來那麽早幹什麽?”

張婷婷不緊不慢的把嘴裏的油條咽下,“阿姨,我爸爸媽媽上班從不遲到,你不要說的他們好像天天上班遲到一樣,合理的控制時間,只能說他們的生活很有規劃。”

這語言的藝術真是博大精深啊,你爸爸媽媽怎麽還在睡覺,孩子都起來了,父母還在家裏呼大覺,明明她爸媽每天都準點上班,硬是給說出了一種天天睡懶覺的大懶蟲之感。

知道什麽才叫睡懶覺嗎?

就是睡到中午大太陽都曬到屁股的時候,她父母天天8點鐘上班,能睡什麽懶覺?

張婷婷又道:“還有阿姨,我起來的早,一個人吃早飯,不是我父母不管我,而是因為我早慧,我要好好學習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讓父母驕傲,所以在年幼的時候就要培養自己,鍛煉自己的能力,等我長大,才能照顧父母,當一個溫暖的貼心小棉襖。”

明明只是吃一個早餐,被人小丫頭片子懟的無言以對。

四十多的阿姨,跟十五歲的小姑娘能計較什麽,出來買個早點,被懟到懷疑人生的阿姨,開始反省自個在家睡覺的閨女是不是也要好好調教調教,看看人家的孩子,再看看自己的家的孩子,心塞!

心裏壓抑,張婷婷臉上的甜美笑容消失,強扯嘴角勾出一個笑容,又覺得沒有動力笑不動,眼神淡淡的坐在公交車靠車窗的位置看著玻璃外面的風景。

當媽好多年,當的她抑郁。

很多時候不是她不愛孩子,不愛她老公,相反,她都很喜歡。

只是當她的不滿,疲累,厭惡積累到再也累積不下,依然要超負荷付出時,她產生了本能的厭惡生理,聽見她老公的聲音就討厭,每次張口都是同樣的靈魂拷問:“你飯燒了嗎?地掃了拖了嗎?廚房打掃幹凈了嗎?”

如果她希望老公能換詞,老公則是從善如流,“小孩英語課文背誦打卡了嗎?語文文言文默寫了嗎?數學作業檢查過了嗎?”

她就像被唐僧念了咒的孫猴子,腦袋痛,眼迸仇恨,想一金箍棒砸死他丫的!

對於兒子,早上起床要喊,張婷婷想吶喊,“醒醒吧兒子!都2020了,初中都要畢業的人要不要媽媽抱著哄著背著!”

上學喊早了,要叫,“媽媽還早呢,你急什麽急?”

上學搞遲了,更叫:“媽媽你怎麽不早點喊我,要遲了,要吃了,要遲到了都怪你!”

張婷婷心累,不想說話,想著愛咋地咋地她不想送了行不行!

不行!

她老公一臉震驚的問她,“你怎麽當媽的?你怎麽可以這麽懶!”

張婷婷想回問,“能離婚嗎?能離的話,我們現在就去民政局把離婚證辦了!”

但她兒子,初三,她得忍。

放學她燒飯,兒子偷手機玩,她忙著換密碼,買手機帶掛身上,家裏電子產品能送人都送人,不能送人也送人。

作業不會要問媽媽,會也要問媽媽,仿佛沒了媽,作業就不能做了。

張婷婷覺得當媽太不容易了,她對她媽媽格外有同情心。

4路車到了終點站,張婷婷從市府廣場站下車,周圍都是沒發展起來的多層矮樓,過去那種密密麻麻一眼忘去全都是參天高樓的場景還沒有出現,周末的市中心人山人海,到處都是後世節假日相似的旅游人海景象,走路只能跟著前頭的人腳後跟走。

張婷婷第一步計劃,是新華書店。

別看她昨日在姨奶奶家考試一再飲恨敗北,事實上她現在的實力考高中沒問題,中考不說考上最頂尖的重點高中,考個中等的高中她還是很有信心。

畢竟陪太子讀書讀了九年,讀到抑郁可不是假的,但是初中之後……

張婷婷在新華書店買了高中一年級全年語、數、外三科課本,然後望書興嘆,書本它實在是太重了,買多了她背不動。

帶著好懷念後世快遞的張婷婷想,所以,她為什麽要穿越回來?

她沒跳樓,沒自殺,沒出門被車撞啊?

眼看這她家兒子就要中考了,考不上去念技校,她可以解脫了。

考上了送兒子去高中住校,她也可以松口氣了。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啊!

從新華書店出來,張婷婷在書店門口深呼吸一口氣,從此以後她又是要讀書的妹子一枚了。

買好課本之後,張婷婷眼神裏有短暫的茫然迷惑,站在書店門口,望著茫茫人群,她的心裏疲憊又迷惘。

她能說她對於好好學習考大學並沒有執念嗎?

並不是每一個穿越或者重生到學生身上的人都想考清華、北大的!

經過了三年被自家兒子輔導初中學習的荼毒,張婷婷一想起看她兒子學習,就想打人!

現在換她來考,呵呵!

百貨大樓就在新華書店對面,穿過了馬路,或者不穿馬路,走上天橋就能走到對面的百貨大樓二樓。

張婷婷腳都踩上天橋臺階,卻在一瞬間眼神清明。

如果說重生能有什麽好處,莫過於她有機會——能避免讓她的家庭破碎!

這念頭一起來,就如滔滔江流洶湧翻騰。

沒有任何一個孩子是希望自己父母離婚的,也沒有任何一個孩子希望自己的父親另娶,母親再嫁!

事實上,男人就算另娶,哪怕他兜裏沒錢,他一樣能娶一個家務燒飯樣樣都行的女人;女人她再嫁,哪怕她有錢有貌,她都找不到一個愛她願意寵著她包容她的男人!

她媽離開她爸爸真找不到比她爸好的男人,一人孤獨終老談何幸福!

不是說她媽找不到男人,而是找不到好的,男人舍不得給她媽媽花錢,還要她媽打掃衛生燒飯伺候人,另外她媽媽自己掙的錢也是別人的,因為他們是一家人嘛。

憑什麽啊?!

她媽媽自己手上又不是沒錢,也不是離了男人活不了,憑什麽要給人當保姆提款機?

張婷婷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從高樓林立的百貨大樓,新華書店,郵政大樓,電影院,走到了一條吵雜臟亂的小路,小路的另一頭是老城隍廟。

老城隍廟周圍形成了商圈,成為了批發零賣的大型市場。

張婷婷循著記憶往裏面走,一邊走一邊看,有門面的地方都很貴,大部分人都租不起門面,用一張張的狹窄的小折疊床放上自己要售賣的小商品,就是小生意的全部了。

張婷婷的心跳開始緊張了。

她沒做過生意,這是她第一次往生意上打主意。

腳步越往裏走,她看見的熟悉的場景越多,腳步自然的朝著記憶裏的地方尋去,她不知道具體的方向在哪,只是繞著小商販留下的中間空著的道路,隨著買東西的人流一起走。

“婷婷,你怎麽一個人上街?你媽媽呢!”一個突兀的女人聲音響起來,朝著張婷婷說話。

張婷婷猶如過電一樣,身子微微一抖,然後管理著臉部的表情,臉上帶著一抹青澀的甜笑,像是一朵清純的小白花一樣回頭,視線尋到人的第一眼,張婷婷真情實感的笑了。

“王阿姨好,我媽要上班,我能一個出來逛逛。”張婷婷對著一個閑著沒事手裏攥著瓜子嗑的女人說。

那女人尖下巴,高顴骨,一身廉價的地攤貨衣裳,腰中間綁著一個收錢用的小包,一看就不好相與的人物,一般人第一次見了會心裏發怵。

尖刻的聲音,刻薄的面相,讓人下意識想避開,其實她這個人計較歸計較,雖然算小賬但人挺好相處的。

張婷婷想想廠子裏的那些人,見到她都笑瞇瞇的誇她乖巧,誇她能幹,背後裏不知說裏多少她媽媽的壞話,看著王阿姨讓人害怕的尖酸刻薄臉,反而沒小時候那麽被人家怪阿姨長相嚇的惶惶不安了。

“有兩年沒見,長大了!”王阿姨看著對著她甜笑的小姑娘如是道。

張婷婷徑自走到王阿姨的攤位,不著痕跡的開始打量,“王阿姨你這生意怎麽樣啊?賣的東西還挺多了,王阿姨你真能幹!”

甜言蜜語誰都愛,王阿姨給小丫頭一吹,從旁邊抽出一個四角塑料凳子往張婷婷那一放,“坐,走累了吧,休息一會。”

張婷婷笑容不變,動作熟稔的接過四腳塑料凳子坐在王阿姨的攤子邊上,王阿姨瞥了她一眼,手一伸遞過來瓜子問:“要不要嗑點瓜子?”

王阿姨的攤子上什麽都有,亂七八糟的要什麽有什麽,什麽都能零賣批發,這是在城隍廟做久了,貨品重量繁多。

與別人只有一個攤位不同,幹的久的王阿姨在城隍廟裏面還有兩間大倉庫,裏面堆放著滿滿的貨,這讓她有底氣在這裏賣各種各樣的雜物,放在攤位上的東西只要有個樣品就行,需要什麽批發什麽,談好價錢,直接去倉庫拿貨。

張婷婷搖搖頭講重點道,“我媽讓我問一聲,王阿姨願不願意收織好的毛線衣?”

王阿姨眼睛一亮,腦袋伸了過來,試探的問,“大批量的?多大的量?少了可不夠賣。”

張婷婷笑了。

笑的眉開眼笑,按照心裏的估量,在記憶裏添添減減,豎起一根食指表示一周,“大約一周能有20-30件毛衣,每周都有,能不斷供貨。”

王阿姨先是面色一喜,然後又壓抑下去,面色平淡的裝著嗑瓜子道,“貨不太多啊,少了點,你家要是有那麽多的貨,我全要了,就是價錢看到東西再給。”

張婷婷心裏盤算著送貨問題,是她找人過來送,還是喊王阿姨過去取?

這是個問題。

她現在這個計劃,動作迅猛點,算是空手套白狼;動作悠著點,行動的速度太慢了,影響商機,白白浪費了好時候。

王阿姨和張婷婷家合作大約有五六年的生意了,具體由來歷史太久遠,她記不完全,好像是她爸爸先是在王阿姨那批發手套,然後拉出去賣,賣了兩年,她媽媽開始在工作之餘,自己買布裁布料做胸罩,她爸爸專門負責送貨,送給王阿姨賣。

直到兩年前,不知什麽原因,她家不做了。

王阿姨這邊對她家斷了貨源很不高興,但人家不幹了,她也無可奈何,此時瞧著張國大家的小丫頭是既高興,又生氣,“一周就給那麽點貨,還不夠我一天賣的。”

“冤枉啊!”張婷婷蹙著眉毛叫屈,“找人加工這活都沒問題,問題是毛線太貴,家裏沒有錢買那麽多的毛線織啊!”

王阿姨忿忿嗑瓜子的動作一滯,眼珠子直轉,“你跟你媽說,付點押金從我這拿貨,毛線她要多少有多少,毛衣織好了就快點送過來,賣掉一件結一件的錢。”

除了兩家多年合作知根知底,這年頭的正式有個別名叫鐵飯碗,王阿姨對張國大兩個實心眼的夫妻太熟了,不怕他們賴她賬,更何況只要有工作在,也沒什麽可怕的,王阿姨心裏迫不及待地只有想讓張國大夫妻兩個多弄些毛線走,毛線賣掉她賺一筆,毛線衣織好,她又賺一筆,反正她這裏毛線多,壓在倉庫裏也是堆著,這生意值!

張婷婷裝模作樣的掏了掏錢,“王阿姨你得少說點數字,說多了我可沒帶那麽多錢!”

感謝這個年月大家都沒有手機,沒有電話的年代,基本都是人親自上門,她這就代表她媽把毛線給談妥了。

王阿姨繼續嗑著她的瓜子,面色也不急,心裏算盤珠子算的吧啦吧啦響亮。

毛線要的多他們自然會送貨,到時候有大人交接,她並沒有想起來這筆生意只是面前這小丫頭自己談的。

張婷婷把能想的都想了,最後要個BP機號碼,數了幾張鈔票讓王阿姨寫了條子,算是開啟她穿越後的第一筆買賣。

臨走的時候,張婷婷還從王阿姨的攤子拿了兩件毛衣,一件男式毛衣,一件女式毛衣,當做樣品帶回家,又拿了十幾條軟尺,說要阿姨送,王阿姨一點都沒有不高興,很大方的把十幾條軟尺揮手送了,最後眼睛晶亮殷勤的送她走。

能辦的事都辦完了,張婷婷離開老城華廟就找了一家肯德基進入裏面坐著,從包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紙筆,在紙張畫衣服圖樣,畫好兩個衣服圖樣,又把兩件毛衣拿出來鋪在桌面上,用軟尺量尺寸,記在相應的款式圖樣上。

有個理工科媽媽的好處是什麽?

大約是她媽媽的腦回路與一般母親不一樣!

張婷婷的媽媽生活不易,多才多藝,上得了廚房,下的了廳堂,買布會做衣,買線會織毛衣。

小的時候沒事幹,她媽媽手拿著織衣棒織毛衣,張婷婷就端個小凳子拿著媽媽給她磨的兒童版半截長織衣棒一本正經的坐在她媽媽的身旁織圍巾、手套、襪子。

至於尺寸大小這個問題,人家的媽媽教女兒是用手丈量,張婷婷的媽媽教女兒是用軟尺丈量,然後量出尺寸,用筆幾下,再織出一段手掌長的圍巾,用軟尺量,長多少,寬多少,然後再除以針數,幾行。

就這麽可以通過數字計算,可以精確計算出不同的尺寸織出毛衣到底要打多少針。

小時候的張婷婷被她媽這理工科技能,虐的都要哭出來了。

現在卻是張婷婷靠技能吃飯賺錢的時刻了。

靠著小時候學的技藝,和畫圖技巧,張婷婷畫好了毛衣分片圖,是的,字面意思,毛衣分片圖,就是將一件毛衣分成幾片,兩個袖子共兩片,胸口算前片,後背是後片,領口算一片,一共五片,每一片她都單獨畫一張圖,上面細細的寫明多少針,打多少行。

真他媽的變態!

她特麽的居然就這麽能耐!

理工科媽媽出生的人教的女兒都多才多藝!

畫好了圖,張婷婷收拾好東西,又馬不停蹄地的往外婆家趕。

她需要的紡織女工,就在外婆家居住的廠子裏。

張婷婷沒有第一時間去外婆家,而是循著記憶先到她三姨家樓上找到了一戶人家,她外婆是紡織廠的婦女主任,她爺爺是紡織廠的副廠子,可以說從小到大,張婷婷在紡織廠幾乎是螃蟹八條腿橫著走。

“喲,婷婷放假過來玩啦!”梁阿姨沒有工作靠男人上班養家,中午吃過飯洗了碗,沒事坐在門口曬太陽打毛衣,手裏的毛線衣看也不看織的飛快,“婷婷你三姨和三姨夫都去你奶奶家吃飯了,你在你奶奶家沒看見?”

張婷婷手捂著肚子,後知後覺方知餓,她根本就沒去她奶奶家!

“梁阿姨我是來找你的”或者說,她是來和人簽合同的,不敢和家裏人說,是怕家裏人反對,她家在廠子裏的職位和人脈就像是一把雙刃劍,若是家裏人反對,就沒有人敢和她簽約。

若是她把合約簽訂好了,整個廠子就沒有人敢看她小糊弄她,反而利於她,可以節省很多做生意的時間,用來努力學習。

“婷婷你中午吃了沒?要不在阿姨家吃一口。”

梁阿姨人也挺機靈的,要不然也不能和廠裏的女工一起接活,憑自己本事再一眾女工裏當組織者,說的好聽是她沒工作可以有大把的時間組織,說的不好聽,人家女工有工作,她沒工作很容易受歧視被人排擠。

張婷婷掏了掏口袋,沒掏出她的手機,看不了時間,只能自己心裏估摸。

算計著她三姨、三姨夫回來的時間,張婷婷決計速戰速決,“梁阿姨我找你有點事,我們進你家說吧。”

梁阿姨三兩下收拾了針線,線籃子裏只一眼張婷婷就心裏有數了,裏面的毛線全都是繞成一小團一小團的毛線團,這應該是之前她們接毛線活,剩下的線頭,因為太短了沒什麽用就留了下來,毛線量大,剩下的毛線團多,她手巧,就撚一撚,撚成一股註意點一樣能織毛衣。

張婷婷熟門熟路進了門,梁阿姨家有幾個姑娘和她同齡,因為年紀相近,自然時常在一起玩,她小的時候經常去她家找小姐姐玩,不然也不可能對她家接活的事記憶的那麽清楚。

從包裏掏出畫著毛線片的圖紙,給梁阿姨看,梁阿姨一看就懂了,驚叫,“婷婷,你從哪裏來的?”

這玩意一般人可弄不到。

張婷婷把一張一張毛線衣拆分圖紙鋪開,大略說了百分之五十,然後又把在肯德基擬定的合同也拿了出來,和梁阿姨細細的說,這沒什麽說的,完全是照著梁阿姨之前接的活仿照的,只不過大家都懂都知道賺錢的生意,沒人敢做,或者說是,大家都不知道織好毛衣賣給誰,萬一織了一堆毛衣賣不掉怎麽辦?

這樣的事,在那個年代有一種說法。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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