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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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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

“江銘琛?”顧默慢慢地跟著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熟悉又陌生。明明他是第一次聽到,卻感覺好像如同多年老友,只是很久沒有提到過罷了。

再次提起的時候,心臟泛起麻麻的酸痛。

秦書看著他的臉色,表情有點緊張。

“我爸媽還有我哥都經常來?”顧默皺著眉頭,他哥大部分的朋友自己都認識。沒道理有這麽個和他如此親密的人,自己還從來沒有聽說過。

“嗯。”秦書含糊著應了一聲。

顧默的目光依舊落在床上的人身上,試圖喚醒自己的記憶,看了半晌,除了面前這個人很帥,所有方面無一例外都才在自己的審美點上以外,他依舊沒有絲毫頭緒。

反而越看越難過。

盡管如此,他還是舍不得少看一眼。

“他也是因為車禍醒不來的嗎?”

秦書記錄下江銘琛的各項指標,數據還算不錯,最後合上本子,看向顧默:“不是。他是因為一些精神上的問題。”

“那有什麽治療方法嗎?”顧默松松握著面包的牽引繩,扭頭去看儀器上的屏幕,明明什麽都看不懂,卻依舊盯著,上面數字閃爍,眼睛漲漲地,最後竟有一種想流淚的沖動。

這儀器的屏幕亮度過高,高地有些刺眼。

“前段時間我們引進了一套新的喚醒設備。”秦書抱著檢查表看著他,抿了抿嘴角,“目前來看,效果還不錯。”

“他能不能用?”顧默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有些悶。

“這套設備需要兩個非常親密的人進入一個類似於異端空間的地方。介入者陪著被喚醒者經歷一遍和現實生活中類似的故事,一直到最後喚醒者再次經歷受到的創傷。”秦書盡量把整件事解釋地通俗易懂,“如果順利的話,兩人最終都會醒來。”

“不順利的話呢?”顧默收緊了握著牽引繩的手。

“其中一個人醒來另一個人昏迷。”秦書吐了口氣,“運氣差一點兩人全都昏迷。這對介入者和被喚醒者傷害都很大,只有一次機會,根本沒有重來一次的可能。”

“這不就是一換一?”

秦書點了點頭:“但是還是會有人願意去做的。”

顧默楞了半晌,良久道:“那他……不可以嗎?”

秦書看著他神色有些覆雜:“不是所有人都是幸運的。”

這就是一段由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開始的普通對話,或出於關心或出於好奇,顧默推開了走廊盡頭的那扇門。

就好像推開了一個秘密。

傍晚顧望照例送飯,顧默坐在床邊神色平常,拿著筷子吃了一大口西紅柿雞蛋,被酸地打了個冷戰。

“哥。”顧默又吃了一口,感覺嘴裏的菜酸地有些發苦,“你認識江銘琛嗎?”

顧望楞了一下。

“我今天推開了走廊盡頭的那扇門。我又看見他了。”顧默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說“又”,就像是在記憶裏,自己明明是第一次見他,就好像相隔很遠,很久沒見了一樣。

顧望沒有說話,他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第二天,不用面包牽著,顧默自己推開了走廊最後的那扇門,又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人。

他總感覺這人不能這麽面無表情,一副像是要永遠睡下去的樣子。

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臉。

秦書照例進來查房,一推門就看見了趴在病床前的顧默,像是睡著了一樣。

她悄悄地走了過來,面包警覺地站了起來,一看是熟悉的人,又默不作聲趴了回去。

秦書走到床邊照常記錄江銘琛的數據,還沒落筆,她發現趴在床上的人好像在哭。

“你……”

“他沒辦法治療並不是找不到親密的人是不是?是因為被換的那個人是我對不對。”顧默擡起頭,豆大的淚珠晶瑩剔透,源源不斷滾落,極速下墜,最後暈在雪白的床單上,綻開一朵透色的花。

他機械地擡起左手擦掉滑落的淚,剛把舊的擦掉,新的又重新湧了出來,即便是這樣顧默還是舍不得撒開緊握的那只手。

他喃喃道:“所以這樣……他才會沒有機會了是麽?”

秦書沒有想到顧默竟然猜到了事情發展的始末,她想出聲,但是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你也不用太擔心,他現在的體征平穩,狀況還是比較好的,目前來看沒有惡化的趨勢。說不定你多來兩次,他就能聽見你在叫他。”思來想去,秦書找了個沒那麽刺激的說法來寬慰他。

顧默沒有出聲,淚也沒停。

也不知道他到底聽進去了多少。

秦書看他情緒大起大落,害怕會出什麽問題索性也把顧默的日常檢查做了,雖然他情緒起伏很大但由於恢覆的還算不錯,並沒有引起車禍的後遺癥。

在她離開之前,顧默又伸手拉住了她。

“為什麽關於他的記憶我一點也沒有?”

原本秦書還想撒個善意的謊言,但是看著顧默顫抖的手,她又反悔了。人生不長,遇到的人也有限。被保護著的人可以無憂無慮地繼續在這個世界上沒心沒肺地活著,到死都不知道曾經有一個愛他的人付出了一切去換你繼續快樂,不也同樣悲哀嗎?

“有些介入者可能在幻覺崩塌的前一刻對被喚醒者說一些誘導性的話。如果被喚醒者對於介入者100%依賴的話,你的意識很有可能會根據他的話語進行修改。如果他醒不來的話,被喚醒者就會一直被蒙在鼓裏。”

“所有賭局都會給瘋子獎勵。所以,他可以在那一刻要求你一直愛他,也可以在那一刻要求你忘了他。”

“這是這個設備對於介入者唯一的一點獎勵。”

時間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他也不知道秦書什麽時候離開的,再擡頭的時候,房間裏就只剩他,江銘琛,面包,還有一束不知道什麽時候探進來的陽光。

從這天起,顧默直接搬進了這個房間,誰勸都不好使。每天睜眼,都會對身邊的人說一句早安,他雖然不記得兩人之間發生的種種,就撿著自己小時候記憶力好玩的事兒倒豆子一般一件件說。

雖然沒有一點回應,但是他還是樂此不疲。

面包出奇的懂事,每天自己在房間裏溜達溜達,不吵不鬧,從誰那裏拿到的零食都會堆到江銘琛床邊。

就跟上供一樣。

顧默心覺晦氣,也不好辜負面包的心意,只能每次等面包不註意的時候,再偷偷拿走。

本來剛養好的那二兩肉,又被他各種作沒了,不僅如此,好像還瘦了一些。

顧媽看著自己兒子心疼的不行,但看在他精神狀態一天比一天好,也沒有再說什麽。

一開始顧默還奇怪為什麽江銘琛這邊沒有爸媽來照顧,後來經過打聽才得知,他壓根就沒給他爸媽說。

二老還在南極企鵝呢。

顧默晚上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差點沒背過氣去,好不容易緩了半天,顫顫巍巍給自己助理撥了電話,讓他註意兩人回國時間。

他們兒子因為自己在這裏躺著,他再不上門道歉,怎麽也說不過去。

顧默坐在江銘琛床邊,一邊撥弄著他的頭發一邊打電話交代,不光是這件事,還有自己工作的安排問題。

他現在的經紀人一個頭兩個大,一邊應付著粉絲的催促一邊應付著各種通告的排擋。

好不容易掛了電話,顧默趴在他身邊,捏著江銘琛的臉,嘟噥:“你什麽時候醒啊,你再不醒的話我真的要撐不住了。”

清晨的陽光輕輕地吻了吻兩人的臉頰,顧默動了動手指,坐直了身子,驚地他連忙仔仔細細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有沒有壓到江銘琛身上的輸液針。

昨晚掛了電話以後,他自言自語嘟囔了一會兒,沒想到直接趴在江銘琛身邊睡著了。

從那天以後,顧默睡得總是很不好,經常半夜驚醒,然後就是看著床上人整宿整宿的失眠。

昨天晚上算是睡得最熟的一次。

“對不起哦,壓了你一整晚。”他照例自言自語,好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也好像是說給江銘琛聽的,只不過沒人回他罷了。

“我下次會小心的。”顧默伸了個懶腰揉了揉臉扭頭起身。

“這次也挺小心的。”

“是嗎?”還沒睡醒的顧默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句,突然意識到不對,猛然回頭。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光灑落的剛好,視線相撞的後一秒,他吻上了他的嘴角。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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