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仆

這麽有特點的人其實很好打聽，不過她只在店裏幹了幾天，很快就不見蹤影，也沒要工資，這讓嵇元睿再往下查就有點困難。

兩天時間過去，嵇元睿的手下神情興奮又驚恐的竄回來說：“姓趙的回去就去了醫院，醫生說他沒事，他非得住院。剛剛不知道怎麽的，竟然非說自己胖，要往下割肉，等醫生發現的時候已經失血過多死了。”見嵇元睿饒有興致的樣子，手下跟打了雞血似的繼續說，“我還聽說醫院那邊說姓趙的有神經病，治不了，病歷什麽的都詳細的很……”

“打聽的不錯，醫院是權威，當然說什麽就是什麽。”嵇元睿打斷手下的話，揮了揮手讓他下去，轉頭就眼睛亮晶晶的像某種犬科動物似的看著葉舟，“舟舟，我只能勉強看到姓趙的印堂發黑，這究竟是……”

微微勾起唇角露出個淡然的淺笑，葉舟說：“多行不義必自斃。姓趙的手上也許沒有人命，但……當不起眼的小事積累的多了，也會壓垮他，哪怕他這輩子還有陽壽，也會被揮霍完。螞蟻多了還能咬死象，永遠不要小看每一個微小的東西……事件或者生物。”

道理非常容易理解，嵇元睿認同的點了點頭，隨即嘆氣道：“恐怕最普通的人都知道這樣的道理，但沒有誰會放在心上，因為單獨看一件小事，實在是……”

“所以大部分只能一輩子普通著，永遠跳不出那個圈子。這就是大部分人的一輩子，或許下一代也還是這樣的一輩子。那些代代重覆的人生焉知他們不是樂在其中？”葉舟說完，忽然露出一副狡黠的表情說，“走，咱們去看看姓趙的到底做了什麽，竟然這麽慘。”

忽然發生這種惡性事件，還十分詭異所思，醫院方面把消息捂得緊緊的，要不是嵇元睿的手下機靈，恐怕什麽消息都打聽不出來。葉舟和嵇元睿來的時候，醫院看上去跟往常一樣，不過高層大都不在自己的辦公室，大概是去開會了。

倆人都是普通身份，要是光明正大的進去，醫院方面勢必不會洩露任何消息。但……事在人為。

“這邊來。”季大師從另一個方向匆匆走來，掏出一個小本本晃了晃說，“我從有關部門那裏借的，他們上回欠了咱們人情，又覺得小師傅十分厲害，很給面子的立刻就借了。”

說實在的，葉舟在網上經常看到有關部門，知道這四個字有時候特別神秘，但出現的頻率又特別高，好像能涵蓋各行各業，此時見真有小本本這種證件，就忍不住好奇的拿過來看了看。其實有關部門真的神秘，就連季大師經常稱的有關部門也只是小本本的代號而已，因為不方便被普通人知道，所以才用大家都知道，但並不能具體知道的代稱。

單位名稱：國家級玄門部道門下屬單位一品天師身份證

保密級別：特級

防偽標貼粘貼處：[一張十分神秘的條形碼]

這玩意是個真貨，但大部分普通人其實都不知道有這麽個玩意，季大師進了醫院拿出來也沒給人仔細看，直接跟刷身份證似的往儀器上一放，條形碼立即發揮作用，碩大的電腦屏幕上顯示了一行字：級別不夠，無法查看。

像是一些大人物啦，或者當丘八的啦，身份都是保密的，就算用儀器刷也刷不出來，但那樣的有另外的顯示，像天師身份證這種顯示，就代表醫院方面不能怠慢的人物出現了。有關部門自有自己的規矩，也不是說他們外借證件不遵守規矩，而是修行的人大都不能用普通規矩去約束，否則……大家都不願意受約束，去做供奉，那有關部門就要倒閉了。而且道門有道門的規矩，大家都會自覺遵守，不遵守的……就不會待在道門玩兒了，不管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

所以扯著有關部門這張大旗，葉舟順利見到了躺在太平間的姓趙的。

“不錯，魂魄還在。”看到目光呆滯站在屍體旁邊的魂魄，葉舟滿意的點了點頭，指尖微動，一道靈氣點在魂魄的天靈蓋上。原本呆滯的魂魄忽然抖了抖，甚至恢覆清明，看清楚周圍的環境後，面色慘白，尤其是看到葉舟等人，眼中有著掩飾不住的驚恐。

剛才葉舟那一手，嵇元睿也會，但季大師還沒學會，甚至要不是這段時間實力漸長，他都不能直接用肉眼看到姓趙的這種虛弱的魂魄。此時季大師只覺得自己對小師傅的崇拜，如同滔滔江水一樣連綿不絕，連最親愛的師兄都得往後排一排。

“把你做過的事跟我說一遍，否則等會兒鬼差來了必然抓你下十八層地獄。”葉舟慢慢的說，“你一定沒去過地獄，其實地獄並不是十八層，而是一個代稱，裏面有專門把魂魄剁成肉醬做花肥，第二日魂魄覆原再次剁成肉醬，往返重覆的；還有挖心肝肺的，日日挖心肝肺，挖出來再用針線縫上，大概跟不打麻藥動手術差不多，那滋味，絕對……”

普普通通的嚇人的話 ，網絡發達文化自然傳播的也快，比這個更恐怖的文字、語言等等恐怕也都有，但此時的葉舟明明一張冷冷清清仿佛鋪著一層仙氣的臉，卻仿佛被周圍的森森的陰氣這樣似的，看上去竟若隱若現，仿佛站在那裏的是個手握劊子手的閻羅王，動動手指就能讓人萬劫不覆。

太平間裏還有其他魂魄，原本都懵懵懂懂的等著鬼差來勾魂，結果被葉舟影響到，雖然神志還沒恢覆，但都縮著委委屈屈的團成一團，有的還稀裏嘩啦的哭了起來。

姓趙的本來膽子就不大，這會兒要是活著肯定得尿褲子，當即也不敢耽擱，噗通跪下就開始說。

早年姓趙的也風流倜儻，樣貌英俊，是那種典型的白馬王子標配，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因為會鉆營長袖善舞，大學畢業後的出路也早早找好了。他老婆就是在大學認識的，畢業就結婚，但感情好了沒幾年，就出現了矛盾。趙夫人娘家家庭好，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長得也不錯，但性格有點……典型的勢力。姓趙的本來是個刻苦的小夥子，各方面都不錯，但到了社會上就什麽都不是了，只能依靠丈母娘家的幫助升官，自然也得幫他們做事，拿人手短嘛。

比如說，趙夫人喜歡吃一些高檔補品，價錢是其次，有些吃法很有些講究，這些以姓趙的家庭背景和經濟水平，是從未接觸過的，難免就會弄一些笑話，還有穿著品味、生活喜歡，甚至是價值觀人生觀。也許偶爾遇到掃大街的老頭，趙夫人會覺得他可憐，但這個老頭跟趙夫人有丁點兒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關系的話，趙夫人就會覺得非常生氣，會用最惡毒的語言去攻擊人。

“有錢人並不一定代表素質，他們罵人的話都說的拐彎抹角，一般人還都聽不出來。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讓我窒息，我經常後悔當初找她做女朋友。”姓趙的沈默了一會兒繼續說，“所以我一邊學習著做他們那種人，一邊不擇手段的斂財……”

“還有幾房金屋藏嬌。”葉舟平靜的補充。

看著姓趙的抓狂的樣子，葉舟想了想說：“其實你跟他們沒什麽不同，從根上就是一樣的。真正的大富大貴之家，不會可以的講究吃穿，因為他們原本生活的圈子就不需要講究。只要還在講究吃穿這個階段的人家，都不是真正的有錢人。錢，不是堆成一剁金山就算有錢的。你還是沒有跳出那個圈子，你的追求太膚淺。你和你的夫人就像東家吃面條，西家吃刀削面那樣的區別……”

“你年輕的時候應該還是不錯的人物。”葉舟不知道透過姓趙的看到什麽，竟然抿了抿嘴露出笑容，“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其一是下地獄；其二是跟著我贖罪。”

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姓趙的知道自己做的壞事很多，卻沒想到還有別的機會，“為什麽？”

“讓你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貴胄之家。”葉舟輕輕擺了擺手。

周圍的光線忽然變得十分陰暗，有鐵鏈互相碰撞的聲音，像從人的內心深處發出，讓整個靈魂都跟著顫抖。躲在角落哭泣的魂魄們很快再次變得呆滯，被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鐵鏈綁住，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當一根鐵鏈破空而出，奔著姓趙的去的時候，他嚇得差點又尿了，大喊道：“主子、主子，我願意跟著你，我要跟著你！做牛做馬都可以！”

“此人是我葉氏家仆，宋鴻。家務事葉家解決，還望大人行個方便。”葉舟雖然說得十分恭敬，但態度很隨意，他只是示意季大師開始燒紙錢，大把大把的燒，同時點燃一根香煙。

陰影中仿佛有一雙眼睛看向葉舟，帶著陰冷和審視的味道。片刻，那雙眼睛轉開視線，鐵鏈隨之消失，慢慢的，在鐵鏈嘩啦嘩啦的聲音消失的那一刻，還有一聲極為清晰的嘆息……

跪在地上的姓趙的男人感覺自己雖然記憶什麽的都沒變，但就是有什麽不一樣了，他面對葉舟的時候，是發自內心的恭敬，好像曾經立誓生生世世服侍此人一樣，不，沒有好像，他就應該是生生世世服侍此人的。虔誠的看著葉舟，宋鴻發現他身上真的有一層淡光，那光芒威嚴不可侵犯，卻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親近的氣息，讓他感覺自己身上暖洋洋的，只覺得仿佛朝-聖一般。

看著恢覆本來名字的宋鴻，葉舟嘆氣道：“我原本並不打算救你，只想來看看熱鬧，卻沒想到你年輕的時候還有那樣的追求……你啊……你以前在葉家，雖然不是葉家人，但吃的穿的用的見識到的哪裏比世上任何人差呢？”

“先生！”宋鴻只覺得心中酸澀，動容道，“我……我……”

“罷了，前塵往事都以過去，以後跟著我重來就是。”以前的事葉舟不太想說，因為他已經猜到，恐怕葉家那些天才早就推演到什麽，早早把宋鴻遣散，接觸主仆關系，卻沒想到即便是他轉世投胎，喝過孟婆湯，沒了記憶，卻也還是潛意識的追求著那些類似葉家的東西。

不過這究竟是冥冥中天意註定還是有人刻意安排，暫時不能得知，葉舟也就暫時沒有幫宋鴻重塑人身，而是開始著手調查宋鴻這一世的身邊人。

很快，嵇元睿的手下送來消息，從飯店悄然離開的張海山媳婦竟然去過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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