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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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阮恣坐在醫院走廊上的連坐椅上,手背上埋著輸液針。

“你叫阮恣對嗎?”護士正在和他核對姓名和信息。

“是。”阮恣回答,聲音很輕。

“高燒了,身體有點透支,貧血,凝血障礙,玻璃器械割傷。”護士將診斷報告遞給阮恣,幫他上了藥包紮好傷口,再給他吊了一袋水。

“紗布要及時換,每次都要消毒,然後遵醫囑塗藥膏。”

“你還是學生吧,要不要找醫生開一個病假單?”護士看他很年輕,詢問他。

“謝謝…不過不用了。”阮恣扯起嘴角,對護士笑了笑。

在護士走後,阮恣把鍵盤切換成九鍵輸入,包紮著的手不能用大動作,輸液的手又不能動,他只能小幅度的用左手小幅度打字。

“爸,我想出國了。”

隨後將手機裏所有關於餘義的照片和視頻全部刪除,最後將餘義的微信也刪除。

點下確認刪除的那一刻,阮恣的眼淚又不爭氣的開始鬧騰。

好不容易憋回去了,又覺得心裏難受,點進阮偲嫻的對話框,打打刪刪。

【姐,為什麽幸福總是如履薄冰】

【愛明明是很美好的東西】

【為什麽到最後會變成這樣呢】

【姐,我再也不想談戀愛了】

耳機裏正在播放周傑倫的《晴天》

“沒想到失去的勇氣我還留著。”

“好想再問一遍。”

“你會等待還是離開。”

……

阮恣擡眼,眼眶十分酸澀,爆發過後的身體幾近虛脫。

他回想這像夢一樣的兩個月,有甜蜜,有酸澀…

不知道在我們戀愛的某一刻,你有沒有真的喜歡上我呢?

那個男生是挺好看的,難怪會是你的白月光呢。

我和你的白月光相比之下,應該還是你的白月光更好看些吧。

餘義,我想這是我最後一次祝福你了。

無論如何,和你在一起的兩個月,我很開心。

盡管你傷害了我,但這些快樂和幸福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祝你安好,事事晴天。

-

在朋友走後,餘義實在過不了心理上的那一關,他渡步到窗邊,往下看。

玻璃渣上有很多血跡,血跡一路滴到路口,保時捷已經開離。

這仿佛是他的心頭血,心臟都疼的難受。

阮恣贈送給餘義的那些奢侈品全都留在了阮恣家裏沒帶走,這個破舊的家裏,唯一和阮恣有關的就只有那年前他們一起采購年貨時餘義悄悄買下的兔耳朵帽子和已經貼在門上的春聯和福字了。

看見它們時,那天的場景就反覆在餘義眼前回放。

“對不起…”餘義自言自語道,抱著那頂兔耳朵帽子,慢慢下蹲,將它揉在懷裏,就當他是阮恣。

只不過它和阮恣不同,它永遠不會回應他,它永遠也無法替代阮恣,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替代阮恣在他心中的位置。

對不起,阮恣。

真的很抱歉,用這樣方式和你分手。

我不求你原諒我,也接受你記恨我。

不知道你會不會去學校,以防萬一,我就不去了,免得你看到我,會生氣。

班裏的同學都很友善,你一定可以很快的調整回來,你知道怎麽做的,你對調整情緒這方面一直很熟練。

你的病還沒好,要好好休息,記得吃藥,吃藥前記得吃飯,不要空腹吃藥。

盡管我說的這些你聽不見,但我還是要說,這是我的責任。

你愛的坦蕩,是我退縮了。

是我不好,是我的錯。

我利用了你的潔癖,我卑鄙又無恥。

你這樣的天之驕子,感情就應該和吃穿用度一樣,要有嚴重的潔癖,不要允許自己的感情存在那麽大的汙點。

大家都說,拿得出手的才叫前任,拿不出手的就是個人生汙點。

我想,你的人生履歷上應該只會有我這麽一個汙點了。

世界上愛你的人很多,我不知道會不會有比我更愛你的人出現。

應該是有的吧,畢竟現在在你心裏,我根本就不愛你,論誰來都會比我更愛你的。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你的未來一定要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好好完成學業,成為一個優秀的服裝設計師。

最好開始一段新的感情,忘記我給你造成的傷痛。

我會在這裏看著你,作為千千萬萬看著你的人群中的某一個。

-

餘義沒想到還能在學校裏再次見到阮恣。

天氣已經慢慢變熱,大家都穿上了短袖,距離灰暗痛苦的那天僅僅才過了一周。

老班嚴厲的批評了餘義擅自曠課的行為,並要求他交2000字檢討到辦公室來。

那天,餘義拿著他抄了半個多小時的、肯定沒有2000字的檢討來到辦公室,敲了敲門走進去。

那一瞬間,餘義和撞了墻一樣停下。

阮恣同樣站在辦公室裏,他的頭發長了些,由於沒穿校服,看的出來他瘦了許多,之前合身的衣服現在都變得松松垮垮的,左手手臂上還纏著紗布,手背上還有輸液過後留下的止血貼。

餘義走過去,停在一個距離阮恣不遠不近的位置,將檢討放到老班桌上。

“阮恣,你真的想好了嗎?”老班的話傳進餘義的耳朵裏。

“老師,我想好了。”阮恣的聲音已經恢覆了,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聽見了,他覺得對方的聲音似乎有微弱的變化,卻又不知道變在哪兒。

“現在退學是拿不到畢業證的。”老班還想再勸,餘義卻像被一個千斤重的石頭砸了腦袋。他呆楞在一旁,都忘了自己的出現應該會讓阮恣非常不舒服。

“老師,我家裏人要送我出國了。”阮恣沒多做解釋,他知道餘義在一旁聽,所以很多本想和老師說的話他都沒說。

老班嘆了口氣,拿著阮恣的退學申請,心情十分覆雜。

盡管阮恣轉來的時間不長,卻十分討人喜歡,乖乖巧巧的,是老師都會喜歡的那種學生。

“祝你前途光明,要好好照顧自己。”老班站起身,輕輕抱了一下阮恣,最後只說了這句話,餘義卻看見阮恣點著頭,紅了眼眶。

他不敢再聽,率先離開辦公室。

突然間想起來什麽,他脫下背包仔細翻找,從最下面翻出一個東西。

這是他們戀愛時,他常備在書包裏,以防萬一的東西。

過了沒一會兒,辦公室的門被打開,阮恣除了眼眶微紅,其餘都面無表情的從裏面走出來。

餘義幾步上前攔住,阮恣連頭都沒擡,看也沒看他一眼,什麽也沒說,讓開一些要往側邊走,試圖繞開餘義。

阮恣往哪邊繞,餘義就往哪邊擋。

“你玩夠了嗎?”阮恣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說。

餘義的心臟又開始疼痛,他沒點頭也沒搖頭,也沒說一句話,只是將手中的東西遞到阮恣面前。

創傷膏。

阮恣冷笑一聲,沒接。

聽到這聲冷笑,餘義心都涼了半截,孤零零的手在空中孤獨地舉著。

“對不起…”餘義沒忍住,他也清楚,事到如今他已經成功了,所以也不需要在乎多不多一句對不起,對方可以全當愧疚。

果不其然。

阮恣移開了目光,果斷繞過餘義,快步往前走去。

他們擦肩而過之時,阮恣一句輕飄飄的話砸在了餘義的身上。

“沒必要,我沒準備原諒你。”

餘義渾身僵硬,駐足在原地,聽著阮恣漸漸離開的腳步聲越來越微弱,最後徹底聽不見一絲一毫。

-

高考結束後的第一個夜晚,老大為了給餘義慶祝,叫了一幫關系好的兄弟過來一起吃燒烤,餘義第一次喝了酒,也不多,被老大看的死死的。

散夥後,餘義獨自回家,從小道穿出來時,突然看見街對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拉著行李箱走過。

他迅速躲進墻壁的陰影裏,沒讓對方發現。

這是他最後一次可以解釋的機會,只要他解釋,阮恣可能就不會走,頂多就是狠狠揍他一頓,以此解恨。

可他沒有。

他躲在黑暗的陰影裏,看著阮恣走遠。

怯懦、只敢在黑暗裏躲躲藏藏的人,是永遠沒有資格覬覦陽光的,連對方給予的偏愛都不敢想。

不知道你會去哪裏留學,但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快樂,能幸福。

你說過,不想離家太遠,所以從一開始就拒絕出國。

可你現在又變了主意,是因為被傷透了心嗎……

連和我在同一片土地上都覺得晦氣嗎……

天空都不想和我看同一片,也不願和我呼吸同一片地方的空氣嗎……

都正常,不想再看見我,都正常,你的選擇的沒錯。

就這樣,往前走,回到屬於你的天際。

我也聽了你的話,參加了高考,也有了心儀的大學。我努力了一把,我想考上。

可是我總覺得心中空落落的,像心臟這個最為重要的器官被挖去了一樣。

如你所說,一個人面對冷鍋冷竈,確實挺孤獨的。

但我已經一個人生活很久了,和你同居了兩個月後,我居然會覺得孤獨。

我現在有點不敢想,未來大半輩子會不會都會靠著想你,和對你的愧疚渡過。

算了算了不想這些了。

我祝你,平安喜樂,順頌時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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