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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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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瑞(2)

英菲尼迪停在街邊,阮明瑞車上下來,後備箱拿行李去了。阮甘棠和陸琪一左一右下了車,莉莉便已經貼了過去阮明瑞身邊。

莉莉身高很傲人,站在一米八八的阮明瑞身邊,到他肩頭。及膝迪奧套裙和香奈兒菱格包,大波浪染著挑人的淺棕色,皮膚依然很顯白,五官雖然精致,可也看得出來一些蛛絲馬跡。

沒一會兒,阮明瑞推著兩個行李箱過來,邀著阮甘棠和陸琪進了畫廊。

畫廊裏盈著淡味的香氛,落地玻璃窗將光線打理的很好。墻上一圈大大小小的畫作,射燈特寫,色彩時輕時重,交錯著不同的趣味。

“棠棠!”店員張雅爾見人回來,湊來幫阮甘棠推著箱子放去了吧臺後頭。“菜都買好了,我能弄的也都準備了,等你下廚。”

阮甘棠拉著她回了廚房。半個小時,幾道菜上了桌。阮明瑞剛掛了生意電話,牽著小女朋友來吃飯。

阮甘棠剛從阮明瑞口裏得了好處,這頓飯明擺著是犒勞他的。番茄牛肉、清蒸鱸魚、黃燜排骨,一樣樣地往他碗裏夾。“哥,吃菜。”

阮明瑞平日裏應酬場上端著的架子都放下了,吃飯跟個孩子似的,一口肉、一口飯,邊吃著,卻還搖頭擺腦地挑剔著:“就是這菜做得太清淡了,什麽時候能做幾道辣的。”

“你還挑?”阮甘棠撅著嘴,剛要放到他碗裏的一塊排骨,生生夾了回來。

“不敢不敢,就這樣。就這樣,養胃又好吃!”阮明瑞陪著笑,看她臉色沒變,又說,“哎呀我這妹子不能給別人,留著家裏當寶貝的。”

“是當廚娘吧?”阮甘棠哼了聲,笑他。

莉莉不甘寂寞,拉著阮明瑞手臂,嬌氣著:“瑞哥,我想吃蝦。”

阮明瑞擡手夾了個蝦放到她碗裏。

“就這樣啊?”莉莉撅嘴望著他。“你幫我剝好不好?”

“……”阮明瑞放下筷子,真去剝了蝦。

阮甘棠筷子戳著腦門,表示有點兒看不下去了。阮明瑞又捏了一只蝦來,剝了、蘸了醬油放到阮甘棠碗裏。“你也多吃點兒,這蛋白高,你身體還虛。”

“……”行唄,這樣好像很公平似的。

吃了午飯,阮明瑞接了個電話,電話那頭,秘書說起來下午的應酬。

畫廊外頭來了人。

大熱的夏天,工人們紅紅火火的工作服,正扛著一米來高的東西往玻璃門裏搬。阮甘棠還在小廚房裏跟張雅爾忙著收拾,阮明瑞掛了電話,過去幫忙問問看:“這是什麽?”

工頭手裏拿著簽貨單,“送畫的,請阮小姐簽收。”

阮明瑞沒多考慮,接來簽貨單,打算幫阮甘棠簽收了,目光卻落在發貨方的聯系人上:王楊。

他頓時擰了擰眉頭,喊了陸琪過來。“這是怎麽回事?”

陸琪打量著那副畫,雖然被厚厚的塑料膜包裹著,卻也一眼就認了出來,是游輪上阮甘棠看上的那副《背影》。當時是被霍喬松拍下來了的,簽貨單上,王楊的名字被阮明瑞食指指著。她突然明白了怎麽回事兒。只好邊心虛著,便跟阮明瑞解釋:“棠棠在派對上看上了這幅畫,跟霍喬松搶著拍來著。沒拍過他,這下送過來獻殷勤了。”

“霍喬松也去了?”阮明瑞臉色沈得很,那雙眼睛裏充斥著恨意,不再好看了。

“我和厲太太,也是見到了人才知道的。”陸琪小聲解釋著。

阮明瑞咬著後牙根,生生壓下一口氣。才轉背對那工頭道,“這東西我們不收,你們搬走。趕緊。”

“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這…”工頭很是為難的樣子。

阮明瑞指著外頭:“馬上滾。”

莉莉從沒見過阮明瑞這麽生氣,直過來抱著他手臂,“瑞哥,你怎麽了呀?”阮明瑞氣沒歇,掃了莉莉一眼,把莉莉給嚇著了。莉莉松了手,也不敢再說什麽。

陸琪看他情緒不好,將工頭拉去了一旁,“我們說了不收,你們送回去就好。還杵著這兒做什麽?”

“趕緊搬走了。”

工頭這才忙張羅著紅衣小隊,扛著那副畫又出去了玻璃門。

阮甘棠出來的時候,隱隱看到一行人的影子從自家院子出去了。“怎麽了?有客人嗎?”

陸琪笑著走來擋著她視線,“給隔壁畫廊送畫的,走錯門了。”

阮甘棠笑了,“也是,我這兒都好久沒開張了。”側眼掃見阮明瑞臉色鐵青,“哥你怎麽了?”

阮明瑞松了眉頭,好不容易露了笑臉,“沒事,對了,我下午有生意要談,先走了。你,剛回來,好好休息。”

“好呀。”阮甘棠看他去拿手機,準備往外頭走。直過去勾起他手臂,將人往外送。避開莉莉,往前快走了兩步,“我看你也不是很喜歡這個,別太耽誤人家了。”

阮明瑞垂眸看著她笑,“你又知道了?”

從門外回來,陸琪正飛快按著手機,看到阮甘棠回來,便直說要回自己的工作室了。阮甘棠送走了人,上樓睡了個午覺。

畫廊一層二層是展廳和畫室。三樓的小閣樓,算是阮甘棠在市區裏的小家。傍晚,張雅爾男朋友來接了她下班。獨棟的建築裏,便只剩下她一個。

一樓展廳的畫作,說來都是她自己的,她卻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鵝黃的秋色圖,版刻的人物畫,硬朗的衣物線條,不可容為一體的各色人臉。阮甘棠一一從那些框框前走過,看看能不能讓自己想起來什麽,可依然無果。

她便作罷了。

阮爸說的,想不起來沒關系,活好往後的日子就成。

這間畫廊她倒是很滿意的,獨處的小空間,既能工作又能生活,雖然她的工作還沒算啟動…

她聽阮爸說過一些那八年間的事情。

十六歲,他們舉家搬來了京城,她讀書還挺用功的,考上了美院。在美院讀大學,還去巴黎美術學院交換了半年。畢了業,反正家裏也不缺,賺錢的事情落不到小姐們頭上。阮爸便給她開了這間畫廊。畫畫也行,收些自己喜歡的藏品也行。

她大病醒來後,阮爸便只擔心她的身體,沒打算讓她在這方面有什麽成就。只說,喜歡就畫,不喜歡就四處散散心,找找靈感。

二樓的畫室,已經很久沒人動過了。靈感是沒找到的,她也試著拿過畫筆,隨便掃一掃,輪廓光影有模有樣的,她自己卻知道,比不得以前那些畫了。線條和色彩,還能是肌肉記憶。可缺失了一大段的人生,便就沒了創作的源頭。

晚上,阮甘棠在畫室裏呆了很久,翻出來以前的電腦,本來想找找自己以前的事情。可電腦跟她的記憶仿佛同過步,好像這八年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似的。除了現有掛在外頭的畫作檔案,剩下的就是她追星時候,下載的顏家涵美圖了。

算了,那就磕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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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喬松坐在暗處。燈光本來就不大明朗,加上他身上深色的襯衣,看上去更是和黑暗融為了一體。唯獨四周冰冷的氣場,加上留白出來的沙發空間,在提醒著旁邊應酬著的客人們這包間裏東主的位置。

對方叫了幾個小明星來,本是聽說他離婚了,想見縫插針的,卻只貼上了他一張冷臉。氣氛倒是被小張和小夏搞得不錯。王楊一旁候著,帶著笑臉地伺候著那兩個小明星。

“您上部戲我可看了,那裏頭扮相颯得很。”

“杜小姐上個月去巴黎時裝周了吧?我可好像在街頭看到您了。”

霍喬松乏得很,眼看對方擺龍門陣,他不大想再呆了。一仰頭喝下最後一口酒,小聲喊來王楊,“你應酬著,我先回了。”說著兀自起身要往門外去。

王楊答應著,起來送人。對方吳家老叔也跟著來,送到門口。吳家老叔拉開房門,寒暄著送人。

“喬松啊,慢走慢走。我這兒再和王秘書聊著。有什麽事情,他明天再匯報給你也是可以的。”

霍喬松心裏冷笑了聲,老狐貍壓根沒想動,不過是迂回著。門剛被拉開,什麽東西撲了進來。一把捉著他的衣領,按倒去了地上。他沒來得及反應,臉上一陣鈍痛,骨頭悶聲作響,喉嚨裏冒著血腥氣兒。他挨了一拳。

定了幾分神,眼前是阮明瑞。

“我說過了,離我妹遠點!”

望著阮明瑞眼裏的怒火,他冷笑了出來,原本疲累的精神,倒是興起來幾分,沒皮沒臉的:“哦,我聽著呢,阮總。”

阮明瑞拽著他衣領提著他起來半身,王楊已經來扶人了。小張和小夏直將阮明瑞夾住。霍喬松卻對三人擺了擺手,轉而看著阮明瑞,他領子被提拎著,脖子短了一截,像個直不起腰的廢人,笑著,“不過是送幅畫。她喜歡的,至於麽?”下午王楊跟他匯報過了:畫被阮明瑞退回來了。

“不過是送幅畫?”阮明瑞哼了聲,“姓霍的,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兒還想著什麽呢?”阮明瑞戳著他心口的位置,“想棠棠還能記起來你?想她還跟你掏心掏肺?想她再對你這個破爛好?你再敢碰她,老子跟你拼命你信不信?”

霍喬松也笑了聲,笑得幾分滑稽。“信、信。我等著呢,等了半年了,阮明瑞你有種的,怎麽還不動我?”

他右手撐起地板,身子起來了一半。人一旦豁出去了,膽兒就會肥美了。他直逼著阮明瑞的眼睛看了過去,那雙眼睛像極了阮甘棠的,人一進來的時候,他就發現了。裏頭的恨意讓他很是虛弱,他只能虛弱地磨著牙根,跟那雙眼睛吐出兩個字:“動我!”

任何語言都顯得乏力。阮明瑞又是一拳頭落在他臉上。霍喬松嘴角露了血漬,悶聲不吭,回臉過來,還笑著。

王楊看不下去,忙去拉著人,“阮總,這不太好。老吳總在,杜小姐和文小姐都是有頭有臉的。”

阮明瑞提著霍喬松的衣領,緊了緊,“別讓我再在棠棠身邊看到你,還有關於你的任何東西。我再提醒你一次:她想不起來你了,以後也不會想起來。”話完,他松了手。

“哼…”霍喬松冷笑出聲來,身體愈發沒得了氣力,直往地上倒過去。王楊過來支著他半邊身子,等阮明瑞出了房間,霍喬松才擡手擦了擦嘴角血漬,扶著王楊站了起來。

文舒和杜蕓蕓,都算是見過些場面的人,卻是望著霍喬松腫起來的嘴角一楞一楞的。生意應酬,陪笑陪玩兒,討便宜好處的多,這般當面尋仇的,還真是第一回了。

王楊卻走了過去,笑著對吳慶竹說:“老吳總,今兒就不陪您了。您也看到了,霍總不太好,我得送他回去。”

吳慶竹連連答應著,“誒,我這兒改天再聊也行,你們註意安全,啊!”霍家和阮家的事情,圈子裏都知道一些。自從阮家大小姐出了車禍,兩家解了婚約,便不對付得很了。沒想到的是,霍喬松這般吃軟在阮明瑞手上,打也不還手,就這麽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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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裏冷氣開得足,霍喬松在發冷,他卻沒得知覺似的,由得身體抖動著。右手去碰著剛剛落下的傷口。被牙齒磕破皮的嘴角,還隱隱能嘗出來鹹腥的味道。他下力道擰了擰,嘶地一聲,仿佛更疼一些,身心才能達成一致。

王楊聽著聲響往後頭看了看,見他右手隱隱顫抖,忙去公文袋裏翻了藥片出來,又拿著礦泉水送過去。“霍總,您的藥。”

他目光這才落在自己發顫的手上。看著王楊遞過來的藥片,卻搖頭,“不吃了。回家就好。”

車停在半山。霍喬松從車上下來,腳步已經恢覆了穩當,西裝在王楊手上,王楊將他送進了院子。

他接過來西裝,將王楊支開回去。

王楊不大放心,跟了他兩步:“霍總,真的,沒事了?”

他還想說些什麽,阮明瑞今天太不地道了,怎麽能動手打人?那些話霍總不用放在心上。可總怕說出來,又是另一番意思。本著職業的慎重,他忍著沒說,只看著霍喬松接過西裝,朝著黑著燈火的別墅走了進去,那身影孤單得像是能被山風輕易吹走的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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