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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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蘇家
第三十六章蘇家
趙嘉沐本以為這會是一段愉快的旅程，然而事實證明她想多了……
平城去揚州快馬加鞭需一日一夜。
他們是不可能熬夜的，所以是慢悠悠分為兩天，當作游玩前進，除了剛開始出城新奇過一陣，後面走的都是滿是樹的山路。
三月份花開的不多，沒什麽好看的。
等到太陽出來一照，人自然就困倦，趙嘉沐放了車簾靠在車廂上，一轉頭看到對面養眼的兄嫂，蘇挽青比她更疲憊。
“嫂嫂困了？”趙嘉沐問她。
蘇挽青點頭，“有點。”
早上出門的早，沒有睡夠，按照習慣現在該是她午睡的時候。
困乏得到了同類的認同，趙嘉沐高興極了，她就說像三哥那種一上馬車除了喝茶，從頭到尾動作不變，非常人所能為嘛！
趙嘉沐朝她眨眼，“我也困了。”
兩人同病相憐，也希望能惺惺相惜。
但誰知才小動作一下，趙謙牧忽然伸手，從身後穿過扣住蘇挽青的腦袋，壓在肩上，三哥命令嫂嫂說：“困了就睡。”
趙嘉沐瞬間笑不出來了，看著他們羨慕嫉妒沒有恨，心裏勸自己算了算了，嫂嫂身體不好。
她忍了。
之後自己抱著雙臂，靠著車廂閉目養神，期間醒過三次被磕頭兩次。
中午沒有遇見合適的水流。
為了趕往下一個驛站，他們沒有停，吃飯是馬車解決的，那個時候蘇挽青已經醒了，把橘紅包的糕點分給他們。
蘇挽青吃飯喜歡喝湯，這裏沒有，怕噎著吃的很慢。
但因為馬車嘛，走的又是平坦大道，總免不了顛簸，蘇挽青還是被噎了，只是沒等她順順胸口，有人幫她一手拍背，一手餵水，動作自然，且——面無表情。
“謝謝王爺。”
趙謙牧“恩”了一聲，囑咐她，“吃慢些。”
蘇挽青點頭，笑的特別好看。
兩人你來我往，一言一句，平平淡淡卻處處微甜，趙嘉沐拍著自己的胸口，喝著自己倒的茶，哪怕不噎胸口也悶。
但這種悶，只是一瞬，很快就被一種為對方開心的情緒替代。
蘇挽青吃飽後，糕點剩下兩個，收起來也沒必要，直接順手餵給了趙謙牧，趙謙牧頭都沒擡，餘光瞧到她手的樣子，自然而然吃了。
這一幕看的趙嘉沐低了頭。
忽然感覺這個寬敞的馬車裏，自己可能有些多餘了。
然而等到翌日。
距離揚州不到幾裏路，天氣尚早，停下休息順便整理儀容的時候。可能因為離家近，心情舒暢，蘇挽青指著一處河流說：“我小的時候，每年三月，父親會帶我和哥哥出門踏青，就在那裏，運氣好的話能看見有魚。”
然而隨著長大，要學的東西多，這種記憶反而越來越少。
趙謙牧順著看了看，倒沒說話。
這個時候的蘇挽青也需要他說話，她需要的就是一個傾聽的人，十幾年的父女親情，傷害是真的，但疼愛也是真的。
趙嘉沐不知這些，她只覺揚州比起平城，風景果然更為秀美。
如今聽到這話來的興趣，“嫂嫂喜歡的話，咱們現在也去抓……看魚啊！”
看是假的，捉是真的。
趙嘉沐讓人取了兩個網，分給蘇挽青一個，走的時候趙謙牧拽住她，也不說話，是幫忙把蘇挽青寬寬的袖中挽起來，動作細致。
之後半晌才說出真正目的，“雖是三月，但水很涼，你不要下水。”
蘇挽青：“魚很聰明的，游的快，不下手我怎麽捉到？”
“你玩就行，讓趙嘉沐捉。”
不是趙嘉沐提起的嗎？要去就她去好了，趙謙牧看那邊趙嘉沐一眼。
趙嘉沐：“……”她習慣了。
面對這種偏心，趙嘉沐明顯都能做到心平氣和了。
姑嫂兩個手牽手跑過去，趙謙牧讓人圍出一片空地，給她們玩鬧，他則尋了陰涼處坐在輪椅上，不遠不近的盯著蘇挽青，也聽見歡聲笑語。
“嘉沐水是有些涼，你也不要下去了。”蘇挽青掬了水說。
但趙嘉沐野慣了，哪裏又聽，三言兩語下了水，捉的不亦說乎，蘇挽青嘆著氣，蹲在岸邊，她是個極有耐心的姑娘，也不怕無聊。
等了許久，直到看見有魚過來，網能夠到的時候，撈下去。
然而她動作慢，魚受了驚，沒等落網搖著尾巴就跑了，快半個時辰卻是什麽也沒得，但她本來也不是奔著一定要撈到的目的來的，也說不上郁悶，全當玩了。
六歲之後她極少有這種玩樂的機會。
倒是趙嘉沐，一下一下，一網一個準，驕傲的不行。
這樣玩著鬧著，再次出發已是午後，趙謙牧算好的時間，正好趕去蘇禮之下值，家裏人都在。
進城後走的揚州街道。
人來人往很是熱鬧，賣東西的小販就在路邊，一些小吃香飄十裏，“嫂嫂，這些都是什麽特殊小吃啊！”饞死她了。
許多都是熟悉的味道，都吃過，蘇挽青給她介紹了幾個。
蘇挽青說：“喜歡的話，你可以叫裴望去買。”
“不用不用。”趙嘉沐拒絕。
她中午吃多了飯，現在不怎麽餓。疤叔說回門宴一般都很豐盛，她可是期待了很久，現在被一些小吃占了肚子，待會吃不下怎麽辦？
更何況……三哥交代她之後，她隱約知道蘇家不好。
不好他們也帶禮物了，想想還挺虧的，她要努力吃回來才行。
蘇挽青也想到待會要吃飯，就不勸了。
這樣沒多久，馬車停在了蘇家門口，蘇禮之得了信，全家都在等著，他為首，身後跟著面紗遮面的溫氏，和沈默寡言的蘇少卿。
裴望還沒放完腳蹬，趙嘉沐先跳下來，欣賞了下盛況，態度還算滿意。
咦！
那個不是……
趙嘉沐擰了擰眉，瞧著蘇少卿，幾月不見這人冷意更深啊！但趙嘉沐也就看了幾眼，隨後轉身，牽住下車的蘇挽青。
先前出發時，三人換了衣服，不知趙謙牧是什麽意思，竟意外要求了款式。
是以現在蘇挽青是藍裙。
趙謙牧下來，和她一樣的顏色，但一個柔美一個冰冷，感覺天差地別，還是叫蘇禮之嚇了一跳。
蘇禮之目光巡過女兒，和趙謙牧，神色微動笑意忽現。
等到蘇挽青推人過來，蘇禮之便迎上去，給趙謙牧行禮，除他之外，溫氏和蘇少卿倒沒多少喜悅。
蘇挽青心情覆雜，瞧見哥哥看她，倒是和哥哥眨了一下眼。
蘇少卿別過頭。
他還沒忘蠢妹妹拒絕回家的事情，懶得理會。
趙謙牧信中只說回門，蘇家也只以為只有夫妻兩個，蘇禮之看到亦步亦遂跟著女兒的趙嘉沐，就問：“晚晚，不知你身邊這位是？”
這一句晚晚，熟悉的喚，入耳聽的蘇挽青難過，她曾經……夢過無數次。
本來以蘇禮之的心細，這點異樣很快就能發現，但誰叫中途多了個插話的趙嘉沐，打斷了蘇禮之思緒。
趙嘉沐笑瞇瞇說：“我叫趙嘉沐，聽說我嫂嫂回門，慕名而來。”
說著從裴望手裏提過一桶小魚，都是她之前戰績，“我三哥嫂嫂過來有他們的禮物，這是我送給你們的，親家不介意我來蹭飯吧！”
她沒有空手，親家兩字也把身份定下來，蘇禮之那會在意。
“原來是嘉沐姑娘，不介意不介意，大家都進去吧！”
蘇家不比王府，路不是按著輪椅而制，期間多有不便，因此裴望上手，推著趙謙牧，蘇挽青走在他左邊，趙嘉沐就繞到蘇挽青的左邊。
三人保持著蘇挽青在中間的排位走在前面。
蘇禮之暗中觀察，捋了捋胡須，看似清明的眼中算計一閃而過，溫氏瞧見他熟悉笑，秀眉微皺，只是不好說話，慢慢的跟著。
這個時候唯一專目不斜視的也就蘇少卿。
趙嘉沐：“嫂嫂，你家修的真好看，比酒樓修飾的還好看。”
揚州多學子，酒樓也文雅，趙嘉沐方才去放東西已經驚艷了一回，沒曾想蘇家比之人家做生意的地方，用心有過之而無不及。
蘇挽青笑了笑。
這也是因為蘇禮之進士出身，風流儒雅，願意花心思設計。
她未嫁時，每每家中宴席，別人都像趙嘉沐這般羨慕，她曾經一度認為溫暖的模樣，就是蘇家的模樣。
蘇禮之聞言，扯了下溫氏，眼神示意。
溫氏扭頭，面紗下過分淡然的目光瞟來，裝作不解。
眼瞅別人話頭馬上掠過自家，蘇禮之只得自己開口：“揚州與平城相差甚遠，自然不可能今夜趕回，酒樓再好也不比家裏，姑娘喜歡的話，不妨就留宿蘇家。”
趙嘉沐：“這個……”
她猶豫了會，直接挽著蘇挽青說：“嫂嫂可以嗎？反正你也想家，這裏比外面方便。”
哲學蘇禮之更意外了。
趙嘉沐竟然直接略過王爺，去問女兒，且王爺依舊面色如常。
家裏還有哥哥，蘇挽青自是想的，於是把餘光看向趙謙牧，趙謙牧察覺到擡頭，輕輕恩了一下。
蘇挽青笑著和趙嘉沐說：“好啊！”
蘇家人口不多，也就一兒一女。
比起別人家回門擺上幾桌宴席，這裏一桌就夠了。
趙謙牧本身不愛說話，蘇挽青對父母已經覆雜，除了回話，很少主動提起話頭。溫氏和蘇少卿一個毀容一個生病，本身沈默，先前又和蘇挽青有過不愉快，也沒張口。
最後竟是蘇禮之禮貌招待，趙嘉沐應他，話最多。
這個時候，趙謙牧對趙嘉沐十分滿意，他一邊聽著一邊給蘇挽青夾菜，似乎發現自己和蘇挽青互動的時候，總能吸引三個人目光。
溫氏是不經意打量。
蘇少卿目光則一閃而過。
剩下蘇禮之看了看，笑意最深，像極了看到女兒夫妻恩愛他十分欣慰的樣子。
唯獨趙嘉沐問：“你們在看什麽？”也不是趙嘉沐要不禮貌這麽問，主要是大家都好奇怪啊！
蘇禮之招呼她，“沒什麽。”
“晚晚在家時，被慣的有些驕縱，嫁去王府這些天我與她母親一直掛念，怕惹惱了王爺，現在看你們相處的不錯，總算放心了。”
蘇挽青擡頭，發現說這話的時候，父親卻是在趙謙牧。
忽然發現，自己不過離家幾月，回來父親也不一樣了，她甚至不敢多待，怕自己心中家的樣子越來越遠，飯後找機會帶著趙謙牧兄妹出去。
他們一走，蘇少卿也站起來，招呼不打也走了。
蘇禮之碎了一句：“這倆孩子，出門一趟回來脾氣都見長了。”
溫氏坐在邊上並不說話。
蘇挽青心中，她的母親是一個愛父親大於她的婦人，然而獨處之時，溫氏對蘇禮之從來不假辭色，神色冷的讓人發顫。
可惜她一個婦人，哪怕再兇，蘇禮之是不怕她的。
蘇禮之一身官袍，年近四十卻樣貌非凡，渾身帶著少年人沒有的，歷經歲月沈澱的穩重和閱歷，“你總說她過的艱辛，我瞧著這不也挺好的。”
溫氏沈著臉，想起蘇挽青的臉。
可能女人和男人比天生心細，她能感覺到女兒的虛弱，以前在家總笑盈盈能跑能跳，現在眉宇間卻帶著疲憊。
她很想反駁蘇禮之，但看著這個看似溫和的男人，沒有說話。
蘇禮之喝了口茶，“他們夫妻很是恩愛，趙嘉沐對她的關心都在細節裏，這正是我們所求的……”
溫氏忽然打斷他，“這是你所求的。”聲音雖輕，卻帶著寒意。
“是嗎？”蘇禮之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讓人膽怯。
溫氏了解他的脾氣，蒼白著臉色，別過頭去。
蘇禮之這才斂了戾氣，他說：“所求既如所願，你便找個機會，問問晚晚他們圓房了不曾，這種事情還是你當母親的開口為好。”
聽了這話，溫氏抖著嘴唇，最後也沒說話。
蘇禮之自知等不到回答，也不意外，神色莫名的笑了一下，站起來，再出去又是那個眾人熟悉的儒雅進士。
蘇挽青讓趙嘉沐住最好的客房，自己則帶著趙謙牧去她閨房。
她還小時，蘇禮之是真的疼她，那麽多院子他不選，專門設計了菀心院給她，裏面葡萄樹是他挖土種的，秋千也是他親手綁的。
蘇挽青在裏面生活了十五年。
趙謙牧挺好奇的，進去一直打量，倒真無處不是她的印記，最後目光落在一幅畫上，畫的是蘇挽青。
裏面的小姑娘穿著黃裙子，齊劉海，水葡萄的眼睛會說話，苦哈哈著臉。
她的前頭負手走著個儒雅男子，年輕秀美，極目遠眺，另有一個面無表情的小男孩，手裏拽著棉繩，棉繩另一端拴著蘇挽青的手，三人艱難前進。
不難看出，小男孩是蘇少卿。
趙謙牧看著，也覺有趣，她小時候情緒遠比現在生動，玉雪可愛像個糯米團子，看著看著他就笑了。
這卻是今日走進蘇家，他的第一個笑。
趙謙牧想走過去，但蘇挽青擋了他，張手護著畫，感覺十分羞恥，“王爺別看這個，這個不好，別的有趣，您看別的……”
趙謙牧道：“本王就喜歡這個。”
蘇挽青又羞又氣，不明白這幅藏起來的丟人畫，是誰又掛出來的。
趙謙牧嗤笑，“那是什麽時候的樣子？”
“……是以前登高，我怕不上高山，父親和哥哥輪流拽我上去的。”後來歸家，父親興起，連夜畫了這幅登高圖，她和哥哥都有。
蘇挽青臉頰通紅。
她記憶裏的人，以後都回不了過去了，想到這些趙謙牧也不再逗她，又看起別的，這裏她生活過，處處都有印記，趙謙牧拿過她那些撥浪鼓，都始終帶著笑意。
能讓他一想就笑的人，唯有眼前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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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蘇家
趙嘉沐本以為這會是一段愉快的旅程，然而事實證明她想多了……
平城去揚州快馬加鞭需一日一夜。
他們是不可能熬夜的，所以是慢悠悠分為兩天，當作游玩前進，除了剛開始出城新奇過一陣，後面走的都是滿是樹的山路。
三月份花開的不多，沒什麽好看的。
等到太陽出來一照，人自然就困倦，趙嘉沐放了車簾靠在車廂上，一轉頭看到對面養眼的兄嫂，蘇挽青比她更疲憊。
“嫂嫂困了？”趙嘉沐問她。
蘇挽青點頭，“有點。”
早上出門的早，沒有睡夠，按照習慣現在該是她午睡的時候。
困乏得到了同類的認同，趙嘉沐高興極了，她就說像三哥那種一上馬車除了喝茶，從頭到尾動作不變，非常人所能為嘛！
趙嘉沐朝她眨眼，“我也困了。”
兩人同病相憐，也希望能惺惺相惜。
但誰知才小動作一下，趙謙牧忽然伸手，從身後穿過扣住蘇挽青的腦袋，壓在肩上，三哥命令嫂嫂說：“困了就睡。”
趙嘉沐瞬間笑不出來了，看著他們羨慕嫉妒沒有恨，心裏勸自己算了算了，嫂嫂身體不好。
她忍了。
之後自己抱著雙臂，靠著車廂閉目養神，期間醒過三次被磕頭兩次。
中午沒有遇見合適的水流。
為了趕往下一個驛站，他們沒有停，吃飯是馬車解決的，那個時候蘇挽青已經醒了，把橘紅包的糕點分給他們。
蘇挽青吃飯喜歡喝湯，這裏沒有，怕噎著吃的很慢。
但因為馬車嘛，走的又是平坦大道，總免不了顛簸，蘇挽青還是被噎了，只是沒等她順順胸口，有人幫她一手拍背，一手餵水，動作自然，且——面無表情。
“謝謝王爺。”
趙謙牧“恩”了一聲，囑咐她，“吃慢些。”
蘇挽青點頭，笑的特別好看。
兩人你來我往，一言一句，平平淡淡卻處處微甜，趙嘉沐拍著自己的胸口，喝著自己倒的茶，哪怕不噎胸口也悶。
但這種悶，只是一瞬，很快就被一種為對方開心的情緒替代。
蘇挽青吃飽後，糕點剩下兩個，收起來也沒必要，直接順手餵給了趙謙牧，趙謙牧頭都沒擡，餘光瞧到她手的樣子，自然而然吃了。
這一幕看的趙嘉沐低了頭。
忽然感覺這個寬敞的馬車裏，自己可能有些多餘了。
然而等到翌日。
距離揚州不到幾裏路，天氣尚早，停下休息順便整理儀容的時候。可能因為離家近，心情舒暢，蘇挽青指著一處河流說：“我小的時候，每年三月，父親會帶我和哥哥出門踏青，就在那裏，運氣好的話能看見有魚。”
然而隨著長大，要學的東西多，這種記憶反而越來越少。
趙謙牧順著看了看，倒沒說話。
這個時候的蘇挽青也需要他說話，她需要的就是一個傾聽的人，十幾年的父女親情，傷害是真的，但疼愛也是真的。
趙嘉沐不知這些，她只覺揚州比起平城，風景果然更為秀美。
如今聽到這話來的興趣，“嫂嫂喜歡的話，咱們現在也去抓……看魚啊！”
看是假的，捉是真的。
趙嘉沐讓人取了兩個網，分給蘇挽青一個，走的時候趙謙牧拽住她，也不說話，是幫忙把蘇挽青寬寬的袖中挽起來，動作細致。
之後半晌才說出真正目的，“雖是三月，但水很涼，你不要下水。”
蘇挽青：“魚很聰明的，游的快，不下手我怎麽捉到？”
“你玩就行，讓趙嘉沐捉。”
不是趙嘉沐提起的嗎？要去就她去好了，趙謙牧看那邊趙嘉沐一眼。
趙嘉沐：“……”她習慣了。
面對這種偏心，趙嘉沐明顯都能做到心平氣和了。
姑嫂兩個手牽手跑過去，趙謙牧讓人圍出一片空地，給她們玩鬧，他則尋了陰涼處坐在輪椅上，不遠不近的盯著蘇挽青，也聽見歡聲笑語。
“嘉沐水是有些涼，你也不要下去了。”蘇挽青掬了水說。
但趙嘉沐野慣了，哪裏又聽，三言兩語下了水，捉的不亦說乎，蘇挽青嘆著氣，蹲在岸邊，她是個極有耐心的姑娘，也不怕無聊。
等了許久，直到看見有魚過來，網能夠到的時候，撈下去。
然而她動作慢，魚受了驚，沒等落網搖著尾巴就跑了，快半個時辰卻是什麽也沒得，但她本來也不是奔著一定要撈到的目的來的，也說不上郁悶，全當玩了。
六歲之後她極少有這種玩樂的機會。
倒是趙嘉沐，一下一下，一網一個準，驕傲的不行。
這樣玩著鬧著，再次出發已是午後，趙謙牧算好的時間，正好趕去蘇禮之下值，家裏人都在。
進城後走的揚州街道。
人來人往很是熱鬧，賣東西的小販就在路邊，一些小吃香飄十裏，“嫂嫂，這些都是什麽特殊小吃啊！”饞死她了。
許多都是熟悉的味道，都吃過，蘇挽青給她介紹了幾個。
蘇挽青說：“喜歡的話，你可以叫裴望去買。”
“不用不用。”趙嘉沐拒絕。
她中午吃多了飯，現在不怎麽餓。疤叔說回門宴一般都很豐盛，她可是期待了很久，現在被一些小吃占了肚子，待會吃不下怎麽辦？
更何況……三哥交代她之後，她隱約知道蘇家不好。
不好他們也帶禮物了，想想還挺虧的，她要努力吃回來才行。
蘇挽青也想到待會要吃飯，就不勸了。
這樣沒多久，馬車停在了蘇家門口，蘇禮之得了信，全家都在等著，他為首，身後跟著面紗遮面的溫氏，和沈默寡言的蘇少卿。
裴望還沒放完腳蹬，趙嘉沐先跳下來，欣賞了下盛況，態度還算滿意。
咦！
那個不是……
趙嘉沐擰了擰眉，瞧著蘇少卿，幾月不見這人冷意更深啊！但趙嘉沐也就看了幾眼，隨後轉身，牽住下車的蘇挽青。
先前出發時，三人換了衣服，不知趙謙牧是什麽意思，竟意外要求了款式。
是以現在蘇挽青是藍裙。
趙謙牧下來，和她一樣的顏色，但一個柔美一個冰冷，感覺天差地別，還是叫蘇禮之嚇了一跳。
蘇禮之目光巡過女兒，和趙謙牧，神色微動笑意忽現。
等到蘇挽青推人過來，蘇禮之便迎上去，給趙謙牧行禮，除他之外，溫氏和蘇少卿倒沒多少喜悅。
蘇挽青心情覆雜，瞧見哥哥看她，倒是和哥哥眨了一下眼。
蘇少卿別過頭。
他還沒忘蠢妹妹拒絕回家的事情，懶得理會。
趙謙牧信中只說回門，蘇家也只以為只有夫妻兩個，蘇禮之看到亦步亦遂跟著女兒的趙嘉沐，就問：“晚晚，不知你身邊這位是？”
這一句晚晚，熟悉的喚，入耳聽的蘇挽青難過，她曾經……夢過無數次。
本來以蘇禮之的心細，這點異樣很快就能發現，但誰叫中途多了個插話的趙嘉沐，打斷了蘇禮之思緒。
趙嘉沐笑瞇瞇說：“我叫趙嘉沐，聽說我嫂嫂回門，慕名而來。”
說著從裴望手裏提過一桶小魚，都是她之前戰績，“我三哥嫂嫂過來有他們的禮物，這是我送給你們的，親家不介意我來蹭飯吧！”
她沒有空手，親家兩字也把身份定下來，蘇禮之那會在意。
“原來是嘉沐姑娘，不介意不介意，大家都進去吧！”
蘇家不比王府，路不是按著輪椅而制，期間多有不便，因此裴望上手，推著趙謙牧，蘇挽青走在他左邊，趙嘉沐就繞到蘇挽青的左邊。
三人保持著蘇挽青在中間的排位走在前面。
蘇禮之暗中觀察，捋了捋胡須，看似清明的眼中算計一閃而過，溫氏瞧見他熟悉笑，秀眉微皺，只是不好說話，慢慢的跟著。
這個時候唯一專目不斜視的也就蘇少卿。
趙嘉沐：“嫂嫂，你家修的真好看，比酒樓修飾的還好看。”
揚州多學子，酒樓也文雅，趙嘉沐方才去放東西已經驚艷了一回，沒曾想蘇家比之人家做生意的地方，用心有過之而無不及。
蘇挽青笑了笑。
這也是因為蘇禮之進士出身，風流儒雅，願意花心思設計。
她未嫁時，每每家中宴席，別人都像趙嘉沐這般羨慕，她曾經一度認為溫暖的模樣，就是蘇家的模樣。
蘇禮之聞言，扯了下溫氏，眼神示意。
溫氏扭頭，面紗下過分淡然的目光瞟來，裝作不解。
眼瞅別人話頭馬上掠過自家，蘇禮之只得自己開口：“揚州與平城相差甚遠，自然不可能今夜趕回，酒樓再好也不比家裏，姑娘喜歡的話，不妨就留宿蘇家。”
趙嘉沐：“這個……”
她猶豫了會，直接挽著蘇挽青說：“嫂嫂可以嗎？反正你也想家，這裏比外面方便。”
哲學蘇禮之更意外了。
趙嘉沐竟然直接略過王爺，去問女兒，且王爺依舊面色如常。
家裏還有哥哥，蘇挽青自是想的，於是把餘光看向趙謙牧，趙謙牧察覺到擡頭，輕輕恩了一下。
蘇挽青笑著和趙嘉沐說：“好啊！”
蘇家人口不多，也就一兒一女。
比起別人家回門擺上幾桌宴席，這裏一桌就夠了。
趙謙牧本身不愛說話，蘇挽青對父母已經覆雜，除了回話，很少主動提起話頭。溫氏和蘇少卿一個毀容一個生病，本身沈默，先前又和蘇挽青有過不愉快，也沒張口。
最後竟是蘇禮之禮貌招待，趙嘉沐應他，話最多。
這個時候，趙謙牧對趙嘉沐十分滿意，他一邊聽著一邊給蘇挽青夾菜，似乎發現自己和蘇挽青互動的時候，總能吸引三個人目光。
溫氏是不經意打量。
蘇少卿目光則一閃而過。
剩下蘇禮之看了看，笑意最深，像極了看到女兒夫妻恩愛他十分欣慰的樣子。
唯獨趙嘉沐問：“你們在看什麽？”也不是趙嘉沐要不禮貌這麽問，主要是大家都好奇怪啊！
蘇禮之招呼她，“沒什麽。”
“晚晚在家時，被慣的有些驕縱，嫁去王府這些天我與她母親一直掛念，怕惹惱了王爺，現在看你們相處的不錯，總算放心了。”
蘇挽青擡頭，發現說這話的時候，父親卻是在趙謙牧。
忽然發現，自己不過離家幾月，回來父親也不一樣了，她甚至不敢多待，怕自己心中家的樣子越來越遠，飯後找機會帶著趙謙牧兄妹出去。
他們一走，蘇少卿也站起來，招呼不打也走了。
蘇禮之碎了一句：“這倆孩子，出門一趟回來脾氣都見長了。”
溫氏坐在邊上並不說話。
蘇挽青心中，她的母親是一個愛父親大於她的婦人，然而獨處之時，溫氏對蘇禮之從來不假辭色，神色冷的讓人發顫。
可惜她一個婦人，哪怕再兇，蘇禮之是不怕她的。
蘇禮之一身官袍，年近四十卻樣貌非凡，渾身帶著少年人沒有的，歷經歲月沈澱的穩重和閱歷，“你總說她過的艱辛，我瞧著這不也挺好的。”
溫氏沈著臉，想起蘇挽青的臉。
可能女人和男人比天生心細，她能感覺到女兒的虛弱，以前在家總笑盈盈能跑能跳，現在眉宇間卻帶著疲憊。
她很想反駁蘇禮之，但看著這個看似溫和的男人，沒有說話。
蘇禮之喝了口茶，“他們夫妻很是恩愛，趙嘉沐對她的關心都在細節裏，這正是我們所求的……”
溫氏忽然打斷他，“這是你所求的。”聲音雖輕，卻帶著寒意。
“是嗎？”蘇禮之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讓人膽怯。
溫氏了解他的脾氣，蒼白著臉色，別過頭去。
蘇禮之這才斂了戾氣，他說：“所求既如所願，你便找個機會，問問晚晚他們圓房了不曾，這種事情還是你當母親的開口為好。”
聽了這話，溫氏抖著嘴唇，最後也沒說話。
蘇禮之自知等不到回答，也不意外，神色莫名的笑了一下，站起來，再出去又是那個眾人熟悉的儒雅進士。
蘇挽青讓趙嘉沐住最好的客房，自己則帶著趙謙牧去她閨房。
她還小時，蘇禮之是真的疼她，那麽多院子他不選，專門設計了菀心院給她，裏面葡萄樹是他挖土種的，秋千也是他親手綁的。
蘇挽青在裏面生活了十五年。
趙謙牧挺好奇的，進去一直打量，倒真無處不是她的印記，最後目光落在一幅畫上，畫的是蘇挽青。
裏面的小姑娘穿著黃裙子，齊劉海，水葡萄的眼睛會說話，苦哈哈著臉。
她的前頭負手走著個儒雅男子，年輕秀美，極目遠眺，另有一個面無表情的小男孩，手裏拽著棉繩，棉繩另一端拴著蘇挽青的手，三人艱難前進。
不難看出，小男孩是蘇少卿。
趙謙牧看著，也覺有趣，她小時候情緒遠比現在生動，玉雪可愛像個糯米團子，看著看著他就笑了。
這卻是今日走進蘇家，他的第一個笑。
趙謙牧想走過去，但蘇挽青擋了他，張手護著畫，感覺十分羞恥，“王爺別看這個，這個不好，別的有趣，您看別的……”
趙謙牧道：“本王就喜歡這個。”
蘇挽青又羞又氣，不明白這幅藏起來的丟人畫，是誰又掛出來的。
趙謙牧嗤笑，“那是什麽時候的樣子？”
“……是以前登高，我怕不上高山，父親和哥哥輪流拽我上去的。”後來歸家，父親興起，連夜畫了這幅登高圖，她和哥哥都有。
蘇挽青臉頰通紅。
她記憶裏的人，以後都回不了過去了，想到這些趙謙牧也不再逗她，又看起別的，這裏她生活過，處處都有印記，趙謙牧拿過她那些撥浪鼓，都始終帶著笑意。
能讓他一想就笑的人，唯有眼前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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