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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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打動
第三十一章打動
一夜宿醉，蘇挽青並不舒服。
只隱約蠕動了唇角，發出幾個字音，“水。”
蘇挽青只依稀記得，半夜自己鬧著要喝水，有人抱著她餵進去，又幫忙擦臉洗手，動作溫柔，蘇挽青迷迷糊糊的，清醒了片刻。
酒意熱的渾身發燙，一腳踢開了被子，嫩生生的腳丫露在外頭，壓在湖藍的被面。
趙謙牧先是一楞，隨之就那麽看著。
就在他興致忍受到極致的時候，抓住她腳脖子，毫不猶豫的把人塞回去，被子壓的壓實，完了才松口氣，眼角餘下暗紅。
蘇挽青卻不知對趙謙牧來說，他受了怎樣的折磨。嘟囔兩聲囈語，不滿的又要出去。
趙謙牧摟住她。
寂靜的夜裏男人笑聲低沈愉悅，扣著她的手，又輕而易舉把人制住不許亂動，“晚晚聽話，不乖咬你。”
蘇挽青乖了。
但後來……還是被咬了，他就是個騙子！
直到後來蘇挽青不舒服，趙謙牧才拍她入睡。
蘇挽青似也習慣他的味道，不難受了就老實躺著，靠在他肩頭小小一只，手裏抓著他胸口衣裳，無知覺睡的香甜。
再睜開眼時天就亮了。
趙謙牧自是不在的，他很少在蘇挽青睜開眼時躺著，基本都有自己的事情。蘇挽青曾見過他書房忙碌的樣子，一邊問話一邊寫字，飯都忘吃。疤叔每回無法，就會使人叫她。
“可……我去說什麽？”
疤叔道：“王妃去了，哪怕不說話，就那麽坐一會王爺就能歇。”
其實蘇挽青很無法理解，大家對趙謙牧的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生的錯亂，反正等她意識到的時候，所有人都深知——趙謙牧聽她的。
想來也挺好笑的，明明她才是被約束的那個不是嗎？
蘇挽青坐起來穿了衣。
出門的時候才發現外頭新落了雪。
地上厚厚的一層，潔白又美好，廚房有人做飯，炊煙順著煙囪升起。對於昨晚蘇挽青想不起來的很多，但依稀記得的，便是趙嘉沐似是哭了。
趙謙牧兇了她，毫不留情。
趙嘉沐不過是個小姑娘，在這也沒人幫，趙謙牧不關心她，自己總要去看看的。
蘇挽青出了門，半道遇見丫丫和她母親，另外多出了個陌生男子。
他生的魁梧，眉眼鋒利，卻和丫丫蹲在地上，在堆雪人，婦人在一旁和他說話，男人回答的聲音也低，很容易聽刻意壓著的。
蘇挽青便知那該就是丫丫的父親，一個疼妻女的男人。
丫丫先看見的她，記得蘇挽青給她糖，笑的很開心，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打招呼：“王妃娘娘早。”
婦人這才轉身，領著丫丫來見禮，男人遠遠的給她作揖。
蘇挽青摸她的頭，同樣笑著說：“丫丫早。”
蘇挽青彎了腰，露出半截脖頸，婦人不免瞧見她露出的半截肌膚上有被寵愛的痕跡，忍不住心想，新婚的夫妻就是不一樣。
王爺王妃很恩愛的樣子呢！
況且王妃生的好，脾氣柔，說話的時候清清淩淩的，叫人聽了就想憐惜。
“外頭雪路不好走，王妃是去哪裏？”
蘇挽青說：“去看看嘉沐。”
那婦人似乎也記得昨晚趙嘉沐的慘狀，想慰問一二，但恰逢此時趙謙牧出現了，肩頭帶著雪，蘇挽青被轉移的視線。
“王爺去哪裏了？”蘇挽青看著他。
趙謙牧過來，順便回答她，“出去轉了一圈。”這該是借口，真正的原因他不願說。
蘇挽青的骨子裏，是被蘇禮之刻意教出的乖順，當然，其中也有她自己不想追問的原因，她總覺的趙謙牧臉色不大好。
早前帶蘇挽青來平城，因中毒諸多遺跡，趙謙牧留了程跡探尋。
方才得到飛鴿傳書。
內容並不好，程跡這麽久只查了個表面，作為靖南王府暗衛，程跡就算性子跳脫，能力也是有的，他對趙謙牧要調查的另一個人有敏銳的嗅覺，覺的不簡單。
可能蘇挽青的毒，也來源於此，如果此事是真……對蘇挽青，絕對是致命一擊。
程跡的意思是，希望趙謙牧重返揚州。
趙謙牧在考慮中。
蘇挽青和他說話，丫丫母親插不進去，也有些尷尬，趁機和蘇挽青告別，“丫丫，和王爺王妃再見。”
“王妃娘娘再見。”
婦人的意思是讓丫丫先和趙謙牧請辭，但趙謙牧的臉趙嘉沐都怕，更別提這麽小的丫丫，小姑娘怯生生的，躲在母親後面，憋紅的臉蛋看著就可愛。
努力了很久才和趙謙牧說：“王爺也再見。”
蘇挽青稍微安慰了下她，趙謙牧看著蘇挽青和丫丫說話，眉眼柔和聲音甜美，他只看著眸光淡淡。
等人走了，蘇挽青才說：“王爺好兇啊！”
“……兇嗎？”他都沒說話。
蘇挽青：“您都不笑，丫丫都要哭了，王爺不喜歡小孩嗎？”
趙謙牧不言語，空氣有些寧靜。
蘇挽青看著趙謙牧的表情，心裏有種怪怪的感覺，後來仔細一回想才隱約記起，他昨晚說過，不喜歡小孩的。
真奇怪，他竟然不想當父親。
蘇挽青眼中疑惑，然後伸手拂落他肩頭雪花，“好吧！不笑就不笑，我要去看嘉沐，王爺要一起嗎？”
趙謙牧抓住她手，自己彈落白雪，眉眼嫌棄。
“這麽冷的天，看她作甚？你想見的話，叫趙嘉沐過來見你。”
蘇挽青低頭看著他，覺的他好傲嬌，大眼睛一彎，繞到身後，推著他的輪椅換了個方向，“好了，嘉沐可能不舒服，你都罵過人了，就陪我去看看唄！”她其實看得出來，趙嘉沐是敬重這個哥哥的。
否則誰每回被他嫌棄，但遇見後說話都控制不住看他？
趙謙牧皺著眉。
白皚皚的雪地上，那是蘇挽青第一回推他，趙謙牧想起程跡來信，一瞬間再聽她笑，心裏酸澀難言，最終沒再拒絕。
趙嘉沐其實沒事，和蘇挽青一樣，頭疼。
才開始她以為來的只有蘇挽青，私心裏也真把蘇挽青當姐姐看待，被簡單那麽一關心吧，忍不住就抱著蘇挽青撒了兩句嬌，“嫂嫂太難受了，我頭疼，好不了了。”
蘇挽青也算和她相處過幾日，懂得趙嘉沐的花花腸子。
此刻看她一邊捂著腦袋眼睛閃爍，一邊哎呦哎呦精神卻不錯，任由趙嘉沐抱著，“說吧，你想幹嘛？”
趙嘉沐騰的一下坐起來，“我聽說南邊村子有個廟會，咱們待會去看看唄！”
蘇挽青這邊還沒說話，門被人哐當一聲大力推開，趙嘉沐嚇了一跳，哼的一聲要罵：“那個不長眼……”
話沒說完，對上自家三哥冷冰冰的眼神，登時收了話頭，人往蘇挽青那一縮。
蘇挽青：“……”
這果真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趙謙牧冷臉，是因為天氣。
昨夜一場大雪，氣溫驟降，蘇挽青畏寒哪能四處亂跑？而且他腿不好，人多的地方想要牽她，也不大方便。
這種場合，趙謙牧不感興趣。
趙嘉沐蔫了下去。
吃飯的時候，話都不說了，眼睜睜看著外頭婦人領著孩子，丈夫帶著妻子出去，她郁悶的在院子裏捏了一個又一個雪人。
趙嘉沐曾想過，“嫂嫂不去的話，那我自己去？”
這個建議未出，就被趙謙牧扼殺了。
趙謙牧明確表示：“你一個人也不許去。”
“……為什麽？”趙嘉沐試探著問。
趙謙牧冷血無情，“你去了，留下你嫂嫂，她會羨慕。”
趙嘉沐：“……”
她想回家，她想疤叔。
下次再也不想和她們一起出門了。
無論趙嘉沐表情如何一言難盡，趙謙牧說完便視而不見，外頭風的確挺大的，蘇挽青瞧趙嘉沐挺可憐的，便搖搖趙謙牧手，“王爺？”
趙謙牧似乎猜到她要說什麽，拽出袖子，轉過身，沒有要理的意思。
趙嘉沐聽到動靜，和蘇挽青目光對上，從中似乎看到了渺茫的希望，於是愈發可憐的看著蘇挽青，她本意是蘇挽青身子不好，不去也行，但好歹求情讓她一個人去。
但誰知自己可能用力過猛，蘇挽青太過憐惜……
於是蘇挽青朝她擺手，讓趙嘉沐躲起來，她則繞到趙謙牧另一邊，笑瞇瞇的看著他，“王爺，去吧！”
趙謙牧拒絕，心煩的不行。
蘇挽青蹲下去，手搭在他膝蓋上，順勢牽住他手，“咱們衣裳穿厚些，風吹不到。到了那邊太亂的話，我就不進去，在外頭找個地方陪著王爺，讓嘉沐一個人去。”
她不喜歡湊熱鬧，但喜歡看熱鬧，圍觀一下也是好的。
趙謙牧看著自己腿，不想去。
然而對上蘇挽青軟乎乎的眼睛，臉上有難得帶上的期待，她不過也是個小姑娘，跟了他，大部分都要固步自封在王府，如今在平城過的第一個年。
她喜歡的話，就去吧！
趙謙牧眉眼松動，拉她起來，蘇挽青捏他手問：“王爺去嗎？”
“恩。”他很勉強。
但同意了，蘇挽青高興，趙嘉沐更高興，跑進來拉著蘇挽青轉了兩圈，對趙謙牧說：“謝謝三哥！”
趙謙牧垂眸，沒理她。
三人重新換了衣裳，都是白底秀紅紋，疤叔特意讓人準備的新衣，趙謙牧本來特別嫌棄，但蘇挽青穿上他也勉強接受了，等到看見趙嘉沐身上一模一樣的顏色，臉色又開始變的陰沈。
蘇挽青問他，“嘉沐很喜歡你的，你怎麽老嫌棄她？”
那邊趙嘉沐正在走來，蹦蹦跳跳滑著雪，眉眼和他幾分像。
趙謙牧白了眼說：“她太蠢。”
他五六歲時便精通各種機關，趙嘉沐呢？頂著和他類似的臉，長大後自以為聰明的在王府爬高踩低，誰則早被發現。每回不小心看到她從墻上蹦下來，趙謙牧都感覺自己的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有一段時間，他還曾問沈從安，能不能給她換臉。
這個想法把疤叔嚇壞了。
整整幾個月警告趙嘉沐避著他。
蘇挽青聽了趙謙牧的評價，竟很快明白他更深層次的意思，試想一下這麽驕傲的一個人，放方面都優秀，唯獨有個想象的妹妹，老拖後腿，即便不親，多少也有些嫌棄。
“哪有……”蘇挽青說：“嘉沐已經很聰明了。”起碼她這麽大的時候，還只會哭鼻子，嘉沐卻已經懂得機關。
趙謙牧輕蔑的一笑。
蘇挽青推著他出去，補充道：“是王爺太厲害，我們追不上。”
趙謙牧聽著，眼忽漾了笑意，心情還挺好的，再看趙嘉沐也沒出言諷刺，三個人一輛馬車，慢悠悠的去了廟會。
比起平城裏面，民間廟會規模不大，但趣味更多。
一下馬車就瞧見各類小攤，雜耍，說唱，裏面街道不寬，行走摩肩接踵，並不適合輪椅通過，蘇挽青讓趙嘉沐帶侍衛進去，她和趙謙牧僅在外圍觀看。
趙嘉沐早就按捺不住，一溜煙不見了人影。
蘇挽青推著趙謙牧慢悠悠走著，百姓不識趙謙牧，只當是個殘腿的富家少爺，因為坐了輪椅，吸引了許多人看，這種羨慕中更多憐惜的目光趙謙牧習慣了，蘇挽青卻看不得，只覺的悶悶的。
她帶趙謙牧去人更少的地方。
那裏是廟會側門，人煙稀少，木桿架起帆布，寫著“南村廟會”，邊上有棵老樹，擺著兩個攤位，一個給人畫像，一個制作糖人。
畫像的是個發須花白的老者，瞧著幾分仙風道骨，瞧蘇挽青好奇，小夫妻兩個生的又漂亮，笑著問了一句，卻是帶著小心機的問蘇挽青，“夫人可要畫像？”
這麽漂亮的夫人，她若同意了，那郎君也跑不了。
憑他多年看人的經驗，這位郎君面雖冷，餘光卻一直瞥著她，明顯對周邊一切不大在意。
蘇挽青問：“多少錢？”
老者說：“不貴不貴，三十文足矣。”對他們來說，不過小錢。
的確。
蘇家不缺錢，王府亦如是，她從小手裏最少也是幾兩幾兩，從未帶過文銀，這個價格對蘇挽青來說很便宜，簡直就是白送。
蘇挽青有些心動，她來一趟總不能什麽都沒有吧！可……
“您畫技如何？”
這麽便宜，別沒好貨。
那老者瞪了眼睛，“老夫畫技方圓十裏被稱一絕，否則敢把攤位往隱蔽處擺嗎？夫人不信，盡可來看。”
蘇挽青小心，果真探頭去看，畫技比起父親相差甚遠，但其中花草鳥獸構圖，又另有一番趣味。
蘇挽青點了頭，“還不錯。”
趙謙牧一直沒說話，一副她說什麽是什麽的樣子，果真蘇挽青這話一落，趙謙牧從袖中掏出一兩銀子，拋到老者桌上。
蘇挽青也發現，自己出門沒帶錢，趙謙牧出了正好。
她問老者：“可要我坐哪裏？或者擺出什麽姿勢？”以前父親畫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步驟。
誰知那老者擺擺手，也沒動筆，只捋著胡須，看著夫妻倆道：“夫人隨意，走坐都行，只消畫成之前在這四周即可。”
有才之人，總是有些小脾氣，蘇挽青理解，甚至不覺得他是騙子。
她把趙謙牧推到旁邊，自己左右看看，發覺這邊雖偏，視覺卻是不錯，前頭人來人往，總能瞥見一二。
蘇挽青去不了熱鬧處，並不遺憾。
她又註意到那邊的糖人。
賣糖人的也是個老伯，不過年紀要比畫畫的輕，現在人少，只有蘇挽青兩個，他早就把目光放過來，瞧見蘇挽青看他，便笑了笑。
蘇挽青坐著，靠在輪椅上。
趙謙牧長袖落在她背上，遮擋了後面寒風，蘇挽青不知。
她只眨著眼睛，問第二個老伯，“您的攤位怎麽擺在這裏？這裏人少，賺不到錢的。”畫畫的文氣，自帶高風亮節，越偏僻可能越被人說有個性。
但吃的不一樣，人少就意味著客源少，機會少。
第二個老伯也和善，“人多煙塵多，做出的東西不幹凈，入口易腹痛。”
“……您考慮的真全面。”蘇挽青對他印象好了些，“可你不擺幾個樣品，遠處都瞧不見您賣什麽的。”
便是她，若非走近瞧見工具，也是不知道的。
“樣品做了就賣，置久也不幹凈。”他要口碑，就得舍棄展示，這也是沒辦法的。而且他賣糖人不為掙錢，只因個人喜好。
“您是個好人。”
還是年輕，至善至純，不過一面就給人評價好人，這樣側面看出嫁了個好夫君。
兩個老者都笑了，對趙謙牧看了兩眼。
蘇挽青疑惑，也扭頭看看趙謙牧，發現他雖表情未動，五官卻很柔和，還揉揉她的腦袋。至此所有人都愉悅，唯獨蘇挽青不明白。
她撇了嘴問：“王……”
“恩？”趙謙牧乜她，手扣她背。
蘇挽青忙改了口，“您笑什麽？”
趙謙牧不答，只問她，“要糖人嗎？”
他待蘇挽青態度改變，眾人可見，但這份心思卻從未想過和蘇挽青挑明。
蘇挽青果真被轉移了話題，“要的。”
趙謙牧問的時候，第二位老者已經做了，趙謙牧告訴她，“自己去拿。”
“哦。”蘇挽青站起來，本想過去，但看到老者攤位的價格，又想起什麽，又轉頭朝趙謙牧伸出只手，“給我錢。”
她沒帶。
趙謙牧擡眸。
蘇挽青說的只是簡單的三個字，可不知怎的聽在趙謙牧耳中，就極其好聽，好聽的他都楞住了，怔怔的看著她。
第二個老者說：“不必，這個糖人當我送給夫人。”他孤家老人一個，也是許久沒見這麽有趣的女郎。
但蘇挽青堅持不行，別人生活不容易，要懂得體諒，趙謙牧有錢的。
蘇挽青說：“給我四文。”
趙謙牧還沒回神。
蘇挽青急著用，直接蹲下去，從趙謙牧袖中摸出粒銀子，趙謙牧等她走了才反應過來，看著蘇挽青的背影不禁失笑，笑意一閃而過。
但即便只有一瞬，也被畫畫的老者捕捉到，方才還喝茶的他，登時放了碗，筆尖沾墨筆走龍蛇。
這邊寂靜中溫馨，那邊熱鬧中欣喜……
就在這時不遠處舞過來一對雄獅，廟會上的人聽見，大人小孩走好奇，一股腦都隨著人群湧過來，正是側門的位置。
由木插入地面，臨時搭建的側門，上頭掛著大大的牌匾，原本是牢固的。
但隨著人影攢動，人撞了又推，終於慢慢開始變的搖晃，熱鬧中誰都不曾看見，唯有趙謙牧，他丈量著距離，忽然擰眉，對著蘇挽青喊了聲：“晚晚回來！”
卻也是晚了。
好巧不巧話音落下，桅桿中間牌匾掉落，人群一陣慌亂，剩下兩邊桿子傾斜，朝著蘇挽青這邊砸了過來。
尖叫聲中，蘇挽青捕捉到他的聲音，擡頭拿一瞬間看見條黑影，她瞳孔猛的一縮，拔腿想跑，卻見第二個老者看向慌亂的人群，一時竟不知危險所致。
“蘇挽青！！”趙謙牧急了。
蘇挽青心裏一緊，伸出手去，拽過老者往後一推，老者摔倒在地，遠離危險中心。
蘇挽青卻是躲閃不及。
眼見那麽粗的桿子砸下，蘇挽青心跳加快，覺的自己完了，她所有的力氣都在緊張中集中不到腿上，最後能做的，就是啊的一聲蹲下去，抱住腦袋。
那一刻也不知怎的……危險之中順著手臂，她下意識看向趙謙牧。
卻見本該坐著的男人臉色一變，僅僅片刻便手撐輪椅大步向前，用一種無法阻止的快，和讓人無法直視的悲壯，一瘸一拐撲了過來。
蘇挽青甚至忘記了危險，只看著他。
看著他冰冷的臉，泛紅的眸，以及隨時能摔下去的腿，心鈍鈍的疼，她抱著自己的頭，最後聽得一聲巨響，下一刻抱她在懷，擋住了木桿。
那麽長那麽重的桿子，打在背上多疼，蘇挽青不知道。
但她聽見一聲悶哼……
趙謙牧膝蓋一彎，跪在了地上，環著她的手沒放，上頭根根青筋。
蘇挽青曾覺的趙謙牧沒有愛。
因為他霸道、蠻橫、無禮又變態，因為對紀肆的恨，牽連她，一場虜獲改變自己一生軌跡。嫁給她是無路可選，要救兄長，自己做了靖南王妃，卻可能一輩子無法接納於他。
他們的一生當是相敬如賓的一生。
然而這一刻。
蘇挽青發現，自己錯了。
趙嘉沐說他喜歡她，可能不單單是喜歡吧，應當是愛她。
這個男人他曾睥睨眾生，卻在危險來臨這刻拋棄輪椅，也丟下驕傲，亦沒有猶豫，抱她，護她……
終於蘇挽青再沒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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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打動
一夜宿醉，蘇挽青並不舒服。
只隱約蠕動了唇角，發出幾個字音，“水。”
蘇挽青只依稀記得，半夜自己鬧著要喝水，有人抱著她餵進去，又幫忙擦臉洗手，動作溫柔，蘇挽青迷迷糊糊的，清醒了片刻。
酒意熱的渾身發燙，一腳踢開了被子，嫩生生的腳丫露在外頭，壓在湖藍的被面。
趙謙牧先是一楞，隨之就那麽看著。
就在他興致忍受到極致的時候，抓住她腳脖子，毫不猶豫的把人塞回去，被子壓的壓實，完了才松口氣，眼角餘下暗紅。
蘇挽青卻不知對趙謙牧來說，他受了怎樣的折磨。嘟囔兩聲囈語，不滿的又要出去。
趙謙牧摟住她。
寂靜的夜裏男人笑聲低沈愉悅，扣著她的手，又輕而易舉把人制住不許亂動，“晚晚聽話，不乖咬你。”
蘇挽青乖了。
但後來……還是被咬了，他就是個騙子！
直到後來蘇挽青不舒服，趙謙牧才拍她入睡。
蘇挽青似也習慣他的味道，不難受了就老實躺著，靠在他肩頭小小一只，手裏抓著他胸口衣裳，無知覺睡的香甜。
再睜開眼時天就亮了。
趙謙牧自是不在的，他很少在蘇挽青睜開眼時躺著，基本都有自己的事情。蘇挽青曾見過他書房忙碌的樣子，一邊問話一邊寫字，飯都忘吃。疤叔每回無法，就會使人叫她。
“可……我去說什麽？”
疤叔道：“王妃去了，哪怕不說話，就那麽坐一會王爺就能歇。”
其實蘇挽青很無法理解，大家對趙謙牧的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生的錯亂，反正等她意識到的時候，所有人都深知——趙謙牧聽她的。
想來也挺好笑的，明明她才是被約束的那個不是嗎？
蘇挽青坐起來穿了衣。
出門的時候才發現外頭新落了雪。
地上厚厚的一層，潔白又美好，廚房有人做飯，炊煙順著煙囪升起。對於昨晚蘇挽青想不起來的很多，但依稀記得的，便是趙嘉沐似是哭了。
趙謙牧兇了她，毫不留情。
趙嘉沐不過是個小姑娘，在這也沒人幫，趙謙牧不關心她，自己總要去看看的。
蘇挽青出了門，半道遇見丫丫和她母親，另外多出了個陌生男子。
他生的魁梧，眉眼鋒利，卻和丫丫蹲在地上，在堆雪人，婦人在一旁和他說話，男人回答的聲音也低，很容易聽刻意壓著的。
蘇挽青便知那該就是丫丫的父親，一個疼妻女的男人。
丫丫先看見的她，記得蘇挽青給她糖，笑的很開心，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打招呼：“王妃娘娘早。”
婦人這才轉身，領著丫丫來見禮，男人遠遠的給她作揖。
蘇挽青摸她的頭，同樣笑著說：“丫丫早。”
蘇挽青彎了腰，露出半截脖頸，婦人不免瞧見她露出的半截肌膚上有被寵愛的痕跡，忍不住心想，新婚的夫妻就是不一樣。
王爺王妃很恩愛的樣子呢！
況且王妃生的好，脾氣柔，說話的時候清清淩淩的，叫人聽了就想憐惜。
“外頭雪路不好走，王妃是去哪裏？”
蘇挽青說：“去看看嘉沐。”
那婦人似乎也記得昨晚趙嘉沐的慘狀，想慰問一二，但恰逢此時趙謙牧出現了，肩頭帶著雪，蘇挽青被轉移的視線。
“王爺去哪裏了？”蘇挽青看著他。
趙謙牧過來，順便回答她，“出去轉了一圈。”這該是借口，真正的原因他不願說。
蘇挽青的骨子裏，是被蘇禮之刻意教出的乖順，當然，其中也有她自己不想追問的原因，她總覺的趙謙牧臉色不大好。
早前帶蘇挽青來平城，因中毒諸多遺跡，趙謙牧留了程跡探尋。
方才得到飛鴿傳書。
內容並不好，程跡這麽久只查了個表面，作為靖南王府暗衛，程跡就算性子跳脫，能力也是有的，他對趙謙牧要調查的另一個人有敏銳的嗅覺，覺的不簡單。
可能蘇挽青的毒，也來源於此，如果此事是真……對蘇挽青，絕對是致命一擊。
程跡的意思是，希望趙謙牧重返揚州。
趙謙牧在考慮中。
蘇挽青和他說話，丫丫母親插不進去，也有些尷尬，趁機和蘇挽青告別，“丫丫，和王爺王妃再見。”
“王妃娘娘再見。”
婦人的意思是讓丫丫先和趙謙牧請辭，但趙謙牧的臉趙嘉沐都怕，更別提這麽小的丫丫，小姑娘怯生生的，躲在母親後面，憋紅的臉蛋看著就可愛。
努力了很久才和趙謙牧說：“王爺也再見。”
蘇挽青稍微安慰了下她，趙謙牧看著蘇挽青和丫丫說話，眉眼柔和聲音甜美，他只看著眸光淡淡。
等人走了，蘇挽青才說：“王爺好兇啊！”
“……兇嗎？”他都沒說話。
蘇挽青：“您都不笑，丫丫都要哭了，王爺不喜歡小孩嗎？”
趙謙牧不言語，空氣有些寧靜。
蘇挽青看著趙謙牧的表情，心裏有種怪怪的感覺，後來仔細一回想才隱約記起，他昨晚說過，不喜歡小孩的。
真奇怪，他竟然不想當父親。
蘇挽青眼中疑惑，然後伸手拂落他肩頭雪花，“好吧！不笑就不笑，我要去看嘉沐，王爺要一起嗎？”
趙謙牧抓住她手，自己彈落白雪，眉眼嫌棄。
“這麽冷的天，看她作甚？你想見的話，叫趙嘉沐過來見你。”
蘇挽青低頭看著他，覺的他好傲嬌，大眼睛一彎，繞到身後，推著他的輪椅換了個方向，“好了，嘉沐可能不舒服，你都罵過人了，就陪我去看看唄！”她其實看得出來，趙嘉沐是敬重這個哥哥的。
否則誰每回被他嫌棄，但遇見後說話都控制不住看他？
趙謙牧皺著眉。
白皚皚的雪地上，那是蘇挽青第一回推他，趙謙牧想起程跡來信，一瞬間再聽她笑，心裏酸澀難言，最終沒再拒絕。
趙嘉沐其實沒事，和蘇挽青一樣，頭疼。
才開始她以為來的只有蘇挽青，私心裏也真把蘇挽青當姐姐看待，被簡單那麽一關心吧，忍不住就抱著蘇挽青撒了兩句嬌，“嫂嫂太難受了，我頭疼，好不了了。”
蘇挽青也算和她相處過幾日，懂得趙嘉沐的花花腸子。
此刻看她一邊捂著腦袋眼睛閃爍，一邊哎呦哎呦精神卻不錯，任由趙嘉沐抱著，“說吧，你想幹嘛？”
趙嘉沐騰的一下坐起來，“我聽說南邊村子有個廟會，咱們待會去看看唄！”
蘇挽青這邊還沒說話，門被人哐當一聲大力推開，趙嘉沐嚇了一跳，哼的一聲要罵：“那個不長眼……”
話沒說完，對上自家三哥冷冰冰的眼神，登時收了話頭，人往蘇挽青那一縮。
蘇挽青：“……”
這果真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趙謙牧冷臉，是因為天氣。
昨夜一場大雪，氣溫驟降，蘇挽青畏寒哪能四處亂跑？而且他腿不好，人多的地方想要牽她，也不大方便。
這種場合，趙謙牧不感興趣。
趙嘉沐蔫了下去。
吃飯的時候，話都不說了，眼睜睜看著外頭婦人領著孩子，丈夫帶著妻子出去，她郁悶的在院子裏捏了一個又一個雪人。
趙嘉沐曾想過，“嫂嫂不去的話，那我自己去？”
這個建議未出，就被趙謙牧扼殺了。
趙謙牧明確表示：“你一個人也不許去。”
“……為什麽？”趙嘉沐試探著問。
趙謙牧冷血無情，“你去了，留下你嫂嫂，她會羨慕。”
趙嘉沐：“……”
她想回家，她想疤叔。
下次再也不想和她們一起出門了。
無論趙嘉沐表情如何一言難盡，趙謙牧說完便視而不見，外頭風的確挺大的，蘇挽青瞧趙嘉沐挺可憐的，便搖搖趙謙牧手，“王爺？”
趙謙牧似乎猜到她要說什麽，拽出袖子，轉過身，沒有要理的意思。
趙嘉沐聽到動靜，和蘇挽青目光對上，從中似乎看到了渺茫的希望，於是愈發可憐的看著蘇挽青，她本意是蘇挽青身子不好，不去也行，但好歹求情讓她一個人去。
但誰知自己可能用力過猛，蘇挽青太過憐惜……
於是蘇挽青朝她擺手，讓趙嘉沐躲起來，她則繞到趙謙牧另一邊，笑瞇瞇的看著他，“王爺，去吧！”
趙謙牧拒絕，心煩的不行。
蘇挽青蹲下去，手搭在他膝蓋上，順勢牽住他手，“咱們衣裳穿厚些，風吹不到。到了那邊太亂的話，我就不進去，在外頭找個地方陪著王爺，讓嘉沐一個人去。”
她不喜歡湊熱鬧，但喜歡看熱鬧，圍觀一下也是好的。
趙謙牧看著自己腿，不想去。
然而對上蘇挽青軟乎乎的眼睛，臉上有難得帶上的期待，她不過也是個小姑娘，跟了他，大部分都要固步自封在王府，如今在平城過的第一個年。
她喜歡的話，就去吧！
趙謙牧眉眼松動，拉她起來，蘇挽青捏他手問：“王爺去嗎？”
“恩。”他很勉強。
但同意了，蘇挽青高興，趙嘉沐更高興，跑進來拉著蘇挽青轉了兩圈，對趙謙牧說：“謝謝三哥！”
趙謙牧垂眸，沒理她。
三人重新換了衣裳，都是白底秀紅紋，疤叔特意讓人準備的新衣，趙謙牧本來特別嫌棄，但蘇挽青穿上他也勉強接受了，等到看見趙嘉沐身上一模一樣的顏色，臉色又開始變的陰沈。
蘇挽青問他，“嘉沐很喜歡你的，你怎麽老嫌棄她？”
那邊趙嘉沐正在走來，蹦蹦跳跳滑著雪，眉眼和他幾分像。
趙謙牧白了眼說：“她太蠢。”
他五六歲時便精通各種機關，趙嘉沐呢？頂著和他類似的臉，長大後自以為聰明的在王府爬高踩低，誰則早被發現。每回不小心看到她從墻上蹦下來，趙謙牧都感覺自己的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有一段時間，他還曾問沈從安，能不能給她換臉。
這個想法把疤叔嚇壞了。
整整幾個月警告趙嘉沐避著他。
蘇挽青聽了趙謙牧的評價，竟很快明白他更深層次的意思，試想一下這麽驕傲的一個人，放方面都優秀，唯獨有個想象的妹妹，老拖後腿，即便不親，多少也有些嫌棄。
“哪有……”蘇挽青說：“嘉沐已經很聰明了。”起碼她這麽大的時候，還只會哭鼻子，嘉沐卻已經懂得機關。
趙謙牧輕蔑的一笑。
蘇挽青推著他出去，補充道：“是王爺太厲害，我們追不上。”
趙謙牧聽著，眼忽漾了笑意，心情還挺好的，再看趙嘉沐也沒出言諷刺，三個人一輛馬車，慢悠悠的去了廟會。
比起平城裏面，民間廟會規模不大，但趣味更多。
一下馬車就瞧見各類小攤，雜耍，說唱，裏面街道不寬，行走摩肩接踵，並不適合輪椅通過，蘇挽青讓趙嘉沐帶侍衛進去，她和趙謙牧僅在外圍觀看。
趙嘉沐早就按捺不住，一溜煙不見了人影。
蘇挽青推著趙謙牧慢悠悠走著，百姓不識趙謙牧，只當是個殘腿的富家少爺，因為坐了輪椅，吸引了許多人看，這種羨慕中更多憐惜的目光趙謙牧習慣了，蘇挽青卻看不得，只覺的悶悶的。
她帶趙謙牧去人更少的地方。
那裏是廟會側門，人煙稀少，木桿架起帆布，寫著“南村廟會”，邊上有棵老樹，擺著兩個攤位，一個給人畫像，一個制作糖人。
畫像的是個發須花白的老者，瞧著幾分仙風道骨，瞧蘇挽青好奇，小夫妻兩個生的又漂亮，笑著問了一句，卻是帶著小心機的問蘇挽青，“夫人可要畫像？”
這麽漂亮的夫人，她若同意了，那郎君也跑不了。
憑他多年看人的經驗，這位郎君面雖冷，餘光卻一直瞥著她，明顯對周邊一切不大在意。
蘇挽青問：“多少錢？”
老者說：“不貴不貴，三十文足矣。”對他們來說，不過小錢。
的確。
蘇家不缺錢，王府亦如是，她從小手裏最少也是幾兩幾兩，從未帶過文銀，這個價格對蘇挽青來說很便宜，簡直就是白送。
蘇挽青有些心動，她來一趟總不能什麽都沒有吧！可……
“您畫技如何？”
這麽便宜，別沒好貨。
那老者瞪了眼睛，“老夫畫技方圓十裏被稱一絕，否則敢把攤位往隱蔽處擺嗎？夫人不信，盡可來看。”
蘇挽青小心，果真探頭去看，畫技比起父親相差甚遠，但其中花草鳥獸構圖，又另有一番趣味。
蘇挽青點了頭，“還不錯。”
趙謙牧一直沒說話，一副她說什麽是什麽的樣子，果真蘇挽青這話一落，趙謙牧從袖中掏出一兩銀子，拋到老者桌上。
蘇挽青也發現，自己出門沒帶錢，趙謙牧出了正好。
她問老者：“可要我坐哪裏？或者擺出什麽姿勢？”以前父親畫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步驟。
誰知那老者擺擺手，也沒動筆，只捋著胡須，看著夫妻倆道：“夫人隨意，走坐都行，只消畫成之前在這四周即可。”
有才之人，總是有些小脾氣，蘇挽青理解，甚至不覺得他是騙子。
她把趙謙牧推到旁邊，自己左右看看，發覺這邊雖偏，視覺卻是不錯，前頭人來人往，總能瞥見一二。
蘇挽青去不了熱鬧處，並不遺憾。
她又註意到那邊的糖人。
賣糖人的也是個老伯，不過年紀要比畫畫的輕，現在人少，只有蘇挽青兩個，他早就把目光放過來，瞧見蘇挽青看他，便笑了笑。
蘇挽青坐著，靠在輪椅上。
趙謙牧長袖落在她背上，遮擋了後面寒風，蘇挽青不知。
她只眨著眼睛，問第二個老伯，“您的攤位怎麽擺在這裏？這裏人少，賺不到錢的。”畫畫的文氣，自帶高風亮節，越偏僻可能越被人說有個性。
但吃的不一樣，人少就意味著客源少，機會少。
第二個老伯也和善，“人多煙塵多，做出的東西不幹凈，入口易腹痛。”
“……您考慮的真全面。”蘇挽青對他印象好了些，“可你不擺幾個樣品，遠處都瞧不見您賣什麽的。”
便是她，若非走近瞧見工具，也是不知道的。
“樣品做了就賣，置久也不幹凈。”他要口碑，就得舍棄展示，這也是沒辦法的。而且他賣糖人不為掙錢，只因個人喜好。
“您是個好人。”
還是年輕，至善至純，不過一面就給人評價好人，這樣側面看出嫁了個好夫君。
兩個老者都笑了，對趙謙牧看了兩眼。
蘇挽青疑惑，也扭頭看看趙謙牧，發現他雖表情未動，五官卻很柔和，還揉揉她的腦袋。至此所有人都愉悅，唯獨蘇挽青不明白。
她撇了嘴問：“王……”
“恩？”趙謙牧乜她，手扣她背。
蘇挽青忙改了口，“您笑什麽？”
趙謙牧不答，只問她，“要糖人嗎？”
他待蘇挽青態度改變，眾人可見，但這份心思卻從未想過和蘇挽青挑明。
蘇挽青果真被轉移了話題，“要的。”
趙謙牧問的時候，第二位老者已經做了，趙謙牧告訴她，“自己去拿。”
“哦。”蘇挽青站起來，本想過去，但看到老者攤位的價格，又想起什麽，又轉頭朝趙謙牧伸出只手，“給我錢。”
她沒帶。
趙謙牧擡眸。
蘇挽青說的只是簡單的三個字，可不知怎的聽在趙謙牧耳中，就極其好聽，好聽的他都楞住了，怔怔的看著她。
第二個老者說：“不必，這個糖人當我送給夫人。”他孤家老人一個，也是許久沒見這麽有趣的女郎。
但蘇挽青堅持不行，別人生活不容易，要懂得體諒，趙謙牧有錢的。
蘇挽青說：“給我四文。”
趙謙牧還沒回神。
蘇挽青急著用，直接蹲下去，從趙謙牧袖中摸出粒銀子，趙謙牧等她走了才反應過來，看著蘇挽青的背影不禁失笑，笑意一閃而過。
但即便只有一瞬，也被畫畫的老者捕捉到，方才還喝茶的他，登時放了碗，筆尖沾墨筆走龍蛇。
這邊寂靜中溫馨，那邊熱鬧中欣喜……
就在這時不遠處舞過來一對雄獅，廟會上的人聽見，大人小孩走好奇，一股腦都隨著人群湧過來，正是側門的位置。
由木插入地面，臨時搭建的側門，上頭掛著大大的牌匾，原本是牢固的。
但隨著人影攢動，人撞了又推，終於慢慢開始變的搖晃，熱鬧中誰都不曾看見，唯有趙謙牧，他丈量著距離，忽然擰眉，對著蘇挽青喊了聲：“晚晚回來！”
卻也是晚了。
好巧不巧話音落下，桅桿中間牌匾掉落，人群一陣慌亂，剩下兩邊桿子傾斜，朝著蘇挽青這邊砸了過來。
尖叫聲中，蘇挽青捕捉到他的聲音，擡頭拿一瞬間看見條黑影，她瞳孔猛的一縮，拔腿想跑，卻見第二個老者看向慌亂的人群，一時竟不知危險所致。
“蘇挽青！！”趙謙牧急了。
蘇挽青心裏一緊，伸出手去，拽過老者往後一推，老者摔倒在地，遠離危險中心。
蘇挽青卻是躲閃不及。
眼見那麽粗的桿子砸下，蘇挽青心跳加快，覺的自己完了，她所有的力氣都在緊張中集中不到腿上，最後能做的，就是啊的一聲蹲下去，抱住腦袋。
那一刻也不知怎的……危險之中順著手臂，她下意識看向趙謙牧。
卻見本該坐著的男人臉色一變，僅僅片刻便手撐輪椅大步向前，用一種無法阻止的快，和讓人無法直視的悲壯，一瘸一拐撲了過來。
蘇挽青甚至忘記了危險，只看著他。
看著他冰冷的臉，泛紅的眸，以及隨時能摔下去的腿，心鈍鈍的疼，她抱著自己的頭，最後聽得一聲巨響，下一刻抱她在懷，擋住了木桿。
那麽長那麽重的桿子，打在背上多疼，蘇挽青不知道。
但她聽見一聲悶哼……
趙謙牧膝蓋一彎，跪在了地上，環著她的手沒放，上頭根根青筋。
蘇挽青曾覺的趙謙牧沒有愛。
因為他霸道、蠻橫、無禮又變態，因為對紀肆的恨，牽連她，一場虜獲改變自己一生軌跡。嫁給她是無路可選，要救兄長，自己做了靖南王妃，卻可能一輩子無法接納於他。
他們的一生當是相敬如賓的一生。
然而這一刻。
蘇挽青發現，自己錯了。
趙嘉沐說他喜歡她，可能不單單是喜歡吧，應當是愛她。
這個男人他曾睥睨眾生，卻在危險來臨這刻拋棄輪椅，也丟下驕傲，亦沒有猶豫，抱她，護她……
終於蘇挽青再沒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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