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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吹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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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吹吹

第二十七章吹吹

蘇挽青笑了笑,這回乖乖的跟他走,沒再鬧著不給抱。

此時黃昏天色漸暗。

趙謙牧走的是條陌生的路。

蘇挽青不認識,本以為是回承光殿的盡道,直到最後到達一個嶄新的宮殿,院子蒼涼,偶有松柏,層層侍衛持刀而立,面色森嚴,戒備之處比承光殿更莊重幾分。

蘇挽青才眼中警惕,有些新慌,“王爺,這是何處?”

趙謙牧說:“本王書房。”

“天都晚了,是該吃飯的時辰,我們不回承光殿,來您書房做什麽?”更重要的是,書房在蘇挽青心中,一直都是嚴肅的存在。

蘇禮之也算儒雅之士,性情敦和。

兒時待她再是寬容不過,空閑之時抱她識字,也曾不介意蘇挽青胡鬧,扯他美髯,然而就是這樣和藹的他,也是絕對絕對不會允許蘇挽青書房搗亂。

唯一訓斥她的幾回,就是未經允許,進他的書房。

父親說:“男子書房,非女子所能入也。”

所以她也不是害怕這裏……

只是少年記憶,深刻入骨,她對書房沒什麽好印象。

如今趙謙牧卻帶她來這裏。

因為臺階行走不便,趙謙牧把她放下,讓蘇挽青自行上去,自己繞遠路上了斜坡,蘇挽青比他快到,卻沒亂轉。

只在原地等著,他一走近便跟了過去。

趙謙牧朝她看了一眼,“方才不是說了,看病,你當本王唬你不成。”

蘇挽青:“……”又會紮針嗎?

“我沒病。”

“是,你沒病。”趙謙牧說:“但你帶毒。”

蘇挽青中毒這事,兩人雖不常說,但趙謙牧一直記得,苗姑姑醫術不差,為她診斷卻看不出守衛。

這讓趙謙牧很不心安……

他看上的人,命是他的,哪怕閻王也奪不走。

趙謙牧早有帶她看病之念。

但先前蘇挽青一心逃走,溫氏、蘇少卿又先後來到,加上婚禮諸事繁多,就一直放著。如今萬事安定,不過三天,趙謙牧就把沈從安叫了來府上。

沈從安這人。

出身矜貴,自視頗高,為官雖然很不著調,但醫術卻是沒得說。據聞因為他生母,常寧郡主生女重創,精神恍惚,沈從安心疼母親,自小和名醫學的。

兩人說著進了書房。

裏面擺設就和趙謙牧的人一樣,一板一眼,壓抑冷人。

“送些水來。”趙謙牧吩咐別人,又問蘇挽青,“暫時回不去承光殿,吃不得飯,要先墊些糕嗎?”

蘇挽青尋了光線好的書桌旁,拉椅,坐下後又覺自己動作自然,有些僭越,站起來離開書桌——那個可能放有機密的地方。

“好啊!”她和趙嘉沐玩了很久,早就餓了。

因為顧忌回來,趙謙牧會像昨晚一樣發難,刻意留著肚子陪他晚飯,誰知道人一回來,來了這麽一套。

果然計劃趕不上變化,她管不住他,還要被他管,能不挨餓就不挨餓吧!

“既是坐下了,站起作甚?坐吧!”

趙謙牧說完,又吩咐人備兩份糕點,蘇挽青那邊一楞,頗有些不習慣的坐下,忽然發現趙謙牧此人,和父親很不一樣。

有時候脾氣很差,但有時候,又比父親寬容!真是奇怪的男人。

蘇挽青累極,趴著桌子。

趙謙牧過來時,她忽然枕著手說:“王爺……我若看病的話,能否不要施針,醫療的方法千千萬,換一個成不成?”

趙謙牧倒了杯水,洗手上轉輪椅留下的汙垢,聞言頭都沒回。

“別的有效,就換別的,如若無效就還是施針。”

蘇挽青蔫了下去。

她並不喜歡那種被紮的感覺,雖然不疼,但就是怕,又或許是前面兩次被他嚇的,腦海裏留下了恐懼記憶。

此刻咬著嘴唇,心裏不安,黑白分明的眼睛可憐兮兮的望著他。

蘇挽青知道他喜歡的。

每次自己看他,十次有一半都能得逞,剩下被拒絕的那些,他也會隱隱愧疚。蘇挽青心細,仔細想兩人相處細節,總能捕捉到對自己有利的情景。

趙謙牧果然皺眉,卻沒松口,別過頭擦手,動作愈發輕慢。

見他有意躲閃,蘇挽青癟了下嘴,然後馬上恢覆如常,懶散的繼續趴著。

趙謙牧喜靜,他的書房自然就常年安靜,但今日這份靜中,似乎又有些不一樣,輪值的侍衛覺著氛圍中多了幾分閑適。

方才蘇挽青來時,他們都看見了……

王爺親自抱著,說話特別清淩,上臺階露出正臉,模樣也生的溫柔,有些人仗著藏身隱蔽,偷窺了一遍又一遍,好幾個都紅了臉。

怪不得王爺變了。

如若王妃是嫁給他們,相信他們也願意改變。

這般想著,受王爺命送水拿糕的侍衛來了,大家看見他,站姿雖都端正,眼中卻莫名多了幾分羨意。那個侍衛在兄弟們炙熱的眼神中,昂首挺胸走了進去。

“王——”

趙謙牧斜橫他一眼,目光淡淡的,指著桌子示意。

侍衛呼吸一窒。

餘光瞥到王妃似是睡了,忙頓了口。

他一邊放慢了腳步,一邊擱下水和糕,全程只說了一個字,就在王爺無聲的註視下出了屋,再回想方才兄弟們的艷羨,不僅又覺幾分好笑。

……他還是去看看沈公子來了沒吧!

蘇挽青也沒想到自己會睡。

她有些怕黑,開始睡著是朝著窗戶的,後來夢裏覺的手麻,就換了個方向,正好是趙謙牧的方向。

趙謙牧原想沾墨寫字,此時瞥向她。

身後是黃昏獨有的霞光,她的臉沐浴在其中,本就奶白的肌膚被映照成發光的顏色,唯有嘴唇粉紅似桃。

微微張口的裏面,看到幾顆白牙。

忽有一陣輕柔的風過,吹亂了她耳邊細發,幾縷不聽話的散落,正巧沾在被津液潤色過的唇瓣,可能覺著癢吧!

蘇挽青不自覺吧唧著嘴。

趙謙牧伸手,輕輕的挽過碎發,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眼裏漾出了幾分笑。

“極致的反差才會帶來直擊人心的心動,王爺,我只說您這般看著可是中招啊?”

不知何時沈從安來了。

仍舊是耀眼的紅衣,別著折扇,坐在不遠處壓聲音調侃趙謙牧,很難想象,如今小心翼翼給人挽頭發的他,是前幾天晚上發怒要殺沈念歡的男人。

趙謙牧從來清冷孤傲,卻是第一回被看笑話,詫異歸詫異,倒不至於失態。

“來了。”

沈從安笑,“不敢不來啊!”

他要趙謙牧放沈念歡,趙謙牧不放。

但趙謙牧叫他來看病,他又不敢不來,想他沈從安相爺之子,執權者長公主的外孫,宮裏都能橫著走,來平城卻絲毫拿不出壓制趙謙牧的膽。

他對趙謙牧的忌憚,來源於初見時——

看著瘸了腿悶不做聲的人,打架嚇了沈從安一跳,他身上帶著一股狠,哪怕自己吃了疼,氣息奄奄也要把對方弄死才罷休。

後來若非沈從安看他頭上流著血,不忍心叫住他,可能趙謙牧半道就暈死在那片雪地了。

處理傷口的時候,他也是面無表情。

那時沈從安就佩服他。

沈從安兩人說著,動靜傳到了外頭,有侍衛以為蘇挽青醒了,趁機進來點蠟燭,蘇挽青感覺到光亮,緩緩皺起了眉。

趙謙牧護住她的眼,轉頭說:“拿遠些。”

侍衛一楞。

沈從安提醒他:“你們王爺的意思,把書桌旁的蠟燭拿遠些,別晃著王妃。”

這話說的……

莫名把趙謙牧塑造的對蘇挽青寵溺。

趙謙牧皺了皺眉,並無吱聲。

侍衛把蠟燭拿遠了。

沈從安含笑看著他們,趙謙牧不為所動,等蘇挽青差不多適應,慢慢放下了手。

趙謙牧這個小王妃啊!自來平城就掀起了不小的風波,成親被趙謙牧抱著繞了一圈,大街小巷就沒有沒聽過她的,沈從安愛湊熱鬧,早就好奇。

趙謙牧一直捂的嚴實。

這回好不容易見到真容,他是想調侃兩句,脫口的話湧出喉嚨,眼見就要突出嘴唇,卻在趙謙牧放手,瞧見蘇挽青臉的那刻,忽然一頓。

沈從安下意識站起來,走近,盯著蘇挽青,尤其是惺忪的雙眼下,那顆顏色特別猶如滴血的淚痣。

就連趙謙牧刻意的輕咳,都沒有聽到。

蘇挽青才睡醒,誰都沒瞧見,現就看見一張陌生的臉,此刻目光灼灼的看著她,不可謂不害怕,反應了一瞬幾乎下意識:“王爺王爺……”

她胡亂伸著手,邊抓邊叫。

這種自然的依賴讓趙謙牧一楞,忽由心的生出幾分愉悅,他強忍著眼中的笑,伸手握住妻子的手,聲音也變的溫和:“本王在。”

然後轉頭淡淡看了沈從安一眼。

沈從安也知自己大概失態,把人小姑娘嚇到了,壓下心裏的詫異和激動,往後倒了幾步,給蘇挽青留出相對安全的距離。

忍了又忍,沈從安還是沒忍住問:“王妃娘娘——我們是否哪裏見過?”

這人好生奇怪。

分明是第一回見,卻問出這樣的話。

加上沈從安本身長相女氣,紅衣愈發妖氣,他自己討好的問話,聽在蘇挽青耳中卻像話本子裏搭訕的紈絝子弟般,帶著潛在危險。

蘇挽青警惕的往趙謙牧躲了躲,冷聲道:“不曾。”

“那您的家……我是說您的父母,何許人也?”

一般拐賣無知少女的,見面都會打探人家地址,蘇挽青對他越發沒有好印象,轉頭問趙謙牧:“王爺,我如果很沒有禮貌的話,您會不會罵我?”

趙謙牧牽著她手,“是對誰沒禮貌?”

蘇挽青不動聲色,瞥了眼朝她笑的沈從安,不知道名字,就伸手指了指。

“他。”

是他,就是他。

這個奇奇怪怪的男人。

沈從安臉上表情一僵,愈發扭曲,趙謙牧看著他的反應,對自己的王妃越發溫柔,“只消不是對本王,別人晚晚都隨意,沒人敢說你。”

“哦。”蘇挽青點頭。

繃臉看著沈從安,果真不說話了。

沈從安的問題會晾下,雖有些尷尬,卻不至於生氣,甚至淡定下來,依舊對蘇挽青笑臉笑臉相迎,“王妃,我不是壞人,您不必怕我……”

蘇挽青哼的一聲並不信。

沈從安瞧了眼趙謙牧,“王爺!”

趙謙牧並不相幫,反而嫌棄道:“本王叫你過來,是看病的,並不是叫你問東問西嚇唬王妃,你再這種眼神看她,小心你的眼睛。”

沈從安:“……”

沈從安聞言,收斂了許多。

只是時不時的,仍會打量蘇挽青兩下,並不明顯,都被蘇挽青藏在趙謙牧身後,躲了過去,對自己即將被這個人看病,心裏表示懷疑。

他真是大夫?醫術高明嗎?怎麽瞧都不像正常人!

沈從安道:“王爺不是不看腿嗎?怎麽忽然改變主意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如果趙謙牧追求的權勢,那麽沈從安熱衷的就是醫術,早在兩人交好時,他就對趙謙牧的瘸腿表現出異常的關註。

前兩年時趙謙牧也叫看。

只是後來一次次的期待,又一次次失望,嘗夠了希望落空的感覺,趙謙牧放棄了。盡管沈從安一直強調,他有新的治療手段,趙謙牧都不再給他機會。

加上趙謙牧事務繁忙,無暇精心,這事就被放下,今日聽說趙謙牧找他看病,沈從安也詫異。

“並非本王看。”

“那還能是誰,如今這書房就你們夫妻兩個,不是你不就是王……”沈從安一頓,忽臉色嚴峻,“是王妃!!”

他拔高音量:“王妃怎麽了?”

因為心裏某個猜測,現在沈從安對蘇挽青萬分在意。

他是知道王府有苗姑姑坐鎮,平城一眾醫者當中,苗姑姑醫術不差,否則不會叫疤叔收留,專門給趙嘉沐看病。是什麽樣的病癥,才會讓趙謙牧苗姑姑都不信,請他過來?

沈從安表情並不好看。

趙謙牧亦如是,威脅道:“沈從安!”註意點。

“你再一驚一乍,對她不懷好意,信不信本王立即叫裴望給你丟出去,往後狗與沈從安,王府禁入。”

蘇挽青抓著趙謙牧,小聲嘟囔道:“就是。”

“別鬧。”趙謙牧伸手,把她腦袋按回去。

蘇挽青被他抓了手,乖乖的聽話不再動彈,比起對她過分熱情的沈從安,她還是更為相信趙謙牧。

看著夫妻兩個互動,沈從安也冷靜下來,“所以,王妃究竟怎麽了?”

“她中了毒。”趙謙牧說。

“什麽毒?”

“不知。”

“不知?”沈從安深吸一口氣。

蘇挽青早就接受這個事實了,再聽到甚至不如沈從安過激,趙謙牧他情緒還算冷靜,不至於像發瘋的變態,這才張口道:“醫術之上你是能者,先診脈吧!”

沈從安點頭,不覆初初睜眼看到他時,那般的吊兒郎當,“好。”

蘇挽青聽著他們說,沒有搭腔。

沈從安過來,想要伸手,後在趙謙牧的凝視下,忽想起什麽,掏了半天從懷裏取出母親秀給他的帕子,他一貫珍惜。

此刻卻遞給蘇挽青,小心翼翼的笑,帶著些哄:“王妃娘娘,勞您伸個手。”

蘇挽青不動是在猶豫。

趙謙牧說:“沒事,本王在,晚晚讓他診個脈,治的不好,以後都不讓他來了。”

“……好。”

蘇挽青點了頭,開始配合。

一手給沈從安診脈,一手抓著趙謙牧,這是她第一次遇見這麽奇怪的人,看她的眼神就像小偷瞧見什麽珍寶,要把她帶回家。

沈從安不愧是醫者。

輪到自己的老本行,整個人散發著出奇的認真,哪怕年紀不如老大夫大,眉宇之間盡顯專業。起始他的眉頭算是平展,到了後來越來越皺。

趙謙牧看的抿直了唇。

“王妃……敢問您近來身子如何?可有覺的哪裏不適?”

蘇挽青:“這,沒吧!”

除了之前心痛過兩回,暈了過去,蘇挽青並不覺的自己哪兒難受。她一樣和趙嘉沐玩耍,從東街跑到西街,白天走到晚上。

“她噩夢,嗜睡,不知是不是入冬的緣故,晚上睡覺手腳冰涼,如果沒有什麽吸引她,能一覺到中午,都是常事。在你給她看病之前,本王已知她中毒,算起時間一月有餘,昏迷過兩次。”

蘇挽青一直覺的,自己噩夢是被嚇的,嗜睡是沒有休息好。

手腳冰涼。

她一貫都是手腳冰冷。

這些小事如果趙謙牧不說,蘇挽青都不定註意,此刻被趙謙牧提起,蘇挽青被牽著,看著身旁這個說話認真的男人,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就仿佛,還挺感動的……

他雖脾氣不好,有時發瘋,但對她的確關心,到了事無巨細的地步。

如果可以的話。

趙謙牧……是不是也可以是很好的趙謙牧呢?

沈從安聽著,長久未語。

趙謙牧看他臉色,頭一回等不下去,直接問道:“如何了?你的醫術,可知是何毒?”

沈從安搖頭,“不知。”

而且這毒,尤為特別,毒性是沈從安從未見過的輕柔。

如此高深的毒物,必是逼著她性命而去,但又為什麽手段並不強橫?這般看著,就似乎是在給蘇挽青時間,等著什麽。

“你都不知?”趙謙牧手上一緊。

先前那般淡定,就是依仗沈從安師出名門,如今沈從安給出結果,趙謙牧臉上並不好看,往日哪怕生氣,他是面無表情的。

這回掩飾都無,五官盡顯冷峻。

沈從安吐出口氣,“王爺,不知可否取王妃兩滴血?”

趙謙牧擡頭冷厲看他。

沈從安道:“我沒旁的意思,沒王妃允許,也不會做什麽,取這兩滴血只是回去驗驗,看能否知道裏面包含的成分。”

趙謙牧這才頷首,“那取吧!”

“這就,取了……”蘇挽青有些懵。

看到沈從安拿出的針,更是懵,她終究是躲不過去嗎?蘇挽青癟了嘴,但被趙謙牧看著,這又是為她好,蘇挽青只得配合。

針頭入手,鉆心疼痛,蘇挽青呲了口牙,別頭把腦袋藏到趙謙牧肩頭,眼不見少怕。

趙謙牧擰著眉,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當著沈從安的面,趙謙牧並沒說什麽,結束時幫她捂著手,“你先回去吧。”

沈從安也急著回去檢驗,遂沒有猶豫,直接走了。

蘇挽青從他懷裏出來,看到趙謙牧緊繃的下顎,人還是這個人,可蘇挽青瞧著,氣質卻忽然冷了許多,他很安靜。

“王爺?”蘇挽青說:“你怎麽了?”

趙謙牧頓了片刻,這才看她,臉上帶笑眼裏平靜,“疼不疼?”

蘇挽青被他欺負的多,一時還挺不習慣他這般柔情,疼那一下現在都沒有感覺了,她卻不知怎的,苦著臉說:“疼,疼死了。”

誰知出口的撒嬌,趙謙牧卻當了真,眼睛一厲有要變紅的征兆。

她的目的是讓他恢覆如常,並不是……

蘇挽青想了又想,靠在他肩上,既然註定要在一起,總要試著去接受他,互相怨厭的一生,終歸不是她想要的。

“王爺吹吹!”

“恩?”趙謙牧不解。

蘇挽青偏著頭笑,臉上薄紅,“王爺吹吹,疼就飛了。”

趙謙牧一楞。

捏著她的手,低頭吹了吹。

蘇挽青覺著,心裏那些疼,又少了些。

趙謙牧瞧她笑了,暫把其他情緒放下,“咱們回去吧,你該吃飯了。”

蘇挽青沒有意見。

“外頭天黑,過去提盞燈。”

蘇挽青就去提了盞燈,走在前面,趙謙牧推著輪椅,跟在後面,若說中毒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蘇挽青沒經生死,不知可怕,未知的恐懼甚至不如吐血真實。

而且父親總教她,遇事莫慌,自亂陣腳,需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

這世上大夫那麽多,總會有治好她的。

就算沒有人能治好,那麽自己傷心,也是沒有用的。

趙謙牧看著她無畏的身影,不知該哭該笑。

待到把人送到熟悉的路上,橘紅在門口接她,趙謙牧忽說:“本王忘了份書,今晚要看,你先回去,本王拿了就回。”

蘇挽青轉身,提燈看著他,沈默一陣。

忽然說:“可以叫別人拿。”

“他們不知是那本,而且本王書房,你當誰都能進嗎?”

蘇挽青有些想反駁……

書房,可你明明帶我進了。

但這樣的話在這個時候,趙謙牧面前,她問不出來。

恰好此時橘紅來到,“王爺,王妃,你們回來了。”

趙謙牧:“回去吧!吃飯不必等本王。”

趙謙牧說著,轉身而去,推著輪椅的背影,在黑夜中幾多寂寥。

蘇挽青看著他,久久未動,良久,久到橘紅出言提醒,她這才回神,被橘紅挽著緩緩朝承光殿而去。

她看得出來——

趙謙牧折返,另有目的。

而且這目的,在於她身上。

但趙謙牧不想叫她知道,憑借如今他們的關系,蘇挽青沒有跟上去的勇氣,她原是不喜歡他不是嗎?

這才幾天……

她怎麽能變呢?

趙謙牧折回,並未進書房,拿書什麽的確是借口。

甚至於他門都沒進,直接停步在醒目的院中,果不其然,如計劃中那樣,不消片刻自墻頭飛下一紅衣少年。

正是本該離去的沈從安。

“王爺。”

兩人相識多年,有些默契,有時用得到的話,無需言語,簡單一個眼神就能從對方眼中看出內涵,沈從安也不和他繞彎子,“王爺,我只能將我知道的,如實奉告……”

再多的。

例如是什麽毒,該怎麽解,沈從安確實不知。

如若之前沈從安為蘇挽青看病,是看在趙謙牧的面子上,不得已而為之,然而在看見蘇挽青臉的那刻,立場就變了。

有些事情雖未確定,也是八九不離十。

可以這麽說——

如今他想要蘇挽青好的心思,絕對不比趙謙牧少。

沈從安把心中猜測盡數告知。

這些事情趙謙牧本可當著蘇挽青的面問,但怕就怕蘇挽青知道真相,就不如此時樂觀,為免她心思憂慮加重毒素,趙謙牧這才趁其不備給沈從安眼色。

沈從安恰巧初遇蘇挽青,滿腔熱意,與趙謙牧不謀而合。

聽了不摻修飾的真話,趙謙牧只問:“治好她,你有幾成把握?”

沈從安低頭,痛意一閃而過,說實話……

“並未。”

趙謙牧身子一震。

並無的意思,就是一成都沒有。

沈從安看著不靠譜,實則治病救人,關乎性命,他往往是最謹慎的那個,況且這人是趙謙牧,大話說出來沒有把握,最後不僅影響蘇挽青,下不了臺的也是他。

“我只能這麽說,如果診出一星半點這毒的根本,我此時能給王爺說出把握,但事實是——診都診不出來。”

這就代表下毒之人,極有可能是個中高手,高比沈從安。

趙謙牧聽他這樣說,並不說話,心裏已經盤算起,世上比沈從安厲害的幾個人,如今身在何處。

沈從安勸慰道:“但我方才不是取了王妃的血,回去立即就查,或許能檢驗出什麽。”

“好。”

沈從安想走。

但邁出兩步忽想起什麽,又轉過身。

他這人慣來臉皮厚,此時卻有些扭捏,“那什麽,王爺,有句話不得不說……”

趙謙牧看他。

沈從安摸了摸鼻子道:“你們才新婚,蜜裏眺油的,但王妃身體您是知道的,並不適合有孕,您那什麽的時候就……就註意點,否則……”

趙謙牧聞言,一臉覆雜。

沈從安被看的不適,卻不得不說,“否則,對她對孩子,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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