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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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親愛的，今天不行嗎？”
“真的不行啦，寶貝。教授催我交論文……下周，我保證下周一定會好好陪你的！”
“那好吧，你們高材生還真是辛苦呢。”孔艾嘟著嘴，在男友的面頰上親了一下。
被親的男孩面色通紅，又貼近她的耳朵說著什麽。兩個人你儂我儂了一會兒，直到孔艾隔著男友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淩飛雙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這裏都不是淩家本家所在的省啊！而且他怎麽這麽閑，還跑到大學裏來，難道是和她一樣，想找個大學生談戀愛換換心情？
男友很快察覺到孔艾的分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是個帥哥，立刻警覺：“那是誰？你認識他嗎？”
“呃……認識。我們小時候在一起玩過。”孔艾含混道。
她不太想跟淩飛雙打招呼，畢竟她有追他失敗的前科，自己剛交的男友還正在一旁。不過她又實在好奇他來這裏做什麽，猶豫再三還是走了過去。
“淩……淩哥，你來這邊做什麽啊。”孔艾幹巴巴道。
“旅游散心。”淩飛雙見到她，點點頭問好。
“這附近都是大學，都沒什麽景點吧。”孔艾疑惑，這邊確實沒什麽旅游價值，而且她記得淩飛雙似乎更喜歡在國外度假。
“嗯。”淩飛雙沒接話了。
孔艾自討沒趣：“那祝淩哥你玩得愉快。”
她正準備挽著男友的手離開，遠遠的就有人沖著這邊打招呼。
那是一個熱情的金發女子，她朝著這邊走過來，簡單地和孔艾的男友聊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了。
孔艾看得有點吃味，再加上甩過她的淩飛雙就在旁邊看著，她抱緊了男友的胳膊：“她是誰啊？”
“我們院的一個學姐，人很好的，她說哪天我們聚餐的時候把你也帶過去認識一下。”男友羞澀地笑了。
孔艾轉過頭，正打算跟淩飛雙告別，卻看到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淩哥，沒事的話我們就先……”
“等等。剛剛過去的那個金發女生……你認識她嗎？”
“哇，學弟你也太給力了，一來就給我介紹這麽好看的帥哥。”金發女子托著臉，眉眼彎彎，“對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金卯。我是研究生物制藥方向的，目前正在攻讀博士。”
她目不轉睛地欣賞著對面淩飛雙的美貌，直到一旁孔艾的男友低咳提醒才回過神。
“話說啊，這麽高級的餐廳，應該很貴吧？”金卯環顧一圈，笑吟吟道。
“沒事。你們點吧，我來買單。”淩飛雙把菜單遞過去。
金卯眼睛都亮了：“帥哥，你叫什麽名字？不僅長得帥，還這麽有錢！”
孔艾坐在金卯旁邊，渾身僵硬。
怎麽有種四人約會的感覺呢？
沒想到淩飛雙還真是來泡妹的……她可不想看全過程啊……
孔艾的視線偷偷轉向淩飛雙，想看看他的反應。
“金小姐，你好，我是淩飛雙。”淩飛雙並不在意她的視線，單刀直入話題，“你認識李夏嗎？”
金卯一怔，嘻嘻哈哈的臉上出現片刻遲疑，又立刻恢覆成原來的笑臉：“認識呢。”
“我在她留給我的視頻裏聽到了你的聲音。方才擦肩而過的時候只是覺得相似，現在終於可以確定了。”淩飛雙終於顯出幾分焦慮，“你們是大學同學嗎？”
“算是吧。你看了那個視頻……原來你就是她男朋友啊。”金卯的聊天興趣明顯低落下去，手指無意識地婆娑著玻璃杯，“她沒上多久就退學了，所以我們後來見的比較少了……”
“李夏也在這裏上過學？”孔艾實在是忍不住了，插嘴道。
金卯的笑容底下藏著點點惡意：“哈哈，是啊。而且那個時候，只有我願意和她說話呢。”
“感覺……也不是很意外。”孔艾不是計較她和李夏過去的恩怨，實話實說，李夏的性格確實古怪，不討喜也在意料之中。
她又想起李夏綁架她時說過的話，吐槽道：“這麽說來，李夏曾經跟我說過，我是她第一個交流過的同齡女生。看來是騙我的啊，這不是跟你挺熟的麽。”
“她也沒說錯啊。”金卯抿了一口雞尾酒，“我在她眼中不是同齡女生，是金毛犬來著。”
“金毛犬？”
“看來李夏沒給你起過類似的貓狗昵稱啊。”金卯托著下巴，有意無意地瞟了魂不守舍的淩飛雙一眼。
“你們。分好組了嗎？”
男生擡頭，看到面前直勾勾盯著自己的黑發女子，下意識地一悚：“組好了。”
他身旁的女生也拼命點頭，盡管兩個人此時其實都還沒確定要成為一個組的成員。
“哦。”李夏再次得到了否定的答覆，抱著書默默地飄到一旁，開始詢問另一邊的同學願不願意跟自己一組。
“哎～金卯，你看那個女生，好可憐。沒人願意跟她一組哎……”後排的女生捧著臉，感嘆了一句。
“你可憐她，你去跟她一組啊？”另一個女生不耐道。
“才不要呢，哈哈。好不容易跟金大佬一組，這次可以靠大佬帶飛……哎？”
察覺到旁邊人動作的女生打住了話。
她身旁的金卯站了起來，笑意盈盈，彎下腰輕聲開口賠罪。
“哈哈，抱歉吶。這次可能沒辦法跟你一組了。”
說完，她越過人群，往再次被拒絕的李夏那邊走過去。
金卯換了副面孔，叫住了李夏。方才她臉上還有些刻薄的笑，一下便溫柔真誠了許多：“李夏，我也還沒分好組呢。你要不要和我一組？”
李夏擡起頭，張大了眼睛，失禮地盯著面前這個高挑的金發女生足足好幾秒，才慢慢開口回覆。
“謝謝你。……金毛。”
教室裏安靜了片刻。
“噗哈哈哈哈哈！”剛被金卯拋棄的女生捂著肚子大笑出聲，“這綽號……！”
其他人也都在偷偷地笑。
教授不滿地敲了敲桌子：“註意紀律！我現在是讓你們自由討論分組，可以走動，但是不允許大聲喧嘩！”
金卯不在意地揮揮手，朝李夏低聲道：“好了，我們坐一起吧。討論一下接下來的小組作業要怎麽做。”
……
“你這不是挺聰明的麽。”金卯翻了翻李夏電腦裏的文檔，“小組作業都被你一個人做的差不多了，我毫無用武之地啊。”
這次的小組作業只是探討某種有機物作為精神類藥物的可行性和利弊，老師對本科生也沒什麽太高要求，言之有理即可。
“還可以再改改。”李夏還在查資料。
金卯關掉了頁面：“我還以為你是不幹活才被大家嫌棄的呢。這麽看來，大家對你的霸淩就更加沒有理由了……真是搞不懂。難道是因為你喜歡叫別人外號？”
“對不起。”李夏答非所問，“不該在那種場合叫你金毛。”
“算了算了。”金卯覺得無所謂，“李夏，以後再碰到被孤立的事，就來找我吧。不然的話，你會很尷尬的。”
“謝謝你。以後也可以繼續叫你金毛嗎？”
“你這人……”金卯無奈道，“隨便你吧，只要在外面叫我本名就行。你是很喜歡給別人取外號嗎？”
李夏搖搖頭。
“我不知道怎麽跟哥哥之外的人相處……但是如果是寵物的話，我就大概知道該怎麽做。這樣叫你們，能讓我覺得心安。”
“這麽孤僻？那你以前上學，也是這樣給其他同學取外號嗎？”金卯覺得不可思議。
“嘿嘿。”李夏笑了，“我從小學二年級之後，就沒有再去過學校了，一直都是哥哥給我請家教。”
金卯瞪大了眼。
“然後上了中學，就變成自學了。”即便是坐著，李夏也要擡頭才能看到金卯的眼睛，她慢慢地說著自己的事，“學校那邊，我只去參加考試。不過最後很好，一切都順利結束了……我也考上了大學。”
“這還真是……神奇。”金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的人，想了想安慰道，“學校也沒什麽好的。中小學生都幼稚沒分寸，很愛欺負你這樣的人呢。”
她說完才意識到李夏現在上了大學也只有被孤立的份，摸了摸鼻子。
李夏沒接話，靠她近了些，說出口的話一如既往地跳躍而無禮：“我可以摸摸你的頭發嗎？金色的像金毛一樣。”
“……可倒是可以啦。”金卯微微低下頭。
雖說是因為心中的某種執念才讓她沒法對李夏類似被霸淩的狀態視而不見，但這家夥也太得寸進尺了。
李夏攥著她的發尾揉了揉：“是天生的嗎？你有外國血統？”
“沒。是我自己染的。怎麽樣，打理的很不錯吧？”
“好看。”李夏點頭，“雖然我最喜歡的是貓，但是狗我也很喜歡。尤其是金毛這樣熱情親人又可愛的大狗。”
金卯被她前言不搭後語的話給氣笑了：“我知道你在誇我，但是……李夏，你真的還蠻欠社會化訓練的。”
“……就是這樣認識的啦。”金卯攪動著杯子裏的冰塊，“雖然李夏沒過多久就因為家裏出事退學了，但是我們還一直斷斷續續保持著聯系……直到她死掉之前。”
“你們會聊什麽？”孔艾好奇發問，她實在是想象不出李夏和別人正常溝通的樣子。
“哈哈，就是交流一些專業上的看法吧。”
“這樣啊。說起來，李夏原來學的是醫藥方面的專業……”孔艾打了個哆嗦，她又想起李夏那天舉著麻醉針管朝自己靠近的模樣了。
“……”淩飛雙一直沈默著。
金卯湊過去：“帥哥，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我這裏也不剩什麽關於李夏的消息了。”
“……你們以前是在哪裏上課？”
金卯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在老校區那邊。帥哥，你要是現在過去的話，那邊可能沒什麽人，學生都放假了。”
她報了個地址。
淩飛雙起身：“謝謝。你們繼續吃，我先失陪。”
他把賬單結了，拿起外套就匆匆往外走。
孔艾看著他的背影，不是滋味地咬著吸管。
她的男友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寶貝，怎麽了嗎？”
“沒什麽呀……就是覺得挺感慨的吧。”孔艾收回視線。
教室早已略微老舊，木質的桌椅略有掉漆。
淩飛雙有點新奇的壓下最後一排的椅凳，坐上去。
他在國外讀的大學，教室裏基本上都是帶桌板的沙發椅，為了保證教學的質量，都是小班教學，教室也小而精致。
他好像從來都沒有在這樣老舊而大的教室裏上過課。一排排的固定木桌的使用體驗算不上太好，他略微別扭地將手搭在上面，靜靜地盯了會兒黑板上尚未被擦完的粉筆印。
安靜的傍晚，沈暮的天空之下，遠處遙遙傳來車水馬龍之聲，其中人的嬉笑怒罵聲又明顯一些。
淩飛雙把臉貼在桌板上，閉上眼睛。
如果下一秒，可以見到李夏也趴在自己身邊，盯著自己的話……
教室的燈忽然被打開了，即使閉著眼也能感覺到驟然變化的光線。
他的心也跟著鼓動起來。
接著響起的卻不是李夏的聲音，而是遠遠的桌椅翻動的聲音。
進來的幾個學生在前面找座位坐了下來，開始自習。
淩飛雙盯著他們的背影，忽然長長呼出一口氣，將臉埋在掌心之中。
真是可笑……
等下一個學生再從前面進來時，最後一排已經空空如也。
從教室出來，經過一段長走廊，就到了另一邊的實驗室。
這裏的門全部都緊緊鎖著，為了保證化學藥劑的安全存放，門口還貼了警告標識。
淩飛雙對此也沒有太多興趣。他隔著厚厚的窗掃了一眼裏面的藥劑，便心不在焉地繼續往前走。
走廊的盡頭，也許是因為地不夠用了，這裏的實驗室比方才的要小一些。
淩飛雙不想再走了。
他靠在走廊盡頭的墻上，無力地望著巨大、灰藍的天幕一點點隱入無限惆悵的夜色之中。
心緒紛亂之際，他的眼睛被一雙手蒙上了。
皮質手套的光滑觸感讓他心神激蕩，他摸著那雙完好無損的手，顫聲道：“李夏……？”
那雙手收了回去。淩飛雙轉頭，李夏正笑瞇瞇地望著他：“不然呢？”
淩飛雙一把抱住她，真實的觸感讓他渾身都在發抖：“為什麽今天才出現？我好想你……在這個地方，我一直在想你以前讀書的樣子……”
李夏安撫地輕拍著他的背：“你不是才見過我的錄像嘛……因為我說了要你變成貓，乖乖在家裏等我，你卻沒做到，我才會遲這麽久……”
“我怎麽做得到那種事啊！”淩飛雙臉紅了。
“呵呵。”李夏笑著親了親他的側臉。
淩飛雙依戀地抱著她蹭來蹭去，不時嗅聞著她身上的氣味。李夏被他弄得癢癢，試著推開他。
“布偶貓，不要這麽熱情地對待主人啊……”李夏甜蜜道。
淩飛雙在她頸間整理了幾次呼吸才擡起頭：“我有的時候在想，就算是完全瘋掉也好，只要能一直見到你……”
李夏搖搖頭，豎起左手的食指，壓住他形狀優美的唇。
“你沒有瘋，布偶貓。如果有什麽不對，那就是你本來是一只寵物貓，自我認知卻是一個人類男性！”
她說話的時候，表情有點嚴肅。原本盛滿笑意的眼裏，只剩莊重的黑色，語氣也變得嚴厲。
淩飛雙被嚇到了。
然後李夏的表情緩和下來。
“只要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乖乖地在家裏當布偶貓，我就會一直像現在這樣陪著你的。”李夏瞇著眼笑道。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嗯，要說原因的話……因為布偶貓你，總是說著李家的事，遲遲不肯和我結婚，我才會在那晚開車上山路的，對吧？”
淩飛雙渾身僵硬地任她撫摸著自己的臉頰。他從來沒有這麽想死過，他內心忽然萌發出一種沖動，想要抱著面前的女人一起從樓上跳下去。
李夏自顧自說著：“我死掉了，如你所願失去了家族，也失去了身體。不過，我不怪你——因為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她帶著手套的指尖劃過淩飛雙的喉結。
“因為，我也想讓你失去一切，然後在我們兩個人的愛籠裏，幸福地度過一生呢……”
“……那麽，我……”淩飛雙垂下眼，長睫不停地顫動著。
他心跳劇烈，已經被愛人的體溫和話語蠱惑得迷亂。
他感覺自己即將要做出什麽危險的決定，心中焦急，卻完全不想從美夢中醒來。
“哈哈，其實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啦。”李夏卻忽然輕松地勾起嘴角，捧著他的臉。
“你自己不是也知道嗎？清醒的時候，是不會看見我的。只有混亂的時候、有你我之間回憶的地方，我才能出現……沒有比家更合適的地方了吧？而且，給你買的那些貓耳和項圈，可是承載了我們兩人之間的戀愛秘密啊……所以，想要見到我的話……”
淩飛雙定定地看著她。
李夏的身影已經開始若隱若現，他也感受到夜風的清涼，正在逐漸拂去他最後一點恍惚。
他心急如焚，握住李夏的手：“等一下，至少陪我走完這一段走廊再離開……”
“做不到的啊。”李夏一楞，無奈地彎腰挽起褲腿，“我可沒辦法走路呢。”
她的右小腿上掛著一大塊還在滲血的恐怖傷口，周圍的淤青蔓延，傷口以下的部位軟趴趴地垂著。
淩飛雙呼吸一窒。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那樣……車摔落谷底的時候，我的腿也被砸斷了。”
李夏說著，忽然摘下了自己左手的手套晃了晃，她的左手只剩殘掌，其餘的指節七零八落地從手套裏掉下來。
她擡起頭，不好意思地露出一個微笑，額頭上的傷也開始滲血，沿著臉龐流下來。
“你意識到了？所以就讓你不要在清醒的時候看我了嘛……”
“……李夏……”淩飛雙一邊發抖一邊跪在地上，幫她撿落下的斷指，“對不起……求求你，不要這樣……”
他把收好的手指捧給她，藍色的眼瞳裏已經有了淚意：“腿的事，沒關系……我抱著你走過去就好……”
李夏的視線越過他手中捧著的斷指，飄到他身後的地板上。
她冷不丁開口：“布偶貓，你東西掉了。”
淩飛雙回過頭，自己的藥瓶不知何時掉了出來，貼著空白標簽的小瓶在地上骨碌骨碌地滾了一圈。
他瞥了那瓶子一眼，忽然意識到什麽，飛快地轉過頭。
李夏早已消失不見，走廊盡頭只剩一片黑暗。
淩飛雙一點一點地低下頭。
他自己的手中捧著的也並不是什麽斷指，而是散落的白色藥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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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親愛的，今天不行嗎？”
“真的不行啦，寶貝。教授催我交論文……下周，我保證下周一定會好好陪你的！”
“那好吧，你們高材生還真是辛苦呢。”孔艾嘟著嘴，在男友的面頰上親了一下。
被親的男孩面色通紅，又貼近她的耳朵說著什麽。兩個人你儂我儂了一會兒，直到孔艾隔著男友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淩飛雙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這裏都不是淩家本家所在的省啊！而且他怎麽這麽閑，還跑到大學裏來，難道是和她一樣，想找個大學生談戀愛換換心情？
男友很快察覺到孔艾的分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是個帥哥，立刻警覺：“那是誰？你認識他嗎？”
“呃……認識。我們小時候在一起玩過。”孔艾含混道。
她不太想跟淩飛雙打招呼，畢竟她有追他失敗的前科，自己剛交的男友還正在一旁。不過她又實在好奇他來這裏做什麽，猶豫再三還是走了過去。
“淩……淩哥，你來這邊做什麽啊。”孔艾幹巴巴道。
“旅游散心。”淩飛雙見到她，點點頭問好。
“這附近都是大學，都沒什麽景點吧。”孔艾疑惑，這邊確實沒什麽旅游價值，而且她記得淩飛雙似乎更喜歡在國外度假。
“嗯。”淩飛雙沒接話了。
孔艾自討沒趣：“那祝淩哥你玩得愉快。”
她正準備挽著男友的手離開，遠遠的就有人沖著這邊打招呼。
那是一個熱情的金發女子，她朝著這邊走過來，簡單地和孔艾的男友聊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了。
孔艾看得有點吃味，再加上甩過她的淩飛雙就在旁邊看著，她抱緊了男友的胳膊：“她是誰啊？”
“我們院的一個學姐，人很好的，她說哪天我們聚餐的時候把你也帶過去認識一下。”男友羞澀地笑了。
孔艾轉過頭，正打算跟淩飛雙告別，卻看到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淩哥，沒事的話我們就先……”
“等等。剛剛過去的那個金發女生……你認識她嗎？”
“哇，學弟你也太給力了，一來就給我介紹這麽好看的帥哥。”金發女子托著臉，眉眼彎彎，“對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金卯。我是研究生物制藥方向的，目前正在攻讀博士。”
她目不轉睛地欣賞著對面淩飛雙的美貌，直到一旁孔艾的男友低咳提醒才回過神。
“話說啊，這麽高級的餐廳，應該很貴吧？”金卯環顧一圈，笑吟吟道。
“沒事。你們點吧，我來買單。”淩飛雙把菜單遞過去。
金卯眼睛都亮了：“帥哥，你叫什麽名字？不僅長得帥，還這麽有錢！”
孔艾坐在金卯旁邊，渾身僵硬。
怎麽有種四人約會的感覺呢？
沒想到淩飛雙還真是來泡妹的……她可不想看全過程啊……
孔艾的視線偷偷轉向淩飛雙，想看看他的反應。
“金小姐，你好，我是淩飛雙。”淩飛雙並不在意她的視線，單刀直入話題，“你認識李夏嗎？”
金卯一怔，嘻嘻哈哈的臉上出現片刻遲疑，又立刻恢覆成原來的笑臉：“認識呢。”
“我在她留給我的視頻裏聽到了你的聲音。方才擦肩而過的時候只是覺得相似，現在終於可以確定了。”淩飛雙終於顯出幾分焦慮，“你們是大學同學嗎？”
“算是吧。你看了那個視頻……原來你就是她男朋友啊。”金卯的聊天興趣明顯低落下去，手指無意識地婆娑著玻璃杯，“她沒上多久就退學了，所以我們後來見的比較少了……”
“李夏也在這裏上過學？”孔艾實在是忍不住了，插嘴道。
金卯的笑容底下藏著點點惡意：“哈哈，是啊。而且那個時候，只有我願意和她說話呢。”
“感覺……也不是很意外。”孔艾不是計較她和李夏過去的恩怨，實話實說，李夏的性格確實古怪，不討喜也在意料之中。
她又想起李夏綁架她時說過的話，吐槽道：“這麽說來，李夏曾經跟我說過，我是她第一個交流過的同齡女生。看來是騙我的啊，這不是跟你挺熟的麽。”
“她也沒說錯啊。”金卯抿了一口雞尾酒，“我在她眼中不是同齡女生，是金毛犬來著。”
“金毛犬？”
“看來李夏沒給你起過類似的貓狗昵稱啊。”金卯托著下巴，有意無意地瞟了魂不守舍的淩飛雙一眼。
“你們。分好組了嗎？”
男生擡頭，看到面前直勾勾盯著自己的黑發女子，下意識地一悚：“組好了。”
他身旁的女生也拼命點頭，盡管兩個人此時其實都還沒確定要成為一個組的成員。
“哦。”李夏再次得到了否定的答覆，抱著書默默地飄到一旁，開始詢問另一邊的同學願不願意跟自己一組。
“哎～金卯，你看那個女生，好可憐。沒人願意跟她一組哎……”後排的女生捧著臉，感嘆了一句。
“你可憐她，你去跟她一組啊？”另一個女生不耐道。
“才不要呢，哈哈。好不容易跟金大佬一組，這次可以靠大佬帶飛……哎？”
察覺到旁邊人動作的女生打住了話。
她身旁的金卯站了起來，笑意盈盈，彎下腰輕聲開口賠罪。
“哈哈，抱歉吶。這次可能沒辦法跟你一組了。”
說完，她越過人群，往再次被拒絕的李夏那邊走過去。
金卯換了副面孔，叫住了李夏。方才她臉上還有些刻薄的笑，一下便溫柔真誠了許多：“李夏，我也還沒分好組呢。你要不要和我一組？”
李夏擡起頭，張大了眼睛，失禮地盯著面前這個高挑的金發女生足足好幾秒，才慢慢開口回覆。
“謝謝你。……金毛。”
教室裏安靜了片刻。
“噗哈哈哈哈哈！”剛被金卯拋棄的女生捂著肚子大笑出聲，“這綽號……！”
其他人也都在偷偷地笑。
教授不滿地敲了敲桌子：“註意紀律！我現在是讓你們自由討論分組，可以走動，但是不允許大聲喧嘩！”
金卯不在意地揮揮手，朝李夏低聲道：“好了，我們坐一起吧。討論一下接下來的小組作業要怎麽做。”
……
“你這不是挺聰明的麽。”金卯翻了翻李夏電腦裏的文檔，“小組作業都被你一個人做的差不多了，我毫無用武之地啊。”
這次的小組作業只是探討某種有機物作為精神類藥物的可行性和利弊，老師對本科生也沒什麽太高要求，言之有理即可。
“還可以再改改。”李夏還在查資料。
金卯關掉了頁面：“我還以為你是不幹活才被大家嫌棄的呢。這麽看來，大家對你的霸淩就更加沒有理由了……真是搞不懂。難道是因為你喜歡叫別人外號？”
“對不起。”李夏答非所問，“不該在那種場合叫你金毛。”
“算了算了。”金卯覺得無所謂，“李夏，以後再碰到被孤立的事，就來找我吧。不然的話，你會很尷尬的。”
“謝謝你。以後也可以繼續叫你金毛嗎？”
“你這人……”金卯無奈道，“隨便你吧，只要在外面叫我本名就行。你是很喜歡給別人取外號嗎？”
李夏搖搖頭。
“我不知道怎麽跟哥哥之外的人相處……但是如果是寵物的話，我就大概知道該怎麽做。這樣叫你們，能讓我覺得心安。”
“這麽孤僻？那你以前上學，也是這樣給其他同學取外號嗎？”金卯覺得不可思議。
“嘿嘿。”李夏笑了，“我從小學二年級之後，就沒有再去過學校了，一直都是哥哥給我請家教。”
金卯瞪大了眼。
“然後上了中學，就變成自學了。”即便是坐著，李夏也要擡頭才能看到金卯的眼睛，她慢慢地說著自己的事，“學校那邊，我只去參加考試。不過最後很好，一切都順利結束了……我也考上了大學。”
“這還真是……神奇。”金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的人，想了想安慰道，“學校也沒什麽好的。中小學生都幼稚沒分寸，很愛欺負你這樣的人呢。”
她說完才意識到李夏現在上了大學也只有被孤立的份，摸了摸鼻子。
李夏沒接話，靠她近了些，說出口的話一如既往地跳躍而無禮：“我可以摸摸你的頭發嗎？金色的像金毛一樣。”
“……可倒是可以啦。”金卯微微低下頭。
雖說是因為心中的某種執念才讓她沒法對李夏類似被霸淩的狀態視而不見，但這家夥也太得寸進尺了。
李夏攥著她的發尾揉了揉：“是天生的嗎？你有外國血統？”
“沒。是我自己染的。怎麽樣，打理的很不錯吧？”
“好看。”李夏點頭，“雖然我最喜歡的是貓，但是狗我也很喜歡。尤其是金毛這樣熱情親人又可愛的大狗。”
金卯被她前言不搭後語的話給氣笑了：“我知道你在誇我，但是……李夏，你真的還蠻欠社會化訓練的。”
“……就是這樣認識的啦。”金卯攪動著杯子裏的冰塊，“雖然李夏沒過多久就因為家裏出事退學了，但是我們還一直斷斷續續保持著聯系……直到她死掉之前。”
“你們會聊什麽？”孔艾好奇發問，她實在是想象不出李夏和別人正常溝通的樣子。
“哈哈，就是交流一些專業上的看法吧。”
“這樣啊。說起來，李夏原來學的是醫藥方面的專業……”孔艾打了個哆嗦，她又想起李夏那天舉著麻醉針管朝自己靠近的模樣了。
“……”淩飛雙一直沈默著。
金卯湊過去：“帥哥，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我這裏也不剩什麽關於李夏的消息了。”
“……你們以前是在哪裏上課？”
金卯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在老校區那邊。帥哥，你要是現在過去的話，那邊可能沒什麽人，學生都放假了。”
她報了個地址。
淩飛雙起身：“謝謝。你們繼續吃，我先失陪。”
他把賬單結了，拿起外套就匆匆往外走。
孔艾看著他的背影，不是滋味地咬著吸管。
她的男友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寶貝，怎麽了嗎？”
“沒什麽呀……就是覺得挺感慨的吧。”孔艾收回視線。
教室早已略微老舊，木質的桌椅略有掉漆。
淩飛雙有點新奇的壓下最後一排的椅凳，坐上去。
他在國外讀的大學，教室裏基本上都是帶桌板的沙發椅，為了保證教學的質量，都是小班教學，教室也小而精致。
他好像從來都沒有在這樣老舊而大的教室裏上過課。一排排的固定木桌的使用體驗算不上太好，他略微別扭地將手搭在上面，靜靜地盯了會兒黑板上尚未被擦完的粉筆印。
安靜的傍晚，沈暮的天空之下，遠處遙遙傳來車水馬龍之聲，其中人的嬉笑怒罵聲又明顯一些。
淩飛雙把臉貼在桌板上，閉上眼睛。
如果下一秒，可以見到李夏也趴在自己身邊，盯著自己的話……
教室的燈忽然被打開了，即使閉著眼也能感覺到驟然變化的光線。
他的心也跟著鼓動起來。
接著響起的卻不是李夏的聲音，而是遠遠的桌椅翻動的聲音。
進來的幾個學生在前面找座位坐了下來，開始自習。
淩飛雙盯著他們的背影，忽然長長呼出一口氣，將臉埋在掌心之中。
真是可笑……
等下一個學生再從前面進來時，最後一排已經空空如也。
從教室出來，經過一段長走廊，就到了另一邊的實驗室。
這裏的門全部都緊緊鎖著，為了保證化學藥劑的安全存放，門口還貼了警告標識。
淩飛雙對此也沒有太多興趣。他隔著厚厚的窗掃了一眼裏面的藥劑，便心不在焉地繼續往前走。
走廊的盡頭，也許是因為地不夠用了，這裏的實驗室比方才的要小一些。
淩飛雙不想再走了。
他靠在走廊盡頭的墻上，無力地望著巨大、灰藍的天幕一點點隱入無限惆悵的夜色之中。
心緒紛亂之際，他的眼睛被一雙手蒙上了。
皮質手套的光滑觸感讓他心神激蕩，他摸著那雙完好無損的手，顫聲道：“李夏……？”
那雙手收了回去。淩飛雙轉頭，李夏正笑瞇瞇地望著他：“不然呢？”
淩飛雙一把抱住她，真實的觸感讓他渾身都在發抖：“為什麽今天才出現？我好想你……在這個地方，我一直在想你以前讀書的樣子……”
李夏安撫地輕拍著他的背：“你不是才見過我的錄像嘛……因為我說了要你變成貓，乖乖在家裏等我，你卻沒做到，我才會遲這麽久……”
“我怎麽做得到那種事啊！”淩飛雙臉紅了。
“呵呵。”李夏笑著親了親他的側臉。
淩飛雙依戀地抱著她蹭來蹭去，不時嗅聞著她身上的氣味。李夏被他弄得癢癢，試著推開他。
“布偶貓，不要這麽熱情地對待主人啊……”李夏甜蜜道。
淩飛雙在她頸間整理了幾次呼吸才擡起頭：“我有的時候在想，就算是完全瘋掉也好，只要能一直見到你……”
李夏搖搖頭，豎起左手的食指，壓住他形狀優美的唇。
“你沒有瘋，布偶貓。如果有什麽不對，那就是你本來是一只寵物貓，自我認知卻是一個人類男性！”
她說話的時候，表情有點嚴肅。原本盛滿笑意的眼裏，只剩莊重的黑色，語氣也變得嚴厲。
淩飛雙被嚇到了。
然後李夏的表情緩和下來。
“只要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乖乖地在家裏當布偶貓，我就會一直像現在這樣陪著你的。”李夏瞇著眼笑道。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嗯，要說原因的話……因為布偶貓你，總是說著李家的事，遲遲不肯和我結婚，我才會在那晚開車上山路的，對吧？”
淩飛雙渾身僵硬地任她撫摸著自己的臉頰。他從來沒有這麽想死過，他內心忽然萌發出一種沖動，想要抱著面前的女人一起從樓上跳下去。
李夏自顧自說著：“我死掉了，如你所願失去了家族，也失去了身體。不過，我不怪你——因為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她帶著手套的指尖劃過淩飛雙的喉結。
“因為，我也想讓你失去一切，然後在我們兩個人的愛籠裏，幸福地度過一生呢……”
“……那麽，我……”淩飛雙垂下眼，長睫不停地顫動著。
他心跳劇烈，已經被愛人的體溫和話語蠱惑得迷亂。
他感覺自己即將要做出什麽危險的決定，心中焦急，卻完全不想從美夢中醒來。
“哈哈，其實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啦。”李夏卻忽然輕松地勾起嘴角，捧著他的臉。
“你自己不是也知道嗎？清醒的時候，是不會看見我的。只有混亂的時候、有你我之間回憶的地方，我才能出現……沒有比家更合適的地方了吧？而且，給你買的那些貓耳和項圈，可是承載了我們兩人之間的戀愛秘密啊……所以，想要見到我的話……”
淩飛雙定定地看著她。
李夏的身影已經開始若隱若現，他也感受到夜風的清涼，正在逐漸拂去他最後一點恍惚。
他心急如焚，握住李夏的手：“等一下，至少陪我走完這一段走廊再離開……”
“做不到的啊。”李夏一楞，無奈地彎腰挽起褲腿，“我可沒辦法走路呢。”
她的右小腿上掛著一大塊還在滲血的恐怖傷口，周圍的淤青蔓延，傷口以下的部位軟趴趴地垂著。
淩飛雙呼吸一窒。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那樣……車摔落谷底的時候，我的腿也被砸斷了。”
李夏說著，忽然摘下了自己左手的手套晃了晃，她的左手只剩殘掌，其餘的指節七零八落地從手套裏掉下來。
她擡起頭，不好意思地露出一個微笑，額頭上的傷也開始滲血，沿著臉龐流下來。
“你意識到了？所以就讓你不要在清醒的時候看我了嘛……”
“……李夏……”淩飛雙一邊發抖一邊跪在地上，幫她撿落下的斷指，“對不起……求求你，不要這樣……”
他把收好的手指捧給她，藍色的眼瞳裏已經有了淚意：“腿的事，沒關系……我抱著你走過去就好……”
李夏的視線越過他手中捧著的斷指，飄到他身後的地板上。
她冷不丁開口：“布偶貓，你東西掉了。”
淩飛雙回過頭，自己的藥瓶不知何時掉了出來，貼著空白標簽的小瓶在地上骨碌骨碌地滾了一圈。
他瞥了那瓶子一眼，忽然意識到什麽，飛快地轉過頭。
李夏早已消失不見，走廊盡頭只剩一片黑暗。
淩飛雙一點一點地低下頭。
他自己的手中捧著的也並不是什麽斷指，而是散落的白色藥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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