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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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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

清晨的曦光灑下,裝修溫馨的房間內蒙著一片隱隱約約的明亮。

戳在枕頭上的長長睫毛動了動,露出底下的藍色眼瞳。淩飛雙將自己的臉在李夏的枕頭裏埋得更深,幸福地從睡夢中醒來。

今天是他的生日。

昨天的淩晨,他的朋友就開始陸陸續續接到李夏的短信,邀請他們來參加他的生日宴了。

他果然沒有猜錯,她就是這般打算,先裝死鬧得他心神不寧,再突然回來給他一個驚喜。

真是把他當傻子一樣玩弄。

雖然不滿,但他也無可奈何地感到喜悅。李夏這般做自然有她的考量,他之前和她鬧翻就是因為她不肯和家族劃清關系,大概她也是趁著假死這件事解決李家那邊的麻煩吧。

她之前提過的所謂生日驚喜……無非就是訂婚。他說過,只要李夏不再插手李家那些臟活,他就考慮和她的婚事。李夏麽,向來做事直接又跳躍,剛從李家那邊抽身就來找他求婚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她以後就算是一個死人了。李家是不能再回了,估計去淩家也會把自家人嚇一跳。李夏喜歡窩在現在的公寓裏,但是如果以後有活動需求,他把她帶到自己的別墅去住也可以。

淩飛雙考慮了許多,又有點想念李夏了。

她也真是傻,都假死了也不知道換個手機號。雖然很有分寸地只給他幾個玩得好的朋友發了信息,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他生日宴自然會招惹一大幫人來,估計李寓也得了消息,想來看看自家妹妹會不會出現。

淩飛雙想著要怎麽把她藏好,一邊擔心她會直接大搖大擺地出來求婚,然後被李寓直接帶走,一邊又為自己的設想感到無與倫比的快樂。

求婚的話……她肯定很早就開始做準備了吧……他要怎麽辦才好呢?

雖然想拿喬刁難一下她,雖然知道自己就算拒絕一萬次李夏也會堅持不懈地再向他求婚,但這次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好了。

看在她為了求得他原諒,又是布置生日宴又是假死這些,忍了這麽久不來見他,就當作是給她努力的認同好了。

“叮”。

門鈴聲響起。淩飛雙起身,急切地走到門前,搭上把手。

貓眼對面,是不認識的快遞員。

淩飛雙搖搖頭,自嘲自己方才的緊張。他又不是不記得李夏的習慣,她不喜歡按門鈴的,每次都是用指節輕輕地叩擊大門。

“……您好。請問是淩先生嗎?您的快遞需要簽收。”

淩飛雙看著快遞單上寄件人那欄的“李女士”,握著簽字筆的手抖了抖。

“這是什麽時候寄的?”他盡量壓著自己的聲音。

“大概一個月前。寄件人選擇了派件時間,所以延時了這麽久,這不是我們工作的疏忽。”那快遞員鮮少見這麽好看的人,低著頭不敢直視他。

一個月前……那時候還沒車禍的事呢。淩飛雙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又覺得李夏籌備得這麽早,似乎是篤定了能吃定他,有點羞惱。

他拆了快遞,裏面是一套用禮盒裝著的西服。盒子裏面放著卡片,李夏的字寫得不太好,卡片上爬滿了歪歪扭扭的黑色蟲子:“親愛的布偶貓,請在今晚穿著它到這裏來。”

落款是“愛你的茱麗葉”。

下面寫了個地址,淩飛雙仔細一看,還是他家投資的酒店。那一層是專門用來辦婚禮的,裝修很是浪漫典雅,不知道她包下來給他慶祝生日,是幾個意思?

他冷哼一聲,拿著卡片看了又看,最後拎起禮盒裏的西裝。

淩飛雙記得李夏給他量過尺寸,想來就是用來定做這套西裝了。

做工和剪裁都很精良,白色的衣裝面料,深藍色的領帶,倒是和他的銀發藍眼有點呼應。淩飛雙一邊迫不及待地穿上,一邊在心裏罵自己掉價,李夏給點好處就上著趕著。

他站在鏡子前挑剔了一番,最後不得不承認李夏送的西裝確實不錯,配色和版型非常適合他。可能是這幾天都沒怎麽休息好的緣故,他之前臉色蒼白,此刻不知是衣服的襯托還是人精神的好轉,總之臉上氣色好轉許多,整個人如打磨好的寶石一般讓人移不開眼。

和魔女一樣成熟的外表不同,李夏喜歡儀式感,喜歡浪漫,喜歡童話裏面的愛情。這是淩飛雙後來才發現的,難怪那天她看羅密歐與茱麗葉會興奮到失態的地步。

此刻給他挑選的這身西裝,如結婚的禮服,純潔無暇將他活活裝扮成白馬王子,英俊耀眼。

“……哼。”

這樣還不夠。耍了他那麽久……不要想著這麽簡單就算賠罪了。

淩飛雙瞥了眼時間。

離晚宴還有很久,他難得地心焦起來。

“哥,你說李夏會覆活嗎?”

孔艾自然也收到了短信。她被嚇得幾乎魂飛魄散,冷靜了一會兒之後還是決定要來看看。不過她不敢一個人來,便叫了孔季一起,反正後者本來也收到了邀請。

“怎麽可能。短信估計是她早就設置好了,定時發送的。……哎,不過我們還是去看看吧。”

此時距離邀請上的時間還有兩小時,孔艾只是想來探探虛實。雖然心裏明白李夏活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還是忍不住要確認一下。

畢竟關於淩飛雙的事,李夏一向是親力親為的。如果現在李夏不在宴廳準備,那她肯定是死透了。

不過孔艾還是慫,又叫了自己的好閨蜜淩瑾一起。

淩瑾則早就想會會這個纏著自家表弟的女人了,雖然平時總能在表弟身邊看到她,但礙於淩飛雙在場,自己還從未和她交流過。之前她車禍死了,淩瑾還覺得挺可惜的。現在聽說了覆活這回事,自然是萬分好奇,一口就答應了孔艾的請求。

她順便還給叔父叔母打了電話,沒想到他們早就知道這回事了,也計劃著今晚來看看。

淩瑾對這個地方很熟悉,這算是本地最氣派的婚宴場地了,李夏包下這一層給淩飛雙慶祝生日,目的不要太明顯。

她和孔季孔艾從電梯出來,穿過無人的走廊,踩在帶著漂亮花紋大理石的地磚上,響徹的回音讓人心下不安。

“李夏……好像不在呢……這裏沒人吧?”孔艾對李夏實在是有陰影,已經有點害怕了。

“進去看看。”淩瑾一把拉開宴廳沈重的大門。

出乎意料,裏面燈光璀璨,吊頂水晶燈垂著珠鏈,晶瑩剔透。宴廳的墻壁上掛著鮮花,多是白色和淡藍色的,繁花似錦,簇擁著開得熱烈。中間留給新郎和新娘宣誓用的舞臺用綢緞小心地裝飾著,如夢似幻,宛如仙境一般。

舞臺周圍,擺著可愛的貓玩偶,毛絨絨地將整個舞臺都圍了起來。

“……真美……”孔艾不禁感嘆道。

“這是李夏布置的麽?”淩瑾有點好奇。

“是的。”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淩瑾一驚。

淩飛雙從舞臺後面走出來。他銀灰色的發被精心打理過,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西裝,將身高腿長的有優點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出來。

他漂亮的臉上,藍色的眼如寶石一般,神情如往日一般冷傲:“你們見到她了?”

淩瑾都被看慣了的表弟給驚艷到了,楞了幾秒才道:“沒看到。”

怎麽可能見到死人呢。

“淩少,你來的真早……”

“我在等她來。”

“這是李夏生前布置的?”孔艾小聲問。

“她還活著。”淩飛雙糾正道,“不過,我問過了工作人員,這裏的布置確實是她假死之前就安排好了的。”

“……”三個人沈默了,不知道該怎麽回覆。

淩瑾心中隱隱浮現一個猜測,好像明白了那天叔父叔母找她問話的緣由。

“被求婚的時候,如果立刻答應了,會不會顯得很急切?”

“啊?”淩瑾擡頭,看著徘徊在舞臺邊緣的淩飛雙。

他雖然嘴上問著,眼神卻根本沒朝她這邊轉一下,盯著典雅的、走過了無數對新人的舞臺,藍眸中露出期待和憂郁。

“應該……不會吧?”淩瑾試探地給了個回答。

她不知道淩飛雙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也許李夏租了這個場地一開始是打算在他生日上求婚,但現在李夏都死了,誰來求?

淩飛雙聽了她的回答,臉上隱約出現幾分笑意,在燦爛燈光下顯出格格不入的天真。

他撫摸著舞臺邊緣紮好的緞帶,又去捏底下那些貓咪玩偶的臉。

那些貓玩偶種類各不相同,他圍著走了一圈,挑出一只純黑的、幾乎看不出臉和眼的貓:“這是她。”

然後他又抱出一只藍雙色布偶貓:“這是我。”

他把貓放在舞臺中央,滿意地欣賞了一會兒,又突然紅著臉放回去。

淩瑾低著頭,假裝沒看到。孔艾和孔季半路出去了,不知道是去說什麽。

淩瑾不敢離開,她被自己心中的猜測嚇住,此刻關註著淩飛雙的一舉一動,生怕他像自己犯病時那樣做出什麽不理智的舉動。

然而接下來許久沒有動靜。淩瑾忍不住擡頭,發現淩飛雙不知何時坐下了,就坐在她對面不遠處。

他的臉一半埋在手臂裏,半趴在鋪著米白色桌布的圓桌上,藍色的貓眼癡癡盯著桌上的陳設。

被疊成貓臉形狀的毛巾,完全就是李夏的風格。

淩瑾看著不自覺流露愛欲神色的人,心下拉響了警報。

就在她打算說點什麽讓他轉移註意力的時候,宴廳沈重的木門忽然被輕輕叩響。

淩飛雙立刻起身,大步走過去。

然而結果註定要讓他失望了,只是孔季和孔艾從外面回來了而已。

淩飛雙沒說什麽,只是朝他們點點頭,示意自己也要出去一會兒,便離開了。

淩瑾猜,他大概是等不到自己相見的人,索性去外面找了。

時間近了生日宴預定開始的時候,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淩飛雙中途不知去哪了,直到生日宴開始才又進了宴廳。

他本就是今天的主角,生得又惹眼,一進來就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淩母坐在桌旁,看見他進來,擔憂地起身。

淩飛雙的視線在宴廳中掃了一圈,煩躁地蹙眉。他努力按捺下心中陌生的情緒,和上前攀談的賓客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

淩瑾坐在淩母那一桌,一眼就看出他在忍耐,也不知道是在忍耐什麽。

許多人想問淩飛雙這場生日會的蹊蹺,想問是李夏被惡作劇盜號了還是她死前定時發的短信,卻不敢直接開口問。若是淩飛雙像上次一樣堅持說李夏沒死,自己又在生日宴上惹得壽星不快,那可不好。

還有些人看著這比起慶生更像是結婚用的場地布置,暗暗心驚。

“淩少,好久不見了。上次見你似乎也是在生日宴上,那次還是在淩家……”

“淩少,還記得我們嗎?之前有過合作的……對對……”

淩飛雙正應付著不請自來的合作對象時,整個宴廳的燈忽然全部熄滅了。與此同時,舞曲的聲音也淡去,宴廳內黑暗而安靜,眾人的驚呼便格外明顯。

和他說話的人也疑惑地擡頭,看著頭上此刻只能反射點點輝光的水晶燈。

淩飛雙的心跳急促起來。

宴廳的門被緩緩打開,有人推著蛋糕走進來。淩飛雙下意識地就去看那推著蛋糕的人,隨後又失望地移開視線。

不是李夏……

那蛋糕無比精致,足足有六層,每一層周圍都裝飾著鮮花和奶油裱花,最頂上插著二十多根細長的銀色蠟燭。

有人看出來,這完全就是結婚用的蛋糕。

燭光熒熒,推著蛋糕的人將它推到舞臺中央,隨後宴廳裏第一次響起“生日快樂”的旋律。

一看就知道出自李夏之手的安排讓淩飛雙多少安心了一點。

他自覺地走到臺上,西裝筆挺,漂亮的臉在淡淡燭光的照耀下,宛如童話中的王子。

他垂下眼,吹熄了蠟燭。再度陷入完全黑暗的宴廳裏寂靜幾秒,隨後掌聲雷動。

李夏真是幼稚。他早幾年開始就不過這種唱歌吹蠟燭切蛋糕的生日了,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淩飛雙心下埋怨,黑暗中的臉卻微微發紅。

再度明亮的宴廳裏,眾人歡聲笑語。

李夏的事被自覺揭過,沒人再提,禮物被一個一個堆在了舞臺旁邊。

淩飛雙從小見慣了好東西,懶得去註意那些,送禮多的是個心意而已。

那些商業上的合作夥伴來宴會也只是走個過場,心知這位淩家少爺不喜歡同陌生人多相處,參加了儀式隨了禮便自覺退場。淩飛雙當然不挽留,他還等著李夏出來呢。

淩家人都來了,雖然有的面色古怪,卻都給這個最小也最出眾的少爺送上了生日祝福。

平時和他玩得好的朋友則嘻嘻哈哈地過來勾肩搭背。淩飛雙的追求者們看他今夜盛裝出席,也活絡了心思過來討好。

李寓自然也收到了李夏的短信。看得出妹妹的死對他打擊很大,他整個人憔悴了不少,靠在墻邊站著,沒有動一下宴廳裏的東西。

淩飛雙也沒有理會他。他和李寓沒什麽好說的,從對方毆打李夏還讓她死心塌地跟了一段時間上來說,他還有點嫉妒對方。

最後一件禮物也被送了進來。

仍舊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帶著得體的微笑,端著蓋了紅絨的盤走了進來。一個被仔細包裝好的禮物盒靜靜躺在上面。

“淩先生,這是李女士給您的生日禮物。祝您生日快樂。”

淩飛雙沒有動。

許久,在其他人已經變了的眼神中,他緩緩接過那個小巧精致的禮盒。

沈浸在幸福中的他終於發現了不對。

李夏不可能連給他送生日禮物這件事都假手他人。

整個生日宴,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見過李夏一眼。

生日宴的邀請短信也好、宴廳的布置也好、送進來的蛋糕和禮物也好,都是提前安排就能做到的。

換句話說,就算李夏是真的死了,今晚的生日宴也能照常進行下去,如此刻一般。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家人和朋友。

“淩少,哪裏奇怪?”許揚好奇。

“李夏沒有來。”

“她死了啊?”許揚直白道,“不過死前為你安排了這麽多,她是真愛你啊。你敢來參加死人安排的宴會不嫌晦氣,我都佩服你。”

白萱扯了他一把,要他別說了。

“飛雙……”淩母不知道自家兒子在想什麽,“李夏不可能來的。你先冷靜一點……”

“她沒有死。”淩飛雙平靜地重覆道。

“她死了。”淩父沈聲道,“淩飛雙,你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

“她沒死。她還活著。”

“骨灰都沒有!”

“她還活著!”

“你真是瘋了……”

眾人鴉雀無聲。

淩飛雙再次重覆道:“李夏還活著。”

淩父沒再多說,丟下一句“你需要治病了”就轉身而去。淩飛雙低著頭,雙眼發紅,精心打理過的銀發微亂。

淩母上前安慰他:“沒事的,飛雙……你還有我們呢。”

“媽媽……李夏……真的還活著……”

久久沒有回應。淩飛雙擡頭,才發現自己的母親滿眼憐憫和痛心地看著自己。

淩飛雙一個人留到了午夜。

盛大開場的生日宴草草結束,他無心關註。理智上知道自己只要順著眾人承認李夏死了就好,可感情上,他就是有李夏還活著的實感,或許真的是源自她口中某種愛的心靈感應,總之就是沒辦法抹去。

一片黑暗寂靜的宴廳裏,淩飛雙忽然拿起那個禮物盒。

李夏送給他的……是什麽?

他打開了那個潘多拉魔盒。

盒子裏面,靜靜地放著一個黑色的貓項圈。皮質的頸套上,搭扣反射出危險的金屬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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