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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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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答案

沈魚看著情緒略微失控的女人,努力讓自己平靜,調整自己的語氣說道:“陳小姐,我不明白是因為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你不知道?你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沈魚的話讓陳涼的懷疑基礎全部崩塌,卻又不敢相信自己堅信不疑多年的事情竟全是自己想當然的結果,一時間只能繼續懷疑下去。

沈魚也讀懂了這一行為,搖著頭苦笑著嘆氣說:“我不知道。”

陳涼瞪大雙眼,威懾式地盯著沈魚。

良久,她才回過神來,從包裏掏出手機,翻找到那張拍了沈臣簽名合同照片,直直懟到沈魚的臉前。

沈魚被這突然的舉動嚇得往回縮了半尺,再定睛看時一秒就看到了自己父親的名字,也就想到那個不可思議的可能性。

“我爸是你們公司最大的持股人?”

陳涼重新調整坐姿:“如你所見,當然不止你爸,李嵐女士也是董事會的人。”

“可我看過你們公司的信息,根本就沒有他們。”沈魚震驚道。

“沈小姐,我聽說你一直在金融研究所裏做助理,‘代持’,這對你很難理解嗎?”

“不難。”沈魚只回答了兩個字,此時此刻她徹底明白了陳涼為何對她敵意深重。

兩人再次沈默了下來。

時間大概過了一刻鐘,沈魚起身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很抱歉,我父母對你們造成的傷害……”

陳涼沒有留她。

出租車剛開出去兩分鐘,江南就來了電話:“小魚寶,你在哪兒?我這邊完畢了。”

沈魚沒回答他。

“餵,聽得到嗎?”江南的語氣有些興奮,又有些焦急。

“男朋友。”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俏皮。

“啊?”江南不明白。

“回國之前我在歐洲周游了一圈,最後在冰島的一個小鎮的民宿裏住了很久,每天做得最久的事情就是躺在沙發椅上看窗子外面。我知道有些愛最好不要宣之於口,但是我還是要說,那時候我最想見到的人是你,最愛的人還是你。”

江南從宴會廳出來,沈魚覺得電話裏嘈雜的人聲、音樂聲突然消失不見。

“情感告訴我,我應該回來找你,但是理智卻警示我,要是你有特別美好的婚姻,她真的是和你靈魂契合的人,或者你們有了自己的小孩,那我該怎麽辦?”沈魚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日子,陽光照在臉上,卻察覺不到多少溫度,她的心和腦一直打架,誰也不會勝出。

“我要的或許是一個答案。”沈魚低吟。

江南聽著有些沙啞的聲音,竟感到自己重新回到了她在病房裏剛剛醒來的那一天。她什麽都沒說,但又像是說了幾天幾夜。而此時,她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最真切的愛意,卻讓他覺得有一把刀將自己的心刺得血肉模糊。

“我可以給你答案。”江南回答她。

“有些答案,需要我自己去找。等我回來。”沈魚說。

半晌,江南才緩緩回答道:“好。”

電話那頭的人沒有掛斷電話,仍舊傳來稀疏的風聲。

“不會用太久。”她說。

“好。”

“不知道今晚幾點回去。”

“好。”

沈魚掛斷了電話。

她需要用一些時間來整理自己的思緒和邏輯。

晚上九點,吳廂子在樓下接到了穿過一整個S市的沈魚。

“你說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可能整個集團都沒有人清楚。你得要自己問李總。”吳廂子引著沈魚往李嵐的辦公室走。他也沒想到他們的再次見面會這麽快。

“她還沒下班嗎?”沈魚問自己母親的情況。

“李總淩晨一點的飛機飛莫斯科,我們準備十點出發的。”

“爸爸在莫斯科是嗎?”

“沈總明天從法國過去。”

還沒來得及詢問具體的情況,吳廂子就表示兩人已經到李嵐辦公室門口了,沈魚向他致謝完,便走了進去。

□□楚自己女兒的來意,卻絲毫不緊張,甚至要坐的那趟長途飛機都比女兒的到來更讓人不安。不過沈魚坐在自己面前,慢慢抿著自己的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樣子,倒是讓李嵐疑惑起來。

“你在想什麽?”沈魚率先發問自己的媽媽。

“我在想?”李嵐沒想過是這樣的開場白:“我在確認我的女兒,是否還是我睿智的女兒。”

此時的沈魚就像是玩著一盤已經進行到中途的狼人殺游戲,所有人的身份都一一浮出水面,他們的陳述讓她看得清黑夜的故事。等待被揭開的最後一層迷霧,也因為李嵐的態度和這一句話而頃刻消失。

“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清楚。”沈魚被自己的母親略帶嘲諷地反向套路了一波,竟覺得如拿白板的推理人一樣,毫無游戲體驗。

“首先,你不是傻子。何況以你的立場能夠知道幾乎所有的信息,你沒有理由猜不出來。”

沈魚此時徹底敗下陣來,本來還想跟自己的媽媽擺擺陣,裝裝樣子的,現在是無計可施了。

“我還需要確認一下,雖然結果已經明擺著了。”

“沒問題。”

“你們選擇的代持人是叫羅言森是嗎?因為有人告訴我你們是最大持股人,他現在還有34%的股份,公司的第一大股東。”

李嵐頓了一秒,回答道:“沒錯,不過我們一般叫他的英文名Vincent,說起他的中文名還不太適應。”

沈魚確認了第一件事情。

“對賭協議必輸無疑?”

“必輸無疑。”

沈魚確認了第二件事情。

“是我帶他回去見過你們之後,你們才決定出手的。”

“不是。從他第一次出現,你爸爸就關註了他,以至於後來的動向,我們都會第一時間知道。”

沈魚知道了第三件事情。

雖然答案與沈魚預想的有出入,但總歸都不是因為背叛。沈魚向來確認,自己的母親是一位睿智的母親,自己的父親也是睿智的父親,他們不管是處理工作還是處理生活都是如此。所以就像李嵐說的那樣,江南的第一次出現他們就關註到了,而他能夠頻繁地與她見面,也都是兩人所默許的。或者換個說法,如果夫妻二人不同意江南的出現,那麽之後的日子兩人絕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

但兩人也沒想到,沈魚在剛剛二十歲的年紀就選擇訂婚。

而那時候,一條內部機密的消息傳到了夫妻二人這裏:有人即將對江南簽署的對賭協議裏的內容發起攻擊,可以直接奪取CherryFish開發的80%收益。這是一種這個圈子裏不少見的強盜行為,也預示著開發者即將被邊緣化的淒涼結局。

這個局從他簽署對賭協議的一刻就開始了。

所以當夫妻二人在老宅看到自己的女兒牽著江南的手回來的時候,也心如亂麻。如果插手進去,不僅僅涉及巨額的交易款,而且還要牽扯到多方勢力。但如果不插手,或許江南和自己的女兒會面臨沈重的打擊、付出無法挽回的代價。

不過當兩人看到江南對沈魚的習慣了如指掌,對她的喜好也盡在掌握的時候,突然覺得出手是值得的。他們夫妻因為工作的緣故,對女兒從未悉心照顧過。江南這四年多來,沒有頂著任何名義,也沒有出於任何利益的想法,僅僅是單純地、一心一意地陪在沈魚身邊。

如果他能一直做到這一點,就足夠了。

這樣轉念一想,沈魚雖然沒說,但是她此時要和江南訂婚,大抵是讓他們出手幫忙的。所以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了唯一的答案。

兩人通過中間人,很快就聯系上了對賭協議的甲方。對方剛開始當然是不願意的。好好的一塊大肥肉,為什麽要割一塊給別人?只是隨著開價的逐漸上升,對方徹底心動了。

這是一個能買下當時S市排名第五到第十位所有科技公司的價格。

那時候的南善公司剛剛在S市嶄露頭角而已。

何況他們只要實質股權的34%。

這場談判沒有堅持到72小時,就被這個驚人的數字宣告結束了。

夫妻二人簽訂合同以後就決定,只要兩人順利完婚,這份股份就會全數回到江南的名下。

只是事實變幻莫測,事情沒到半年,兩人就徹底決裂了。而當夫妻二人被告知,自己的女兒因為那個男人在ICU躺了一星期的時候,這份大禮就註定不會送到他的手中了。

它可以是獎勵,也可以是懲罰。

當然,為了讓沈魚不再沖動,兩人決定隱瞞這件事情,向外封鎖消息、代持股份都是計劃內的操作。

“現在股份是在誰名下?”沈魚問。

“在爸爸名下。”李嵐毫不意外沈魚問這個問題,或者說沈魚回國再次和江南出現在一起的時候,她就預料到這些。

她會知道一切,只是時間的問題。

李嵐站起來走到靠窗的櫃子前,打開了一個保險櫃,從裏面取出了一份協議書:“這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爸爸六年前已經簽好了字。被轉讓人是江南,只要他簽字就生效。這當時準備作為你們的結婚禮物之一。”

沈魚接過來,簡單地翻閱了一下這兩張薄薄的紙,它被保存的像新的一樣。

“謝謝你們。”沈魚收起這份協議,擡頭對站著的媽媽說。

“我和爸爸把它給你,決定權就交到了你的手上。”

“我知道,謝謝你們。”

“我和爸爸向來覺得,女孩子應該勇敢、獨立、自由。我們常常因為擁有你而驕傲。所以不必被世俗拘泥,我們所做的事情,是讓你有條件選擇自己想做的事,能夠和自己相愛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去束縛你或者禁錮你。”

沈魚被媽媽的話所震撼,媽媽和爸爸的思想是如此的自由而超前。

吳廂子敲了三下門,隨後推門進來:“李總,我們該出發了。”

李嵐點頭,簡單地收拾桌面,關掉電腦:“我和爸爸會在莫斯科待到年後。爸爸很想你,我們回來後希望你能去見他。”

沈魚站起身,答應道:“好。新年快樂,媽媽。”

“新年快樂,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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