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正言順

沈魚覺得那時候她應該是崇拜他的，他給她展示的是她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世界，以至於突然想起時，還是會在心中有些許驚嘆。

或許不是她老是跑神，是他正在操作的時間有些太長了：看著他打字翻閱的速度都很快，轉過頭一看時間，竟已經過了三節專業課的時間了！不過在她回過神來不久，江南就宣布：“應該可以了。”

眾人盯著屏幕，齊齊地看著江南一步步操作，按下運行鍵，沒有報錯！在IN欄輸出測試值，CPU運行了大概五分鐘，跑完了2萬個運算，成功了？！

沈魚還不敢相信著，江南就將程序重新運行了一遍，又等了五六分鐘左右，完全可以了！

李老師在一旁喜出望外了，滿眼欣喜地看看屏幕，又看看江南，不停地誇著“專家就是專家”。這回輪到占庭抱著手臂，在一旁“嘖嘖嘖”著。沈魚自然是為程序運行成功欣喜著，雖然但是，是江南，不過，也應該是他！這時候除了表達欣喜外，其他的任何情緒都有些奇怪。

不過坐著的人還是這樣做了。

江南快速地滑動著代碼頁，不知道在檢查一些什麽，只顯得漫不經心的模樣，卻突然轉過頭來對沈魚說：“沈魚，你考慮換一個工作嗎？”

沈魚一下子楞住了，其餘兩位也有些猝不及防，面面相覷著。

空氣至少凝滯了一分鐘，李老師才開始打圓場，說著“菜都冷了，請大家出去吃飯”“幫了大忙”之類的話，一行人就跟著出去了。

D區的氣壓很低，或許是天氣陰，也或許是這個餐桌的氣壓低。桌上的人似乎都變得不太理智：李妍有些太興奮，不停地說話，從項目說到理工大的食物；占庭和江南一個沈默鬼，一個司馬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剛剛從葬禮上下來。沈魚覺得不爽，逮著機會就找江南的刺，雖然江南在這個飯桌上只做了兩件事：給人倒水和點了超辣毛血旺……

吃完飯，李妍結了賬，跟在座說晚上還有課，先離開了。占庭則向沈魚道別，以“不想讓江南蹭車”為由。江南撇了撇嘴，趴在占庭降下來一半的車玻璃上，說了一句：“再見司機。”

沈魚懷疑占庭應該有那麽幾秒想開車把這個人撞倒在地的……

只有江南跟著她留了下來。

“你覺不覺得占庭很奇怪？他明明就是為了你來的，結果你沒走他先走了。”江南率先開口道。

沈魚在心中翻了個白眼。其實占庭這麽做，她一點兒都不意外，該說不說，她早就覺得占庭有一些逃避型人格。許多次他應該在的場合他都沒有到場，或者就像是不速之客突然決定闖入一樣的到場。她早已經見慣了。

“你才更奇怪吧？你不是說‘不會叨饒了’嗎？今天又是在做什麽呢？”沈魚懟江南。

江南有些無奈，一路跟著沈魚走到房間門口，沈魚問：“合適嗎，江先生？”

江南偏了偏頭，指了指房間裏：“找你說事。”

沈魚看了看房間，又看了看面前的人，勉強地讓人進來了。江南很自然地走到沙發椅坐了下來，沈魚則坐在床上，一邊不說好話地對著江南，一邊解著長靴的鞋帶，想要脫下來。

“什麽事？”沈魚看著自己的靴子對江南說話。

“其實你不太適合做這個工作。我看了你寫的程序，結構確實無可挑剔，但是要想實現卻是另一件事情。我的意思是，你好像不是很擅長‘實現’。”江南語速有些快。

“江先生，你是站在什麽立場跟我提出這個建議呢？專家？有點好笑。朋友？我們好像稱不上是朋友吧。或者是前男友？”沈魚戲謔似地說著，並不回應江南的話。

“我在和你很認真地說這件事情。”江南控制著自己。

“我希望你名正言順地和我說這件事情。”沈魚已經解開所有的鞋帶，長靴也很順利地從腿上滑落下來。

沈魚擡起頭看著江南。

江南驚愕，“名正言順”，“名正言順”，“名正言順”這詞不分明是在說“你是我男朋友才有資格說這些”嗎？他竟不知道，也是完全沒想到，戲謔之後竟是表白？！這或者是“調戲”？！

江南看著脫了鞋坐在床上的女生，也覺得自己是不合時宜的存在了。或許不合時宜是從大家都欣喜於程序運行成功的時候他問她那個問題開始的吧……

江南一瞬間就明白了這一點。

只不過看著沈魚的臉，他自己的表情卻變了又變，最後變成尷尬，化作兩聲咳嗽結束。

“我在和你很認真地說這件事。”沈魚重覆江南的話。

江南分明是無法思考了，許久，才說一句：“我還是和之前的答案一樣，不行。”沈魚沒憋住心中的冷笑，一下子“哼”的一聲出來。

這一次，她沒再問他為什麽。

江南走了。

她和他走之前的模樣一樣，坐在床上許久。她想，她向他表明心意已經很明確了吧，她也在向他訴說著“即使我很生氣但我還是很喜歡你”，所以“你還喜歡我嗎”？只不過他沒有確認，也沒有展露過像很久以前的喜歡。她不禁猜測“他或許真的不喜歡了吧，畢竟都過了這麽多年”，而且那時候她還那麽小，他對她或許只是保護，喜歡一事也可能沒有發生過。

她覺得向他展露愛意應該就到此處了。如果事發第三次，或許對彼此而言都不好收場了。

我曾經反覆確認過你的愛意，但此時此刻我卻開始懷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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