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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視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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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視內心

陳涼走近認出沈魚也是很驚訝,江南只是叫她來幫忙帶走一些東西,細節倒是什麽也沒交代,陳涼不免在心中罵了一遍江南。陳涼上一次見沈魚還是一個連妝都不會畫的小女生,說些奇怪的話之類的。

“老板讓我來取一下他的東西。”陳涼率先說明緣由。

沈魚皺眉,心中覺得有些膈應,但還是對陳涼禮貌:“請進吧。”

沈魚引著四人上了二十六樓,進了自己的房子,從容地換上了拖鞋,又給外人遞了鞋套,說了一句:“你們老板應該說了要取什麽東西,你們隨意。”

陳涼覺得這個人比幾年前聰明了許多,不過也不多想,按照江南的說法到他的房間去收拾東西。高希西沒有跟著陳涼去,只在客廳和廚房逛來逛去,沈魚遞給他一瓶飲料,高希西就跟沈魚搭話:“小魚姐,你家這麽有錢啊?大學老師只是你的副業吧?”

“嗯,我一般靠買彩票掙錢。”沈魚滿嘴跑火車道。

高希西半信半疑,趴到沈魚的酒櫃看個不停。沈魚從酒臺這邊伸過頭去,問高希西:“你知道這個女的和你們老大什麽關系嗎?”

高希西頭也不擡地回答道:“總部派的秘書,早上九點剛到的,說是跟老大之前就認識,我以為他們也要敘舊半天,沒想到才到沒半個小時就被派到姐你這裏來了。”

“那你們老大只說讓你還車,讓她拿東西嗎,沒說點別的?”沈魚追問道。

高希西此刻才轉頭看著沈魚說:“小魚姐,要不是今天來,我真不知道你和老大在同居。”

沈魚皺眉:“說點別的。”

高希西又站起身來一邊逛一邊說:“老大沒說別的啊,只說今天不用上班了,把車還給你就算任務完成了。”又問,“小魚姐,你之後真的不到公司去看我們了嗎?我都找你們學校的人打聽了,你是這個項目的規劃師。不過今天還來了個帥哥,說是你們學校的,項目的總負責人。”

沈魚疑惑:“總負責人?”

高希西確認道:“總負責人,叫拜占庭。”

沈魚頭昏,一瞬間覺得世界更加魔幻了。

沈魚還沒有想明白,陳涼就帶著兩個抱著箱子的男人出來了。陳涼走到沈魚面前,沈魚給陳涼遞了一瓶果汁,陳涼接下,沈魚問道:“你還在南善?”

陳涼擡眼,答:“公司被收購之後就升了職,當了幾年的董事會秘書,江總說要過來發展,董事會就讓我也過來了,現在還是江總的特助。”

沈魚點頭,表示了解,不再說話。陳涼見人沒有別的疑惑,繼續完成自己的工作:“江總讓我跟你說,‘房子已經找好了,以後不會叨饒了,謝謝你兩周的照顧’。我當時還覺得叨擾這個詞用得奇怪,現在看到是你,倒是擔得起這兩個字。江總讓我把鑰匙給你,還有這兩周的房租。”

沈魚看著遞過來的牛皮紙袋子,楞了神,機械地收下了。陳涼帶著人很快地離開了,高希西最後趴在門口的話是:“小魚姐,你們家那間房子空了,那我可以租不,我太喜歡你家了。”沈魚沒有回答他,人就悻悻然地關上門走了。

牛皮紙袋子裏轉著嶄新的五萬塊現金,也不知道他是想給她補償什麽,又為哪一件事情買單,總之是讓沈魚難過了。

他給她的,總是比他應該給的要多上許多。

但是卻總是不是她期望的。

占庭幾乎是空降到這個項目裏。

早上九點,公司同事陸陸續續到達的時候,占庭已經在會議室喝了好一會兒咖啡了。江南給陳涼交代完畢,進會議室看見占庭坐在主座上,幾乎可以用震驚來形容了。江南只叫住第一個朝會議室走的人,通知所有人早會不用開了,就鎖上了會議室的門。門外都在傳是投資方突然要撤資雲雲。而門內就沒那麽熱鬧了,空氣仿佛在空間凝結住一樣,咖啡泡破裂的聲音都能夠聽得見。

“我現在是這個項目的總負責人。”占庭開口。

“高校方的。”江南坐下來,強調道。

“沈魚之後不會再參加這個項目了,我去和老師說了,她的部分會有人來接手。”占庭不回應上一個問題。

“沈魚的專業度應該無人能敵吧。”江南似問又非問。

“不。”占庭回答。

江南看向占庭,占庭倒是一副讓江南如願的模樣:“你知道這個數學領域這個level的人都是老天爺賞飯吃,不過沈魚不是,她是極其刻苦的人,實際上在天賦上面幾乎算得上是沒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江南意外,也不回答。

占庭接著說道:“意味著可能這就是她的巔峰,你看到的就是她的所有,再往下發展的可能性幾乎為0。所以,沈沈很專業,她的能力確實可以解決一切常規問題。但是在她之上的人比比皆是。”

江南仍舊不願意相信,也不願意和面前這個人談論這些。

占庭轉移話題,聊一些他關心的問題:“沈魚說我會喜歡你。”占庭又打量了江南幾遍,道:“如果論專業的話,或許有可能。”

江南皺眉:“你知道我不想和你聊這些。”

占庭不顧他:“我覺得你應該像個男人一樣,你明明也對她有意思,為什麽又要拒絕她?”

占庭生氣,氣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竟無情地拒絕自己日思夜想,夢寐以求之人;也氣自己夢寐以求之人也會如草芥一樣去乞求別人的愛。占庭心中有多種的不願意,不願意沈魚跟這個項目,不願意沈魚跟面前這個人在一起,不願意他認識的沈沈與現在大相徑庭,不願意她沈溺痛苦和自我感動……

江南的手相互交織著搓動了片刻,舒緩了片刻自己的呼吸,最終擡了一下眉頭,沒有回答占庭的問題,站起身來說:“占先生,開會了。”

說完,打開了會議室的大門,叫外面的同事進來開會。

占庭心中冷笑,覺得人都一樣,總有人逃不過以愛為名的枷鎖。

沈魚周二上完了課,就去學院樓拜訪了周老師,老師帶著自己的博士生正在開組會,場面激烈,讓沈魚也不禁打了寒顫。不過好在沈魚去的晚,到了飯點兒,老師就領著一行人去食堂吃飯,聽說吃完飯還要接著開會……

看著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同學稀稀落落地走出食堂,內心竟有些感慨,她的生活和生命線好像向來就和別人不太一樣,心中莞爾,跟老師說:“周老師,和南善合作的那個項目我已經把頂層設計做完了,也沒打算一直跟來著。”

周教授示意自己的博士生先回會議室,停下腳步對沈魚說:“但我的本意是讓你跟占庭一起主管這個項目。”

沈魚驚訝,回想起周教授回國之前的話,“現在有很多項目處於瓶頸,需要像你這樣的人”。這個話的意思絕對不是說沈魚在專業上比同專業的人強,而是有許多問題並不只關乎數學專業,需要一個多方涉獵的人來打開思維、開拓創新。這也就意味著沈魚不需要也不可能一直跟著一個項目。用通俗的意思來說,數學專業的每一個團隊都在研究一項技術,但是有些相關的、但非專業的技術也用得著,沈魚就像是一個外包企業,專門承包做這樣的技術。

周教授接著說:“占庭找我了,說了很多,我不是很認同他。你去接手他現在的項目吧,做完或許你有新的想法。”

沈魚還是不太明白周老師在雲,大抵是在說“方向”之內的,不過這些都不影響她去重新接手占庭的項目。於是沈魚繞了一圈,去了占庭的辦公室,辦公室在的老師不多,占庭就不在……占庭對面桌的任教授正在看某平臺的直播,擡眼看見沈魚,以為是學生,就告訴沈魚:“你們老師去考察了,下午應該是不會來了。有什麽事情你跟他發個消息嘛。”

沈魚倒是沒有糾正這個人,直接給占庭打了個電話。占庭那邊很安靜,說話輕輕的,耐心地跟她說相關的文件在哪裏在哪裏之類的。沈魚一邊聽著電話,一邊按著占庭的話把資料找全了,占庭在那頭一句話也不多說:“找到了?那我去忙了。”

“好的,謝謝。”雖這樣道謝,內心卻是五味雜陳的。

沈魚把一摞資料放到辦公室,把項目策劃的那一摞拿走,開車回家了。

沈魚覺得應該重新審視自己的內心了。

占庭沒多說一句話,讓她意外極了。在國外讀書的時候,他的話也不是那麽多,只不過每一次都會說一些或者相關或者不相關的話,沒有喋喋不休,但也沒有到點為止。那時候沈魚總覺得他就是這個樣子的,遇上什麽都能說上幾句,她也就和他淺淺搭上幾句話。只不過再見到占庭,和自己記憶中的人又不太一樣了。現在的他好像溫和又強大,在這個領域裏不用斡旋也能閃閃發光,他和自己好像很近,但其實很遠——甚至,刻意地與她在保持距離。

只不過沈魚還是能夠確認,或者是占庭自己在承認——他還是喜歡她。

或者說,他還是想得到她。

對沈魚而言呢,占庭愈發有自己所欣賞的品質了,比如他在電話那頭溫柔且毫無不耐煩地跟她說話的時候,她竟有些不想掛斷……但是,但是,沈魚在自己的想象中回到英國的公寓,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時候……

沈魚頓時清醒了過來——一個猛剎車——紅燈。

她又走神了。

沈魚想,她不會喜歡占庭,占庭也沒那麽喜歡她,畢竟一個人是不會讓自己喜歡的人陷入危險之中的。可是這個論題並不成立,因為江南也曾經讓她陷入困境——她還是更喜歡江南一些的。

這樣想來那句話說的可能是真的:“人生的出場順序真的很重要。”

那如果在占庭之前她沒有遇到江南呢。那樣顯然好像也不太可能。如果沒有江南,她不會出國,也就不會在英國遇到占庭。她倒是有可能回到H大,不過按理來說,她應該還在讀博士,也應該不是數學,最多可能是統計,那也就不可能和占庭有交集了。

沈魚說服了自己。

江南,從來都是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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