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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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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滾滾

高中的時候,老師召開年級大會或者試後分析大會,學校偶爾會不上最後兩節晚自習。晚上八點過,大家就離開了學校。沈魚常常會多留一會兒,借了同學的電話卡,用給住校生提供的電話亭給江南打電話,江南偶爾很忙,接不到電話。

有一次電話嘟了好多聲,沈魚以為不會接聽了,沒想到對面居然通了。沈魚便小心翼翼地“餵”了一聲。對面的人沒有回答,靜靜地過了一會兒,突然聽見電話裏的人說:“下次一定要小心一點兒,可能因為你的失誤,公司會損失幾十萬。”

人聲還在繼續,不過聲音卻有些模糊,沈魚聽不清,卻也不願意掛斷電話。江南的聲音比平時坐在他身邊的時候更低一些,像是說過了許多話,嗓子有些啞了,可聽起來又親和又溫柔。那時候她就想,他也在別人心中是那樣高大又威嚴,工作時充滿了自信,對人卻又溫柔低調。

沈魚就靜靜地聽了許久他模糊的聲音,看著旁邊教學樓的燈一盞一盞地關掉,只剩下最後兩盞時,才切斷了電話。

那一天晚上,她莫名興奮又快樂。

像現在一樣。

她看著他,還是那樣的崇拜而歡喜。

江南講完,看著坐著的這個人已經神游了半天,以為是人累了,告訴大家可以休息了,以及午休的時間延長一小時。走過去問沈魚:“你怎麽樣?”

沈魚楞神,反應過來,笑嘻嘻地對著江南,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告訴他:“我晚上約了人,今天的任務差不多了,我先走了,明天再過來。”

江南還沒反應過來,人就繞了一個大圈,直接從椅子的另一邊跑了。

江南無奈,也叫大家收拾東西,各忙各的去了。

沈魚走出江南的工作室,立馬給自己的大學室友季晨晨發信息:“驚天大消息。請你吃飯。”

沈魚訂了江邊的餐廳。H市的十一月初已經變得很冷,窗外的河水也似小溪,露出河床,緩緩而行。正想著這些事,季晨晨就踩著小高跟,咚咚咚地跑過來,貼了貼沈魚,眼睛裏面全是八卦的味道。季晨晨本科畢業之後,在C市讀了研究生,又在各個城市之間周旋,找工作,最後接受了H市一家創業公司的HR職位,工作的季晨晨穩如老狗,而生活中的季晨晨——俏麗佳人,上班下班完全兩個模樣。這兩年季晨晨也算是在工作上穩定下來了,但是在情感上一直沒踏實。用她的話說一男一女就是“喜歡了就去追,不喜歡了就分開”,沈魚只能表示部分認同,但是終究是朋友,便對她的想法多了一些理解和尊重。

“快說快說。”季晨晨催促道。

“雖然但是,因為所以,因果循環,他回來了。”沈魚繞了半天彎子。

“誰回來了?”季晨晨疑惑,又突然瞳孔放大,雙手向木桌子一拍,“那個人回來了?”

沈魚被她嚇到,往後縮了一縮,發現周邊的人也被季晨晨驚到,紛紛向她們這邊看過來,於是站起來向周邊的人一一示意,表示抱歉,又叫了服務生過來,給周圍的好幾桌都送了餐廳的招牌冰淇淋。等沈魚做完這些,季晨晨也才緩緩回過神來,吃一口冰淇淋,咬半天勺子,又噓聲道:“那個之前拋棄你,非要接盤自己的白月光的那個渣男?回來了?”

沈魚點頭,“白月光”這個詞倒是自己的三個室友總結出來的。在那件事情過了一兩個月後,肖仲也突然給沈魚寄了一份文件,裏面寫了江南從小到大幾乎所有的信息,著重描述了他、白曉茜、劉天這一段。那時候季晨晨就當場斷言,“傻癡情男愛而不得多年後接盤白月光”。沈魚只能沈默,她雖然不是很讚同季晨晨的說法,但是又嘲諷地問自己“難道不是這樣嗎?”

沈魚對季晨晨交代:“其實早就回來了,前段時間不是老師讓我接項目嗎,項目就是和他們公司合作的。那天晚上他就喝多了,現在住我家。”

季晨晨做著閱讀理解,一句一句在頭腦裏分析:“渣男是回來很久了,在和沈魚做同一個項目,和沈魚同居!!”

季晨晨的眼睛又放大了:“你們同居了!?”

“借住!借住!他借住在我家裏!”沈魚低聲地喊道,又補充,“老師說他剛從S市過來,還沒找地方住,讓我收留一下,何況他那天喝多了……”

“嘖嘖嘖,”季晨晨暧昧地看著眼前的這個人,發出了不相信的聲音:“別解釋了,接著說,回來了,同居了,然後呢?”

“借住!”沈魚再一次強調,又接著說道:“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覺得我還喜歡他。”

這已經是坐下來的半小時裏,季晨晨第三次震驚了:“你在說什麽豬話?他拋棄過你!還比你大6歲,你喜歡他什麽啊?他有哪裏好的?誒,不對啊,他不是結婚了嗎?”

服務員剛剛上完最後一道菜,是季晨晨喜歡的醉蝦,沈魚看了一眼菜,接話道:“他離婚了。”

季晨晨恨恨的,一邊夾著菜,一邊接著質問沈魚:“離婚了!他都離過婚了!你腦子被周垚松踢了嗎?”

周垚松是周教授的二兒子,季晨晨來H市的時候是周垚松去機場接的。周垚松,文人墨客,滴水不進,沈魚求了好久,最終的成交條件是幫周垚松約本校文學院的某大佬見面。結果周垚松一見到季晨晨,便覺得是燈火闌珊處,不僅是在機場接,還幫季晨晨搬行李,半夜跑出去給季晨晨買生活用品,隔三岔五地慰問,應該是表白過了,但是季晨晨表示“漏漏漏”,以自己不愛讀書和周先生是兩個世界的人為由拒絕了。

那時候,沈魚剛剛博士開學,打著自己博導的名義跑到文學院找Charles老先生幫周垚松約了一次見面。一周之後,周垚松背著個旅行包,垮著個驢臉站在倫敦機場出口,回酒店的路上一言不發,沈魚辦完入住之後一個冒火,質問周垚松為何不給好臉色。周垚松沈默,電梯上了19樓,才緩緩開口,說“終於和季晨晨處成了閨蜜”。

沈魚釋然,在周垚松的房間裏狠狠地嘲笑了他十分鐘,之後被周垚松以要換衣服脫褲子為由轟了出去,沈魚悻悻然地走到隔壁給自己開的房間,隔著七個小時時差給季晨晨吵醒,戲謔似地問季晨晨為什麽不同意。季晨晨說:“周教授和周夫人都不是長臉,就周垚松是長臉,長得像驢,還是算了吧。”

沈魚表示英雄所見略同,滿意地掛了電話,讓季晨晨睡上了安穩的覺。過一會兒又去敲了周垚松的門,站在門口大聲叫囂道:“閨蜜的閨蜜就是閨蜜,來,閨蜜,讓閨蜜帶你吃香喝辣,遠離失戀煩惱。”

周垚松在英國待了15天,沈魚就跟導師請了15天假,第一天在倫敦見了Charles老先生之後就飛了英國各大城市,算是對之前的話超額允諾了。最後兩人站在愛丁堡的城市中心合影,周垚松說:“沈魚,擁抱一下吧!”

沈魚大大方方地給了周垚松一個擁抱,說:“祝你起落平安,回國順利。”

“我爸爸喜歡你不無道理。謝謝你。”周垚松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大家都期望著你回去,你回國之後我請你喝酒。”

“周垚松,不用謝,我會回國,不用擔心。”沈魚心中考量著這件事情。

兩人在愛丁堡的機場分離,一個飛往祖國,一個飛向倫敦,那一天在飛機上,沈魚就想著自己也一定會飛往祖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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