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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的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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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的分離

日暮一半,門外的人冷冷清清地走著,窗外,小轎車緩緩駛過停在了路邊,黃昏讓眼前的光景變得模糊,看不清,又讓人想睡。

沈魚醒了。

沈魚醒來時距那日已經過了半月了。

沈魚的眼睛微微地瞇著。她想到十幾歲暑假的傍晚,靜靜地躺在沙發上,看著天一點點地黑下去,那時候也像現在一樣,朦朦朧朧地,什麽都還不知道,什麽也都不願想。

事實上,那場大雨她淋了兩個小時,她昏迷暈倒,在雨中躺下,任由雨水在她的身子上淌過。找到沈魚的,終究也不是江南。江南是尋了沈魚,可他不知道,這件事情對沈魚的傷害如此深重——只是尋了一會兒便覺得,雨大了,沈魚自然會找一處避雨。

直到第二天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江南才知道自己徹底地錯了。

他站在ICU外面,透過那塊玻璃看著沈魚面無血色地躺著的時候,他自責,懺悔,無論如何,他都不應該這樣,不應該自以為是的,不應該隱瞞。

身邊的主治醫師,帶著好幾個護士,滿臉責怪地看著他,語氣也像是平息了憤怒才說出來的。

“送來的時候已經全身冰冷了,再晚一點發現人就沒了。

“手機都已經淋雨壞掉了。幸好身份證還在,我們聯系警方,才找到了她的輔導員,給了我們緊急聯系電話。

“後半夜開始發燒,最高到了42℃,早上量過兩次體溫,都在39℃以上,情況不好,今天的點滴已經輸了三瓶了,如果下午還是不退燒的話可能還要加藥。

“病人現在意識不清。

……”

江南停了手邊的工作,收拾換洗衣物,搬到了醫院。這半個月,沈魚的狀況一直不好,用藥了溫度降下去了,晚上又發燒起來,常常半夜體溫異常報警,留診的醫生好幾次嘆氣。

直到兩天前,沈魚的數據穩定了下來,雖沒有醒,但也轉入了普通病房。

沈魚雖不願想,但還是回憶起,那個晚上她看見了一個女人,江南和一個女孩。

“可真是其樂融融啊。”沈魚一邊想著一邊偏著頭看向窗外,看著黃昏,漸漸地變黑。許久,門鎖裏尖銳刺耳的金屬聲音響起,沈魚像一只受驚的兔子猛地轉過頭。

燈亮了,沈魚的目光與江南直直地撞上了。

江南像過去數日一樣,低著頭走進病房,卻在擡頭的一下怔住了。

“你醒了?”語氣中是驚喜或者可以聽出與餘聲中帶了猶豫。江南覺得自己好像問了一句廢話一樣的,嘴角扯了扯,腳步卻焦急地向病床走去,目光卻絲毫沒有從沈魚身上離開半點。

“你終於醒了。”

沈魚聽出他的語氣變得舒緩,像是一直被人勒住的脖子突然松開,得以順暢地呼吸一般。她想到,這樣冷清卻讓人安心的語氣,在她遇見他的那晚聽見過,在他說“這句話該由我來說”的時候出現過,還有,那天在她家的老宅,當著許多長輩的面叫她“小魚”的時候,也是這種聲音。他的聲音是好聽的,特別是在這讓讓人昏昏欲睡的日暮裏。

於是,沈魚幹脆閉上了眼睛,不瞧他,也不知道他做什麽表情。

沈魚不說話,身邊的人也沒有了動靜,整個房間裏只能時而聽見沈穩的呼吸聲,還有護士偶爾在外面來回穿梭的腳步聲。

江南給沈魚買了新手機——所幸電話卡還是能用的,順便帶回來一碗什麽都沒有加的白粥和兩個白水蛋,沈魚一邊小口吃著白粥,他便一邊給雞蛋剝好了殼。沈魚不和他說話,本也不想理他,不過肚子餓,也就都吃了下去。

第二天,沈魚的弟弟就來了,順帶著兩名護工,轉到了最好的病房。雖說沈魚心裏一直都難過憤怒,卻還是給弟弟強調了保持冷靜,以及不許打江南的事情。肖仲也進病房的時候惡狠狠地瞪了江南一眼,江南意外,轉頭看見沈魚坦然的表情,立馬就知道肖仲也是她叫來的。只不過沈魚仍舊拒絕和他說一句話,江南心中無奈,卻有愧而不敢多言,只能隔三差五地來看沈魚。

沈魚出院的那天,江南是接到醫院打給他的對賬電話才知道的。匆匆忙忙趕到醫院後,才舒了一口氣——沈魚還沒有走。在病房等了一會兒,沈魚才回來收拾東西,江南坐在一旁,等到她把最後一件衣服放進箱子裏才開口說道:“今天回去嗎?”

沈魚不理,江南在一邊尷尬地晾著。

沈魚拉上箱子的拉鏈,緩緩地坐在床上,對江南說:“談一談吧。”

江南答應。沈魚便接著問:“那個小女孩兒是你的孩子?”其實沈魚心裏早就做好了準備,等待著那個“是”字。

但答案卻是:“不是。”

沈魚驚愕。江南解釋道:“薇薇是我發小的孩子。發小出了事,進去了,孩子還沒落戶,明年要上小學了,曉茜不得已才找我幫忙。”

“你喜歡那個女的?”沈魚什麽都不願顧,直接質問這個男人。

江南沒有說話,把弄著自己的手,許久才說:“我不能丟下她們不管。”

“所以你想怎麽做?”沈魚再次問道。

這讓江南更難啟齒了,仿佛是從他牙縫裏擠出來的四個字:“和她結婚。”

沈魚嘴裏冒了一句臟話,別過頭去——她的眼裏早就滿是淚水了。帶著最後的倔強,她問:“那我呢?”

江南再也說不出話來,他知道,他既已選擇就是要就有了取舍。

沈魚沒讓自己哭出聲,悄摸摸地伸手快速擦了眼淚,擺了擺手,但仍舊哽咽地說了一句“那祝你幸福”,便轉頭離去了。

離去的那一刻沈魚的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再也沒忍住,一邊走一邊落在了地上。

從那以後,江南再也沒提起沈魚。

從那以後,沈魚眼裏再也沒有了光。

所以沈魚,好久不見,我好像快忘了我們還相愛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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