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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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我的藥呢?”我站在床邊面朝江以弦問道。

“在你書桌上呢……我待會兒拿給你!”她說完迅速起身,向窗前的書桌走去。桌面上同時也擺放著我服藥時常用的水杯。

“現在幾點了?”

“快12點了。”她一手提著水壺(大概是她之前提過來的,以前總放在廚房裏),另一只手掏出手機,放在桌面上,用手劃開屏幕,“11點43分。”

“那……什麽時候吃飯?”

“你是說午飯嗎?我馬上去做!”她不緊不慢地答道,同時擰開杯蓋,徐徐向我杯中倒水,“快來喝點溫水!”

“哦……”我仍有點蒙,可是似乎記得,她好像連早飯都還沒吃,“可你……”

“怎麽啦?”她回轉身來望著我,滿臉笑意。

“你的早飯——不是都還沒吃嗎?”

“吃了呀!”她忽然睜大眼睛望著我,摸出一只手來,指了指床邊的垃圾桶,“壓縮餅幹!”

我扭頭一瞧,從中間被撕開的餅幹袋正慵懶地在最上方躺著。這些餅幹都是我在工作日期間忙不過來,才偶爾啃一口的。

“你就吃這個?”

她像是點了點頭,可又似乎沒有應答。

“小魚魚,你先好好休息,”她三步並作兩步朝我這邊走來,“等我做好午飯,你吃完馬上就可以服藥了!”

“你……還是我去做吧!”我欲要攔她。

她竟沒睬我,徑直走出了房間門。

門被溫柔地關上了——嗯?我記得她以前不總是毛手毛腳的嗎?

她走了。我來到“久違”的書櫃前,視線從左邊最上方的書的書脊,一直掠過右下角的那本《墨菲定律》。

毫無疑問,我沒日沒夜地想念著它們,我的“寶貝兒”們!這一來,我又想到了我“曾經”訂的那本《脫單指南》,居然那麽多天都還沒到貨!不過,恰巧我現在已經用不上了。

我的世界再次清靜了。我的思緒又再次被拉回到那件唐突到令人費解的事情上。

說好的“成為主角”呢?為什麽臨時又改變“計劃”?秋翊到底是怎麽知道那些的?難道是總控系統升級後“搞的鬼”?

我輕輕摁揉著太陽穴,以免自己輕易抓狂。

我坐回床上,望著眼前空空的雪白的一塊墻壁。

這一切來去地似乎太倉促了——我所有的生活中的一切。

這一場毫無準備的穿書旅程,這一個來得毫無征兆的盛夏,這一番庸庸碌碌了二十多年的時光消磨——我又不由自主地望向書桌上那半杯溫水(或許已經涼了),於是還有……這一個忽然間變得細心殷勤的她。

和她一起住在這座公寓,眨眼間已是第五個年頭;不過認識她,已經是來來去去二十年的事了——不知是不是當年都穿著紙尿褲在地上爬,不小心撞在一起,然後就結識了。

由這一個謎一般的開始,她就在我身邊陰魂不散了二十年(可能是大於或等於二十年)。我差不多在剛學會走路時搬了一次家,後來才認識了她。我們兩家離得很近,在同一個小區,相隔大約四五十米的兩棟樓裏。

我幼兒園和小學時,和她是同班同學,即使上了初高中,也仍同校,而且就連上大學和讀研都在同一座城市,兩所大學相距也不過在五公裏以內!你們說說,這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孽緣”!

好吧!至少我是“碩博連讀”,而她研究生畢業以後,大概也有機會經人推薦,進入娛樂圈——她表演方面的成績還是很優秀的,不難看出吧?

或許不出意外的話,再忍她幾年,我們就會分道揚鑣了,等那個時候,所有的一切就一筆勾銷了。可是嘛——唉!這讓人“恨鐵不成鋼”的友誼,究竟是什麽堅不可摧的力量,竟讓你茍延殘喘了二十年之久呢?

一句話,我的思緒很快又被一些莫名其妙雜七雜八的東西堵塞得滿滿的。總覺得身體有些虛脫,雙眼一閉,睡意又立刻都消散到九霄雲外去了。

煎熬。

就像我在每個月圓的夜裏,總會想家一樣。我將其稱之為“戀巢情結”,類似於英語中“home sick”這個短語的含義。

那個小縣城,在數百公裏之外。遙想上次回去,還是去年春節那段時間,那時她也和我“順路”,一起回去了。

念家的那些夜裏,我往往會失眠;可惜現在,明確的“家”的概念,似乎早已不存在於我的腦海中了,但我知道,它和所謂的“房子”不一樣,不是一副空殼。

快要被我望穿的墻面,忽然間映出一縷似從別處照來的光。

“小魚魚,出來吃飯了!”

“嗯。”我透過門打開的縫隙,瞥見她微笑的一只眼睛。於是我下床踏著拖鞋,來到門邊,拉開了門。

“小魚魚?”她直楞楞地站在門口。

“不是要吃飯嗎?”我仍一手扶著門把手,“你還堵在這裏幹嘛?”

她的註意力好像大部分不在我身上。只見她微微擡起頭,目光直直地投向我的書桌。

“你幹什麽?”我立即敏銳地嗅到了一些奇怪的訊號,於是踮起腳尖,張開雙臂,試圖遮擋住她的視線。

“小魚魚,我剛剛給你倒的溫水,你怎麽……”她將頭放平,一臉失落地望著我。

不就是半杯水嗎?你突然間在這裏大獻殷勤,叫我如何敢不疑心這水裏“有毒”呢?

“小魚魚,你怎麽可以……”她的眼眶說紅就紅。

“行了行了!這麽大的人了,別老來那一套!”我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做成一個大的“X”的形狀,“早說,我喝就是了嘛!”

瞬間,陰雲換了晴空。

“那你讓一讓,我去為你把水再兌熱些!”

“哦。”我側身避讓,待她進入房間後,我又退出門外。

“嘻嘻!”她忽然連蹦帶跳地去到我的書桌前,提起水壺,一邊吹著口哨,一邊再次往我杯中兌水。

瞧她這副樂呵模樣,要是其中沒鬼,我不姓“鶴”!

一分鐘後,她端起水杯,邁著無比“愉快”的步伐,笑臉盈盈,令我直擔心杯中的水會溢出來。

“小魚魚,你答應我一件事吧!”她忽又鄭重其事。

那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她忽又不語了。我下意識地接過從她手中遞過來的水,讓它們一點一點地滑進口腔。她頓了一下,靜靜地看著我喝掉少半杯水。

我沒敢停止,也不敢吱聲——就怕她再開口!堵住她的嘴!反正我只知道,只要她不開口,就萬事大吉!

“小魚魚,以後我為你倒的水,你可不可以盡量都喝呀?”她滿眼的期待,令我見後頭直犯暈。而且我的兩腮因為水的吞咽,被撐得鼓了起來。

我預備盡快將水吞下肚,然後“嚴詞”拒之。

“你喝了,就證明你答應了……以後,不許反悔哦!”

“水之大軍”既聞此言,即刻由咽部方向調轉至喉部,長驅直入的“大軍”引得我立即難以休止地咳嗽了一陣,眼眶中湧出的淚水肆意橫流,直至我完全無法看清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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