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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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艷陽高照,灼灼日光似跳躍的火焰。

一縷驕陽的光束穿過菱彩的老式貼窗落在實木桌上,恰好掉在那張支票上,將那串冷冰冰又瀟灑的數字照得刺眼。

所有的感情,在這一刻似乎都可以用錢來衡量。

陶夢擡手,指尖落到支票上,與此同時,顧忱收回手,或許是對她失去興趣,又或許有更新鮮的玩意兒,他不再執著於陶夢,連和她接觸都避之不及。

陶夢眸波未動,平靜地將支票推回去。

一張薄薄的紙,在他倆之間來回推拒。

就像這場一開始就不被所有人看好的感情。

她看著顧忱的眼睛,淡聲道:“我不需要。”

陶夢從小錦衣玉食,從未愁過金錢。

她不是不愛錢,而是收下後,她就與顧忱以前那些女伴沒什麽區別。

她也不是要特立獨行,而是不願意被這麽惡心。

顧忱卻站起身,沒收回那張支票,也沒再看一眼,他垂眸,居高臨下睥睨,一如既往高高在上掌控者的姿態。

“隨你。”

他握著手杖,轉身離開。

清絕挺拔的背影在陽光的照耀下卻揉不開那天生的薄情。

陶夢也沒再看那張支票一眼。

她端起桌上的藥碗,黑漆漆的藥已經溫了,彌散著微苦後甘的氣味。

她平靜地喝完,擦了嘴,洗完碗,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包,挎上,打開門走出去。

院子裏,全部盛開的綠百合肆意綻放,迎著金燦燦的陽光,朵朵朝氣蓬勃。

它們開得極美。

陶夢依舊喜歡這些綠百合。

但跟他們的感情無關,也跟定情無關,而是綠百合被人類賦予的美好意義。

她看了最後幾眼,走下石階。

碎花裙的裙擺掃過綠百合的根葉,輕輕拂動,它們都在對她搖頭晃腦,似乎要她再回頭看它們一眼。

陶夢徑直走了。

離開這棟老洋樓。

這裏,再也與她無關。

顧忱站在窗邊,垂眸,靜靜凝望陶夢離去的背影。

不捎片刻,他收回視線,打電話安排園丁過來清理滿院子的綠百合。

他本身就不太喜歡這些。

就像陶夢喜歡甜食,而他厭惡。

老洋樓離主幹道有些距離,需走到車流交匯處才能坐到的士。

陶夢撐著傘走在寧靜的小道上,左手側是成片的碎花花墻。

一輛純黑的庫裏南靠邊,緩緩地停在陶夢身側。

陶夢平靜地往前走。

言青予打開車門下來,繞過車身,三兩步走到她身邊,拉住她的手肘。

“BB。”

陶夢擡眸看向她的哥哥。

這個時候,言青予就變得非常正常,好似回到昔日好哥哥、好兄長的軌道。

他什麽都沒問,只攬著她的肩帶她走。

“跟哥哥回家。”

陶夢望著他,不語。

言青予摟著她,輕而易舉就帶回自己的妹妹。

司機載著兄妹倆回到家就走了。

言青予全程摟著他的BB,陶夢坐在換衣凳上,她的哥哥就屈膝蹲下,拿出拖鞋給她換上。

他握著陶夢羸弱的腳踝,修長的五指輕輕扣住,指節沿著手背是淡淡的青筋紋絡,一直沒入系得規整的袖口。

陶夢看到她的哥哥在解她的涼鞋扣帶,極細的藤織系帶,沿著腳踝纏了一圈。

“哥哥。”

陶夢忽然開口喊他。

言青予手指一頓,擡頭看向她,溫柔笑問:“怎麽了?”

陶夢盯著他的眼睛,神色平靜,空氣劉海下那雙眼睛清淩淩又怏怏,深處流露出一絲不太懂俗世間的覆雜感情。

她以前就慣會依賴言青予,有任何不懂的、不會的都會問他。

就像現在,她問:“哥哥,什麽是愛?”

這是她最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但最終仍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真的喜歡,真的愛,為什麽會把感情鬧得人盡皆知後,還無所謂的和別人上,床呢?

那些惡心的、粘膩的靡靡之音,如潮水湧入腦海,灌沒她,令她覺得窒息和厭惡。

言青予看著她眼底的仿徨,到底是經歷少了,在感情方面又淺薄。

他把這一切的錯誤都歸咎到顧忱身上。

是那個狗雜碎恬不知恥勾騙他的BB。

他溫柔地給陶夢換上拖鞋,輕笑道:“愛有很多種。”

“很多種?”

“嗯。”

言青予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仰頭看她,什麽話都沒說,但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陶夢垂眼,對於哥哥的示愛,她唯有保持沈默。

離開老洋樓的第一晚。

陶夢做了場噩夢。

她像處在一個獨立的時空,一面是迎著風肆意生長的綠百合,一面是那些糾纏的、拍打的、晃動的聲音和畫面。

最原始的律動、嘴上說著喜歡,行動上卻不見得如此。

襯得如此可笑。

深夜裏,陶夢被驚醒。

她喘著氣坐在床頭,鬢邊濕濡,久久未能回過神。

這夜,她失眠了。

翌日,言青予晨練完回來洗澡,又去廚房準備陶夢愛吃的早餐。

他擡手敲門,叩了兩聲,門被打開。

陶夢穿戴整齊,看著與尋常無異,她甚至還微笑著和自己的哥哥打招呼。

好似昨日已經翻篇。

言青予打量了她好幾眼,知道她這是為了不讓身邊人擔心而選擇在心底自我消化。

他的BB,有時候抗壓能力很強。

吃飯的時候,陶夢突然開口:“哥哥。”

“嗯?”

“我準備申請德國的一所高校,讀研。”

失眠了整宿,陶夢想了整宿。

她還是沒想明白,最後反倒決定留學深造。

這本來就是她計劃中的一部分。

陶夢想,既然現在不明白,那以後呢?或許等她閱歷上來了,就想通了,又或許轉移註意力,對她而言才是最好的選擇。

人生不就是這樣嗎?要學會自我開解,自我走出死胡同。

陶夢這種冷靜自持到可怕的心態,也是顧忱昔日說的,她的情緒太過穩定,穩定到其實很難從她身上感受到喜歡。

她好像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失控。

言青予輕笑道:“挺不錯,BB打算申請哪所學校?”

德國留學的含金量極高,不僅得益於它的教學質量,還有那嚴苛到令人發指的畢業條件。

算是地獄級挑戰。

“慕尼黑大學,繼續念我的本科專業。”

“行,不管你做什麽,哥哥都全力支持。”

陶夢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被申請高校讀研和拍視頻占據,沒有功夫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需要忙的東西太多。

德語水平證明、業內大拿的推薦信、履歷、以及入學後評估學習能力的考試等,這些都很麻煩。

當然,最麻煩的還是德語和備考。

陶夢的德語水平其實很一般。

為此,她的哥哥給她特聘了一對一的私教。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陶夢忙到不可開交。

以至於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都沒註意。

顧忱和陶夢分手的消息,很快就在圈子裏傳開。

當事人之一的陶夢在這段時間突然銷聲匿跡,沒有人知道她到底在幹嘛,但不少人都猜測她這是為情所傷躲起來了。

真可憐,誰讓她愛上一位風流花心的浪子呢?

而另一位當事人顧忱,則繼續流連花叢、游戲人間。

他身邊的女伴變成楊靈遇。

新歡總是比舊愛更得喜歡,兩人頻頻出入各種場合。

江淮鈺對顧忱分手的事早有耳聞,但他也是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時節才見到好友身邊的‘新寵’。

看到楊靈遇的第一眼,江淮鈺怔了怔,隨之而來便是心底輕嘆。

說不清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還是別的。

他只知道,顧忱遲早會後悔。

所謂的‘新寵’,也只不過是前任的低配版。

這又是何必呢?

缺愛的人總是謹慎對待愛情。

就像江淮鈺,他永遠不能和亡故的未婚妻長相廝守。

而不缺愛的人卻在肆意揮霍,完全不在意。

就像顧忱。

陶夢再見顧忱時,是在深秋的一次宴會。

從炎炎夏日到清爽的秋天。

明明也才兩個多月,卻恍然隔了許久。

但不可否認,她的情緒已經歸於死寂。

哪怕相逢,也只是無悲無喜地看向顧忱,隨後視線平靜地落到楊靈遇身上。

倒是顧忱見了她,微微挑眉,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遇到。

他的神色坦然自若,到底是昔日戀人,顧忱非常紳士地頷首,算是一個打招呼的禮節。

陶夢抿唇,也只是疏離地點點頭,隨後挽著兄長的手臂和他擦肩而過。

平靜地分手。

平靜地重逢。

和所有人預想得有些偏差。

這樣的結果並不滿足那些看戲的人,但能怎麽樣?兩個當事人一個賽一個體面,根本不可能做出那些有失身份的舉動。

唯有一人心懷芥蒂,宴會的角落裏,言青予摟著妹妹纖細的腰肢,在正常與發癲中來回切換。

他盯著陶夢,“BB,你回應顧忱是什麽意思?”

滿腦子學習、並且已經慢慢放下的陶夢楞了瞬,反問:“什麽什麽意思?”

言青予低頭咬了下她的唇。

陶夢驚了,壓低聲音:“你瘋啦,這可是大庭廣眾被看到了怎麽辦?”

這段時間,言青予沒再發癲。

以至於陶夢都快忘了他有段“囚禁”她、“強迫”她的時光。

“怕什麽?他顧忱敢出軌,BB也可以,跟哥哥搞在一起,不是更打他的臉?”

陶夢:“……”

她嘆了口氣,對兄長的行徑有種趨於“習慣”後的接受態度。

因為根本無可奈何。

“我現在只想升學,更不會和他舊情覆燃,而且只是今晚恰巧碰到,以後能不能再見還猶未可知,所以,哥哥,你就別再——”

陶夢糾結著要不要說那兩個字。

“別再什麽?”

陶夢小心翼翼瞧他一眼,降了幾個音:“發癲。”

細弱蚊蠅,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這章算是風雨欲來前的過渡章——

妹妹會一直往前走,顧狗也會再次愛上妹妹,而哥哥將會更瘋,最終顧狗危,狗頭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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