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心亂

關燈
蕭衛兒提心吊膽了幾天,也沒聽說有人上門提親,微松了口氣的同時又覺有些迷茫,或許還夾雜著淡淡的失望。

坐在花架下,看幾個丫鬟輪流蕩著秋千,歡聲笑語不斷,才覺心情舒暢。

剛咬下一口蘋果,就見一個眼熟的婆子走到近前,行禮道“夫人命奴婢過來說一聲,瑾榮長公主和寧翁主一會兒要來,叫姑娘準備一下。”

蕭衛兒頓覺心神不寧,焦躁不已,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打開衣櫃,雖有許多衣服,挑來挑去都不滿意,連梳什麽樣的發髻,也沒個主意,最後索性閉上眼睛,任桑麻施為。

桑麻服侍蕭衛兒穿了一件粉紫簇花襦裙,梳飛仙髻,插兩支鎏金紅珊瑚釵,額前綴雙蝶戲珠華盛。

蕭衛兒對著鏡子,微微失神,她已有很長時間沒打扮的這般嬌艷了。

瑾榮長公主是元後所出,依理應比禦和長公主更加尊貴,卻因坐在皇位上的是禦和長公主同胞兄長,地位略顯尷尬。太後與皇帝雖未成虧待她,卻也不曾有什麽優待。

蕭衛兒聽皇後提過,瑾榮長公主的日子並不算好過,至少比起禦和長公主來,差的遠。

周後雖是文帝原配卻並不得文帝寵愛,這一點,從她嫁給文帝十多年,只得一個瑾榮長公主就可看出。

文帝共有二十多個兒子,十多個女兒。

周後有孕之前,宮裏就已經有了五六個皇子,三四個公主,而當今陛下都已經學會走路了,可見周後有多麽不召文帝待見。

其實這都不算什麽,周後十年無子,文帝就算廢了她,也無人敢多話。她能在皇後的位置上坐到死,已經算是一種福分,比秦後不知幸運了多少。

但她的這點福分卻又比不得當今曹太後半分。

漢光武帝劉秀曾言為官莫若執金吾,娶妻當娶陰麗華。他最終雖得償所願,中間卻經歷諸多波折,其中包括立郭氏為後。

文帝顯然有著相仿的境遇,雖說他是太子,婚姻卻也不能自主,他一早看中了曹後,卻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娶了周後。

周後病逝不到一年,文帝就將曹後扶了正,即使曹後所生的當今陛下身子一直不好,文帝在封他為太子時也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猶豫。

至於瑾榮長公主,文帝從來就將她沒放在心上過。

瑾榮長公主的婚事完全拿捏在曹後的手裏,她只能放下尊嚴,討好曹後,與禦和長公主交好,即便如此,比起禦和長公主來,她嫁的著實不算好。

禦和長公主的夫君武安侯,相貌堂堂,學問出眾,更擅騎射,在眾多勳貴之中,可算出類拔萃,不知多少名門閨秀巴巴的惦記著。而禦和長公主只看了一眼,在文帝面前撒了個嬌,就求到了賜婚聖旨。

禦和長公主嫁入侯府後,武安侯事事順著她,禦和長公主的日子過的也十分滋潤,不到兩年,就相繼生下兩個兒子,後來又有了陳翁主。武安侯雖有妾侍,卻都無名分,如玩意一般,但凡有一點不安分,都不用禦和長公主出手,武安侯就直接處置了,可以說禦和長公主婚後的日子過的非常舒心。

瑾榮長公主則不然,她遭遇了和她母親同樣的命運,靖翊侯另有心上人,卻被迫娶了瑾榮長公主,這日子能過的好才怪呢。靖翊侯與寧世子本是親生父子,卻如同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可見靖翊侯府是個什麽樣的光景。

因瑾榮長公主與禦和長公主的經歷完全不同,性格也相去甚遠。

瑾榮長公主雖比禦和長公主大不了幾歲,穿著打扮卻以莊重為主,一身絳紫如意錦緞宮裙,頭發全部挽成發髻,插兩支碧玉簪,戴一朵宮制緞花,垂赤金步搖,一派當家主母的風範。

寧翁主素喜清雅,今兒穿的是碧色纏枝梅花宮裙,梳淩虛髻,斜插一支白玉嵌珠的釵子,別了幾朵簪花。

馮氏有過迎接禦和長公主的經驗,倒也不曾失禮,當然瑾榮長公主與寧翁主的註意力大多放在了蕭衛兒的身上,馮氏表現的如何,她們根本也沒太看在眼裏。

因寧翁主與蕭衛兒已算熟識,一上來就攜了蕭衛兒的手道“上次你受了驚嚇,如今可好了。”

蕭衛兒回道“倒也沒什麽,吃了些安神的藥,就好了。”

寧翁主舒眉道“那就好。”

瑾榮長公主一直沒開口,只瞧著自己女兒與蕭衛兒說話,見她們相處的十分融洽,終於放了心。

逸兒前幾日突然過來對她說他想娶親,直叫她喜不自勝一夜沒睡好覺。

自從三年前,逸兒被那賤人害了以後,自己是日日愁,時時愁,就怕他舍了自己與宓兒,飄然遠去。

這個家若是沒了逸兒,叫她還如何撐的下去。

這兩年,她根本不敢提叫逸兒娶親,就怕他受了刺激,加重癥狀。逸兒肯出門走走,已經讓她格外欣喜,主動提及婚事,簡直叫她覺不可置信。

別說逸兒想娶的是侯府嫡女,就算他看中的是普通人家的女兒,只要家世清白,自己也會順著他的意。

只是畢竟也還得人家願意才行,所以她才帶著寧宓上門。

蕭衛兒對她們來侯府的目的已是心中有數,可她糾結了許多天,還是不能決定是否要答應這門親事。

雖說自古婚嫁都需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們家因有姑母操心他們的婚事,爹爹也就沒在這上面費心。至於二娘,顧姐姐還顧不來呢,哪裏會想著她的婚事,而姑母又是以自己的意願為先的,所以她在自己的婚事上可以有些選擇的餘地。

其實蕭衛兒的擔心卻也多餘,瑾榮長公主今天上門並不是來求親的。

她兒子如今是這等境況,她豈會冒然提親,若成還罷,倘若不成,豈不傷了兩家交情。再者,蕭衛兒還小,就算定了親,也得過兩年才能出嫁,並不急於這一時。

瑾榮長公主同馮氏客套了幾句,就先回了,剩下的事情都交給了寧宓。

不要說瑾榮長公主對寧逸想娶親這事感到驚訝,寧宓也覺驚異,尤其哥哥看中的對象是蕭衛兒,她記得他們不過只見過一次,在京郊,那時哥哥坐在亭子裏,衛兒站在臺階上,連一句話也不曾說過,哥哥怎麽就看中她了。

奇怪歸奇怪,哥哥難得想娶親,寧宓怎麽著也是支持的,何況她對蕭衛兒觀感不壞,雖說小了一點,但依著哥哥如今的境況,也不能有過多要求。

她卻又擔心蕭衛兒不願,哥哥好不容易動了心,若不能得償所願,又不知該是什麽樣子了,於是臉上總藏著一抹憂色,猶豫再三,方開口道“都是自家姐妹,我就不藏著掖著了,哥哥求母親來府上提親,母親倒也不是不應,只是覺得不太妥當,總覺得要你願意才好。”

蕭衛兒低著頭,不知該如何反應,她著實沒想到寧翁主會說的這麽直接。

寧宓見蕭衛兒不說話,只當她害羞,溫然道“你也不需顧忌許多,又什麽想法直說便是,母親雖寵著哥哥,也萬沒有硬逼著你嫁給他的道理。”

蕭衛兒臉紅心跳,低聲道“我只見過寧世子一面,連話也不曾說過一句,哪裏談的上願與不願。”她雖見過寧世子許多面,卻都沒人看到,便樂的裝傻,能拖一時是一時。

寧宓眉心微動,衛兒既然未一口回絕這門婚事,說明還有些希望,不由舒了一口氣“說的是,哥哥如今的性子著實淡了些,他往日卻也不是這個樣子。”說到這她不免嘆息,對府裏的某些人又多了幾分恨意“他一出生就不得父親喜愛,無論如何努力,父親對他也沒個好臉色,甚至不肯替他請封世子。莊姨娘生下寧衍後,他的日子就越發難過了。寧衍從小就頑皮,無論闖了什麽禍都往哥哥身上推,父親查也不查,就定了哥哥的罪,對他非打即罵,有次寧衍自己摔了一跤,硬說是哥哥推的他,惹得父親差點將哥哥打死,後來莊姨娘又……”她一想起這事,心中就堵的慌,怎麽也說不下去了。

蕭衛兒沒曾想寧世子還有這樣一段苦情的人生經歷,不免心生憐憫,而後又覺奇怪“長公主也不管嗎?”

寧宓微微苦笑“母親原先也不喜歡哥哥。她費盡心機才能嫁入靖翊侯府,父親卻另有所愛,還想方設法的瞞著母親,直到母親快生了,才撞破了他們的奸/情,母親根本承受不住,恨極了父親,連帶著對哥哥也十分不喜,直到哥哥被莊姨娘害成了如今這副樣子,母親才後悔了,對哥哥好起來。”

蕭衛兒終於理解寧世子為何會變成如今這副樣子,爹不疼,娘不愛,自然只能靠自己,左右從前無人真心待過他,他演起戲來也不會有什麽心理壓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