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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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變故
變故總是讓人猝不及防。
我和老頭來到他以前的房子，十幾年沒人住，沒人打掃，家具全被搬走，砸碎，面目全非。好在還能遮風擋雨，比小破廟好得多了。
我也知道他姓李。
這是個很大的家族，只是現在剩個空殼子。
我看見李老頭枯瘦如柴的手拄著拐杖，顫巍巍的，好像馬上就要摔倒了。
好像從見到這個空殼子的家族後，他就病了。
記憶裏從來沒看到他這樣，即使在寒冬臘月，下著雪的天裏乞討，但他還有精氣神唱歌，為了吃飽飯。
以前我總覺他眼睛裏有著不同其他乞丐的精明。
現在卻沒有了。
他看我的時候，眼睛一片混濁，裏面藏著黑壓壓的，看不透的情緒。
為什麽呢？明明現在每頓都可以吃飽飯了，為什麽身體更不好了？
我就看著，他生病，咳嗽，脊背越來越彎。
他弟弟也會來看他，但也只是為了不知真假的秘籍。
“大哥，你把秘籍拿出來吧！不然家族真的要散了，你也不希望百年家業敗在咱兄弟倆手裏吧？”
李老二哭著求老頭子。
老頭子只是嘆了口氣，念著“造孽”。
李老二又一次青著臉離開。
我站在門口，往床上看過去，只聽到悶聲咳嗽的響聲，我走近，一灘暗色印在被子上。
“老頭子。”
他停下咳嗽聲，把被子往下拉，一只手顫抖著伸出來，想要起來。
我跑過去扶著他，靠在床頭。
半個月不到，他好像渾身只有骨頭了。
“安心……”
我很少聽到他這麽叫我名字。
他呆著看著前面，張著嘴，好像在無聲說什麽，我不太聽得清，疑惑“嗯”了聲。
李老頭搖搖頭，轉頭看著我，又沒看著我，眼睛裏似乎隔了層看不清的布。
他在枕頭下摸了好一會兒，拿出一個小物什，遞給我。
我接過，還是溫熱的，一把精致小巧的銀鎖，上面刻著“安心”。
“還叫老頭子，都不喊師父。”
我猶豫了一下，覺得今天的老頭有點怪，但還是輕輕喊了他，
“師父。”
他突然笑了，眼睛裏又有了以前的精光。他他說，第一次撿到我，沒想養活我，後面看我命硬，挺了下來，就咬咬牙養了。
後來看我被打得慘，就教我散打技巧。
他說，他養的人怎麽能不會打架？這麽容易就被欺負了去？
他說，我天賦很好，去參加散打比賽肯定拿第一，本來打算讓我報名的，只是被家裏不成器的東西耽誤了。
明年吧，只是可能他看不到我拿獎牌了。
他說，他這輩子被很多人巴結過，站在過高峰，跌到泥潭，現在看著家業傾頹，老來無力，很挫敗，很不甘。
我半知半解聽著，看著他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他喃喃說，好想城北葛家烤雞，好多年沒吃了。
“我去買！”
這個店我知道，就在圖書館那邊，我經常會路過。
老頭子笑著，又罵道：“臭丫頭，你可得給我省點錢，我就這點積蓄了。”
我做了個鬼臉，樂著跑出去。
滾燙的紙包著香噴噴的烤雞，隔著老遠都聞得到香氣，誘得我不斷吞口水。
偷偷吃一點，老頭子應該不在意吧？
我暗暗想著，最後也沒有碰它。
“老頭……師父？”
屋裏靜悄悄，安靜得讓我不安。
李老頭靠著床頭，雙手放置於前，嘴角微微揚起，好像在夢裏吃著烤雞。
“師父，師父，還睡呢，快起來吃烤雞！”我大喊著，手裏還抱著烤雞。
沒有回應。
手背一片冰涼。
而我最後也沒吃到那只烤雞。
臭老頭，又騙我。
李老二來了。
即使再不喜，他也把李老頭找地安葬了，他翻遍了整個房子，對我又是威逼又是利誘，但事實就是，老頭子什麽也沒留下。
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
李老二面色一片頹唐，一副天要塌了的樣子。
的確，要塌了。
李老二想帶我回祠堂，打著破罐子破摔，或許我能給這個腐爛的家族帶來什麽希望，但是我不願意，趁著不註意，偷偷溜了。
於是我開始了一個人的流浪，就像書裏寫的大俠，浪跡江湖。
不過禍不單行，沒走多久，天空下起了暴雨，劈劈啪啪打在我身上，恍惚間回到十幾年前那天。
我跑到城北那家圖書館，管理員也已經認得我了，本想說我弄臟了地，看我狼狽得很，也就住了口，給了我件舊襖子。
我蜷縮在一個角落，腦子迷迷糊糊，像是攪了一壺漿糊，一片火熱。
我好像看到老頭又在罵我，又給我喝苦苦的草藥。
我想努力睜開眼，隱隱約約，好像有一張清俊的臉一晃而過。
失去最後意識前，我詫異想道，老頭子怎麽還變年輕了？
“哥哥，我想吃糖葫蘆。”一道奶聲奶氣的童響起。
“好，哥哥給你買。”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兒牽起小女孩的手。
“那我要五串！”
“哈哈哈，吃這麽多啊，小安心要長蛀牙了，變的醜醜的。”一旁是位穿著長衫馬褂的青年人，挽著一名打扮溫婉的女子。
“爸爸才醜！我們小安心最好看了。”
“嗯，媽媽最好看！嗯……還有哥哥！”
“好啊，就爸爸最醜是吧？”
一家人過得清貧，卻很安心。
這裏是偏僻的青城，沒什麽富貴人家，唯有的小鎮稍微繁華了些。
“轟——”一場大雨，猝不及防降下來。
淩晨，所有人都在熟睡的時候，一道槍聲驟然響起！
“砰！”玻璃碎了一地。
頓時，一陣慌亂。
閃電劃過寂靜的夜，風狂怒的咆哮。
最後的聲音，是淒厲的吶喊：
“快跑啊！”
“跑啊！”
“不要回頭！”
“嗚嗚，媽媽……”
“安心——”
我陡然驚醒，耳畔猶然響起那道驚呼，好半晌，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在一張小床上。
大概是想起了五歲前的記憶，我的心情很是覆雜。
說來也簡單，就是被時局拋棄的可憐蟲，當時動蕩，我家是世代書香門第，在祖父那代移居到了青城，只是又被探子發現，想讓父親回去給他們賣命，拒絕了後，惱羞成怒。
父親母親也有準備搬家，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麽快，當天晚上就來了，只來得及讓我和哥哥從小路跑掉。
至於我和哥哥怎麽分開的，也是那天晚上，天真的太黑了，太黑了。
黑到我們看不清路，哥哥從山崖邊摔下去，我哭著跑，到處找，什麽也找不到。
再後來……我暈倒在路邊，被一個乞丐圍著許是看我穿的不錯，想看我身上有沒有值錢的玩意兒。
我害怕地抱著自己，手上的小玉鐲被摸走，有人扒開我的頭發，看見我脖子上的銀鎖，眼睛一亮，就把它扯了下來。
離得近，他身上臟汙酸臭難聞得讓我想吐，看見他拿著鎖，咧開嘴笑，念著“發財了”，我不頭腦一熱，沖上去死死咬住他的手。
就像咬了腐爛幾天的肉，我一邊惡心，一邊流淚，發了狠，硬生生咬下了他的一塊肉。
銀鎖掉在地上，我連忙撿起來，他一腳踹上我的肚子，我痛呼出聲，抱著肚子滾在枯草上，嘴裏滿是血腥味道。
乞丐氣急了，對我又打又罵，嘴裏說著我聽不懂的詞，我只發著抖，覺得好疼好疼。
後面他的手還在滴血，他吐了口水，罵罵咧咧出去了。
我幾乎爬不起來，但恐懼戰勝了疼痛，怕他返回來，爬起來踉踉蹌蹌走。
走幾步，就摔倒。爬起來，繼續走。
外面還在下雨，我攥著鎖，想著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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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總是讓人猝不及防。
我和老頭來到他以前的房子，十幾年沒人住，沒人打掃，家具全被搬走，砸碎，面目全非。好在還能遮風擋雨，比小破廟好得多了。
我也知道他姓李。
這是個很大的家族，只是現在剩個空殼子。
我看見李老頭枯瘦如柴的手拄著拐杖，顫巍巍的，好像馬上就要摔倒了。
好像從見到這個空殼子的家族後，他就病了。
記憶裏從來沒看到他這樣，即使在寒冬臘月，下著雪的天裏乞討，但他還有精氣神唱歌，為了吃飽飯。
以前我總覺他眼睛裏有著不同其他乞丐的精明。
現在卻沒有了。
他看我的時候，眼睛一片混濁，裏面藏著黑壓壓的，看不透的情緒。
為什麽呢？明明現在每頓都可以吃飽飯了，為什麽身體更不好了？
我就看著，他生病，咳嗽，脊背越來越彎。
他弟弟也會來看他，但也只是為了不知真假的秘籍。
“大哥，你把秘籍拿出來吧！不然家族真的要散了，你也不希望百年家業敗在咱兄弟倆手裏吧？”
李老二哭著求老頭子。
老頭子只是嘆了口氣，念著“造孽”。
李老二又一次青著臉離開。
我站在門口，往床上看過去，只聽到悶聲咳嗽的響聲，我走近，一灘暗色印在被子上。
“老頭子。”
他停下咳嗽聲，把被子往下拉，一只手顫抖著伸出來，想要起來。
我跑過去扶著他，靠在床頭。
半個月不到，他好像渾身只有骨頭了。
“安心……”
我很少聽到他這麽叫我名字。
他呆著看著前面，張著嘴，好像在無聲說什麽，我不太聽得清，疑惑“嗯”了聲。
李老頭搖搖頭，轉頭看著我，又沒看著我，眼睛裏似乎隔了層看不清的布。
他在枕頭下摸了好一會兒，拿出一個小物什，遞給我。
我接過，還是溫熱的，一把精致小巧的銀鎖，上面刻著“安心”。
“還叫老頭子，都不喊師父。”
我猶豫了一下，覺得今天的老頭有點怪，但還是輕輕喊了他，
“師父。”
他突然笑了，眼睛裏又有了以前的精光。他他說，第一次撿到我，沒想養活我，後面看我命硬，挺了下來，就咬咬牙養了。
後來看我被打得慘，就教我散打技巧。
他說，他養的人怎麽能不會打架？這麽容易就被欺負了去？
他說，我天賦很好，去參加散打比賽肯定拿第一，本來打算讓我報名的，只是被家裏不成器的東西耽誤了。
明年吧，只是可能他看不到我拿獎牌了。
他說，他這輩子被很多人巴結過，站在過高峰，跌到泥潭，現在看著家業傾頹，老來無力，很挫敗，很不甘。
我半知半解聽著，看著他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他喃喃說，好想城北葛家烤雞，好多年沒吃了。
“我去買！”
這個店我知道，就在圖書館那邊，我經常會路過。
老頭子笑著，又罵道：“臭丫頭，你可得給我省點錢，我就這點積蓄了。”
我做了個鬼臉，樂著跑出去。
滾燙的紙包著香噴噴的烤雞，隔著老遠都聞得到香氣，誘得我不斷吞口水。
偷偷吃一點，老頭子應該不在意吧？
我暗暗想著，最後也沒有碰它。
“老頭……師父？”
屋裏靜悄悄，安靜得讓我不安。
李老頭靠著床頭，雙手放置於前，嘴角微微揚起，好像在夢裏吃著烤雞。
“師父，師父，還睡呢，快起來吃烤雞！”我大喊著，手裏還抱著烤雞。
沒有回應。
手背一片冰涼。
而我最後也沒吃到那只烤雞。
臭老頭，又騙我。
李老二來了。
即使再不喜，他也把李老頭找地安葬了，他翻遍了整個房子，對我又是威逼又是利誘，但事實就是，老頭子什麽也沒留下。
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
李老二面色一片頹唐，一副天要塌了的樣子。
的確，要塌了。
李老二想帶我回祠堂，打著破罐子破摔，或許我能給這個腐爛的家族帶來什麽希望，但是我不願意，趁著不註意，偷偷溜了。
於是我開始了一個人的流浪，就像書裏寫的大俠，浪跡江湖。
不過禍不單行，沒走多久，天空下起了暴雨，劈劈啪啪打在我身上，恍惚間回到十幾年前那天。
我跑到城北那家圖書館，管理員也已經認得我了，本想說我弄臟了地，看我狼狽得很，也就住了口，給了我件舊襖子。
我蜷縮在一個角落，腦子迷迷糊糊，像是攪了一壺漿糊，一片火熱。
我好像看到老頭又在罵我，又給我喝苦苦的草藥。
我想努力睜開眼，隱隱約約，好像有一張清俊的臉一晃而過。
失去最後意識前，我詫異想道，老頭子怎麽還變年輕了？
“哥哥，我想吃糖葫蘆。”一道奶聲奶氣的童響起。
“好，哥哥給你買。”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兒牽起小女孩的手。
“那我要五串！”
“哈哈哈，吃這麽多啊，小安心要長蛀牙了，變的醜醜的。”一旁是位穿著長衫馬褂的青年人，挽著一名打扮溫婉的女子。
“爸爸才醜！我們小安心最好看了。”
“嗯，媽媽最好看！嗯……還有哥哥！”
“好啊，就爸爸最醜是吧？”
一家人過得清貧，卻很安心。
這裏是偏僻的青城，沒什麽富貴人家，唯有的小鎮稍微繁華了些。
“轟——”一場大雨，猝不及防降下來。
淩晨，所有人都在熟睡的時候，一道槍聲驟然響起！
“砰！”玻璃碎了一地。
頓時，一陣慌亂。
閃電劃過寂靜的夜，風狂怒的咆哮。
最後的聲音，是淒厲的吶喊：
“快跑啊！”
“跑啊！”
“不要回頭！”
“嗚嗚，媽媽……”
“安心——”
我陡然驚醒，耳畔猶然響起那道驚呼，好半晌，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在一張小床上。
大概是想起了五歲前的記憶，我的心情很是覆雜。
說來也簡單，就是被時局拋棄的可憐蟲，當時動蕩，我家是世代書香門第，在祖父那代移居到了青城，只是又被探子發現，想讓父親回去給他們賣命，拒絕了後，惱羞成怒。
父親母親也有準備搬家，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麽快，當天晚上就來了，只來得及讓我和哥哥從小路跑掉。
至於我和哥哥怎麽分開的，也是那天晚上，天真的太黑了，太黑了。
黑到我們看不清路，哥哥從山崖邊摔下去，我哭著跑，到處找，什麽也找不到。
再後來……我暈倒在路邊，被一個乞丐圍著許是看我穿的不錯，想看我身上有沒有值錢的玩意兒。
我害怕地抱著自己，手上的小玉鐲被摸走，有人扒開我的頭發，看見我脖子上的銀鎖，眼睛一亮，就把它扯了下來。
離得近，他身上臟汙酸臭難聞得讓我想吐，看見他拿著鎖，咧開嘴笑，念著“發財了”，我不頭腦一熱，沖上去死死咬住他的手。
就像咬了腐爛幾天的肉，我一邊惡心，一邊流淚，發了狠，硬生生咬下了他的一塊肉。
銀鎖掉在地上，我連忙撿起來，他一腳踹上我的肚子，我痛呼出聲，抱著肚子滾在枯草上，嘴裏滿是血腥味道。
乞丐氣急了，對我又打又罵，嘴裏說著我聽不懂的詞，我只發著抖，覺得好疼好疼。
後面他的手還在滴血，他吐了口水，罵罵咧咧出去了。
我幾乎爬不起來，但恐懼戰勝了疼痛，怕他返回來，爬起來踉踉蹌蹌走。
走幾步，就摔倒。爬起來，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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