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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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這裏是舊金山,加利福尼亞,某個連街道號都普通到像是亂碼的小鎮,有著當地特色的陽光和海岸線,但不是個游客們喜歡來的地方,因為它過於偏遠的地理位置和一些不太美妙的傳說。

但今天一早,一對新婚的夫妻搬了過來,年輕貌美的妻子已經懷了孕,抱著他們的一只橘色的貓。沒有大包小包和長途跋涉的慌亂,他們像是游客一般自在悠閑,僅有的行李是丈夫手中的一個手提箱,和他們車後座上的一個看著像是裝什麽文藝品的大木盒。

據說他們從市中心的房產中介gg上打聽到了這處地方,購買了一個實際價值可能遠超購買價的古董貨,這對家庭事業都剛剛起步的小年輕情侶來說是非常常見的做法了,而且科學文明的縱向發展讓他們越來越不相信那些流傳於市井的靈怪傳說。

只是看他們的穿著打扮,一點都不像是經濟拮據的樣子,丈夫衣衫嚴整得像是金融街或者政治圈的上流人士,而妻子高挑美麗,只是裹在一件有些厚的毛呢裏,在這個氣候溫暖的地方卻把自己幾乎全部裸露在外的肌膚遮了起來,露出的面容看起來有些氣色不佳。

小鎮居民們也漸漸有了自己的猜測,這對夫妻經濟狀況良好,但身體孱弱的妻子懷孕,又或者是有了什麽生活變故,讓他們選擇搬到了海岸邊的小鎮上來靜養,或許不久就會搬走,畢竟這兒實在是太偏遠了一些,也不在當地政府近幾年的發展規劃之內。

妻子率先走進了屋子,而小鎮的鎮長單獨攔下了正準備搬後座上的木箱子的丈夫。

鎮長是一個資歷極深的老人家,他已經滿面皺紋而且腿腳不便,但出於好心,在第一時間就親自上門警告了這對年輕無畏的夫妻。

這間房子曾經屬於一個殘暴的殖民者,他是一名來自西班牙的貴族,他和妻子到了中年才有了一個兒子。他高興極了,邀請各地的親友和名流在這兒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但就在那場宴會上他的兒子傳染了麻風病,醫師們束手無策,他的妻子在悲痛中死去。

一系列的生活變故這讓那個殖民者選擇沈迷於撒旦教,愈發殘暴地抓當地人做血腥的祭祀儀式,後來的某夜他們全家在這間屋子裏失蹤,包括那些喜歡助紂為虐的仆人們,所有人都說他們一定是被惡魔收作仆從了。

“我們會給屋子做好消毒的。”

丈夫對這個故事不以為意,他摘下自己的油光華亮的皮質手套,但露出的那雙手可實在不像是能幹活的樣子,也許最多只握過筆,連掃帚該怎麽握都不知道。

懷著對這一家人生活的深切擔憂,鎮長又補充道:“除此之外,後來搬進來的幾戶人家,他們也都不太走運。”

是啊,搬進來過五戶人家,兩戶失蹤,兩戶發生了血案,還有一戶或許是幸運,他們住這兒的三個月裏一共發生過八次火災,最後不得不搬走。

這些丈夫都知道。

丈夫感謝了鎮長的好意,並貼心地送他到了陪他來的後輩手裏,然後輕輕松松抱起那個木箱子,在那些人感嘆著他不識好歹的嘆息中回到屋內,並且關上了因為年久失修而搖搖欲墜的門。

但在視線之外,古董宅子某個地方的馬蹄鐵徹底松動掉了下來,摔在了草叢上,最後滑進了流動的下水道被沖走。

屋子裏,他看起來蒼白體弱的妻子已經輕易拆開了原本用來承重的墻壁,強有力的小觸手取代了支撐點,裏面堆積屍骨的陳年惡臭噴發而出,還滾落幾具零散的出來,灰塵和不知名的粉末充斥著整個客廳。貓被嗆得直打噴嚏,只等女主人一松手,它就飛快從窗口竄了出去。

而丈夫面不改色,一個迷你的黑洞在客廳內打開了一個縫隙,將那些看起來不太美好的東西一一吸入其中,黑洞閉合後,讓時間倒流重新修覆好墻壁。

他的妻子問:“今天是幾號?”她正在從深不見底的手提箱裏翻出日歷。

“1926年10月30日。”

丈夫將木箱子放在地上,想拉開木箱子的蓋子,但似乎被卡住了,也許是因為塞得太滿了。

妻子擡頭,“你可真是選了個好日子。”

“一次性把麻煩解決比較好。”

丈夫說著,他撕下了手邊櫃子上的木偶人貼紙,打開已經松脆的櫃子門,無視了下面露出不知名液體寫的666 ,找到了一根有些生銹的撬棍。

用撬棍撬開了木板蓋子,被關久了的幼崽們爭先恐後地出來,就好像沙丁魚擠出罐頭那樣,但它們沒有急著膨脹自己的體型,而是乖乖等那兒。

“記得打掃屋子。”

妻子吩咐那些乖巧的幼崽們,然後她和丈夫上了樓去看看自己的臥室,從她的微笑看得出她對這兒很滿意,如果樓梯沒有一踩蹦一個釘子就更好了。

樓上與樓下有著十分明顯的差別,樓下像是還停留在上任主人搬走的時候,樓上已經在一種完全超乎人力的作用下完全轉換了時空背景,幹凈整潔且完全現代化,絲毫沒有火災或者靈怪的痕跡。

二樓是主臥室的套間,準備給孩子的玩具房還有一個半開放的花房,三樓則搬進了丈夫喜愛的收藏品,

妻子一上樓就躺在了主臥室柔軟的大床上不想再動一下,丈夫幫她脫去了外面一層厚重的長毛呢外套,才能看出什麽變化發生在了這具身體上——一些完全不該為人所窺見的奇怪觸手不受控制地纏在了她的胳膊上,原本光滑的脖頸上,長出了不只來自什麽物種基因的細密鱗片,如果再解開一層衣服還能看出已經完全貼上皮膚的青黑色血管。

她肚子裏的小東西給了她很大的負擔,但現在把他轉移回本體已經來不及了。

“想吃些什麽嗎?”

丈夫扶著她躺好,雖然在來之前妻子才剛剛進食了整整兩個星系的生命力,但那僅僅是維持了這具化身不崩潰而已。

“地下祭壇。”妻子提醒他,他們正是沖著那個祭壇來的,一個現成的力量源泉,雖然比不上星系那麽豐厚但勝在精細,就好比一個是純掛葡萄糖,另一個是營養餐。

安頓好懨懨的妻子,丈夫獨自下了樓,準確從客廳的花架後找出了被掩藏的地下室入口,打開門又是一陣飛灰揚塵,還有腐爛的味道,好像堆了一地下室過期的奶酪還撐死了幾百只老鼠在裏面。

丈夫再次打開黑洞處理掉那些雜物,他對整個空間掌控的能力只能作用於上兩層,一樓和地下室已經完全被另一股力量所滲透,來自他的妻子,但後者現在的狀況不適合再費心思來處理這些。

地下室也被某一任屋主人重新裝修過,只有撕下已經發黃發黑的墻紙,才能從那些黑色的痕跡中窺見些什麽,比如一個召喚惡魔的陣紋。畢竟人類的想象力一向豐富,足以將無依托的恐懼實體化,然後他們飼養那個實體,直到真正成為一個可以被稱之為惡魔的東西。

正在用觸手擠進每一條縫隙打掃房間的黑山羊幼崽們卻嗅到了甜美的味道,它們扔開觸手上的東西,撒歡般地一擁而上,將那些殘餘的祭祀品胡亂塞進了勉強可以被稱之為嘴的地方,最後又被丈夫給趕了出去。

在他的腳下,清理出來的是一個玄武石做的祭壇,祭壇的邊緣用僅能為人類所知的文字寫下了森之黑山羊的名諱,曾經有一不止一只黑山羊幼崽從這兒被召喚而出,然後傳播了母親的福音。

而丈夫所需要做的就是重新修繕這個祭壇,再讓這個骯臟的地下室變得可以入目一些,當然還有地下室墻壁內的雜物們,也要一並處理。

等丈夫從地下室出來的時候,一樓已經被幼崽們收拾幹凈,之後它們自覺縮回了木盒子裏,安安穩穩靠在墻角。唯一的問題在於,他發現自己的妻子不見了,排除了所有危險的可能性,那只會是她自己溜出去的。

小鎮還是原始古樸的風貌,但沒有過分排外的風氣,幾個當地的小孩子正好奇地圍著他們的小轎車,這種略微覆雜一些的工業產物對他們來說是完全陌生的東西。

看見丈夫下了樓走出來,小鎮裏的孩子給他指了路,那位漂亮的女士去的方向是小鎮的海岸線那兒,而且她不久前才剛剛給了他們一人一顆水果糖。

孩子們追問了他,萬聖節的時候能不能多準備些水果糖,丈夫非常爽快地答應了,而且告訴他們還會有巧克力和馬卡龍。雖然後者不知道什麽叫做馬卡龍,但聽起來似乎是個能吃的東西,和水果糖一樣。

丈夫來到海岸邊上的時候,看見妻子正穿著一條小碎花的單裙,滿不在乎地拎著自己的高跟鞋,赤腳踩在海水裏,手腕上已經串好了一串珊瑚。

她從海裏抓起了一只寄居蟹,看口型是在問他,“當晚飯怎麽樣,猶格?”

恐怖故事的要素應該齊全了……吧

以下為部分小註釋:

馬蹄鐵:被認為有驅逐惡魔的作用,將馬蹄鐵開口朝上掛在門上,就能帶來好運和幸福

1926年:時間點出自《克蘇魯的呼喚》

10.30:再過一天就是萬聖節

666:三個連寫的6在聖經裏是魔鬼的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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