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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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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父母

跟著黑貓,賽繆爾可以說是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但他的體能項目一向成績不怎麽樣,以至於他著墻壁彎腰大口喘氣的時候,貓都沈默了。

他們跑到了教學區的另一棟樓,那個怪物拉開一段距離跟在他們身後,龐大到絕對成為累贅的身體挪動得一點都不慢,但僅僅跟到了這棟樓外。

它在外面徘徊躊躇了一陣子,還是沒敢繼續靠近,近乎完全隱匿於夜色的透明膠狀身體上,幾十顆碩大的眼睛擠在一起,直楞楞地盯著他,盯得心裏發毛。

這時賽繆爾才得以看清了他的全貌——

它近乎有半棟教學樓大小的身體,扭曲的幾十條肢體像是繩子拖在地上,除了驚悚的眼睛之外,一張近似於嘴的東西橫爬在它的身上,膠凍一樣的東西包裹了它的全身而且在不住地下滑,腐蝕著周圍的一切,它正壓著的大草坪已經完全成了成為了一塊冒著煙的黑色焦炭……

也許它沒有惡意,但絕對不是個讓人舒服的存在,沒有任何人能接受這一幕,除非是怪誕的狂徒。

它似乎在低語著什麽,但可惜賽繆爾聽不懂,還有那麽一絲絲的擔心,天亮之後這個學校會嚇到多少人。

但黑貓沒給他那麽多思考的機會,輕巧跳上壁龕再一巴掌糊上他的臉,讓他趕快跟著走,還被他身上粘液燒灼到了毛。

一人一貓上了樓,來到了一扇門前,就算不借著光也能看出門上明晃晃寫了神秘學主任辦公室,那幾個字的顏色和五顏六色的黑差不多。

貓示意了門把手,賽繆爾毫不猶豫地推了上去,門開的很輕易但門後空無一物,除了深不見底且不透一絲光的黑暗。

但當他再回過神,他手裏握著的已經不是辦公室那黃銅雕飾的門把手,而是一把純金鑲嵌珠寶的,這屬於那個暴發戶一樣的房子。

沒有黑貓,也沒有外面的怪物,梅斯正優雅地坐在餐桌邊上,桌上還攤著他塗塗畫畫的草稿紙,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他身上的一身惡臭的粘液。

梅斯擡起一只手,手心有燒灼的痕跡,她提前打斷了賽繆爾的問詢,盡可能耐心道:“先去洗個澡,我們再來聊些東西。”至少現在別在她面前讓她心煩。

“那——”賽繆爾還是有些擔心。

“愛麗絲的事情晚點再說好嗎?親愛的?她比你安全多了。”

迫於梅斯隨時會爆發的神色,賽繆爾還是乖乖照做了,而且他現在腦子裏一團糟,需要一個人捋一捋。

至少在今天下午之前,梅斯都以為帶孩子會是個輕松的活兒,畢竟不負責任如莎布都能獨自養大納格和耶布,但還是她太天真了。僅僅在一個小時裏,原本讓她非常放心的兄妹,一個被“同齡人”欺負關進了廁所,一個被不負責任的母親丟給了她情人。

剛剛從一只貓那兒得知愛麗絲在黃衣之王手裏的時候,梅斯還沒有太放在心上,因為愛麗絲幾天來都受著莎布·尼古拉斯的庇佑,即使只是一個跟班,但他不會想冒著任何一點風險去得罪那位的。

她頗有閑情逸致的在窗臺上曬了一會即將落山的太陽,直到他們原本應該回來的時間還不見蹤影,一個在俱樂部一個在學校,都是生命平穩但一動不動。

權衡之下,梅斯決定先去學校,畢竟她沒法開口和黃衣之王直接要人,但另一位在猶格·索托斯的控制範圍內應該不會出什麽大事。直到她到了才發現,其實兩邊的難度並沒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

賽繆爾再次回到餐桌上的時候梅斯給他留了點晚餐,他確實很餓,但他更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此時的梅斯已經調整好了岌岌可危的心態,修剪精巧的指甲敲了敲桌面,惡狠狠道:“好吧,既然你一定想知道的話,至少在我講完前先別吃東西和喝水,不然我怕你噎死或者嗆死過去。別給我惹麻煩!”

賽繆爾表示洗耳恭聽。

“關於你的父母,”梅斯斟酌著起了個頭。

賽繆爾非常坦誠地接了話,“我們正為此而來。”

他過分的爽快反倒讓梅斯卡了殼,她許久才閉上了欲言又止的唇,深吸一口氣在等待的目光中努力重新組織語言。

“你們記得父母?”

“不。”

梅斯的眼神表示難以理解。

“我們只記得自己有過父母,但除此以外,我不記得他們的名字、長相,甚至任何一個能夠描述的特征。”賽繆爾說,他還是沒忍住吃了一塊餅幹,胃裏好受了一些後才繼續道:“我和愛麗絲,她是我的妹妹,我們長得一點都不像,因為我們確實沒有血緣關系。”

“什麽?”

“那是在我七歲生日的時候,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而且還是不用去學校假期。”

賽繆爾靠在椅背上,回憶是一件有些艱難的事情,他摘掉眼鏡望著餐桌正上方的白熾燈,模糊的視線讓他避免被視線中的其他信息影響。他選擇了一個極其溫情的鋪墊,以此盡可能將這件事情講得能夠使人理解。

“等等,”梅斯打斷了他,再貼近生活的鋪墊也掩蓋不住一個問題,“你還需要上學?”

這回奇怪地看著她的人成了賽繆爾,“那是義務教育階段。”

即使他和同齡人始終格格不入,並且認為課本非常愚蠢,但父親教導他盡可能不要表現得那麽明顯,不然很有可能會被教訓一頓,就像他剛剛經歷的那樣,雖然他當時還無法理解為什麽。

合理推測出前因後果的梅斯保持一個微笑,“你繼續。”

“其實後面的故事就很簡單,我的生日願望是想要一個妹妹,然後生日那天我剛剛吹完蠟燭,父親出了一趟門,他回來的時候就抱了一個妹妹。”即當時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但他從來不曾深思過緣由,畢竟他確實有了一個可愛的妹妹。

梅斯非常冷靜,賦予生命這種事情對於森之黑山羊來說只是一件極其尋常的事情,莎布甚至能分分鐘弄一個足球隊出來,也許只是提前藏在門外。

“那你們是什麽時候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的?”

“那是我去接愛麗絲放學回來,我們一般會在外面吃些東西再回去,但我們和平時一樣到家的時候,一切都不一樣了。母親沒有和往常一樣在廚房煲湯,父親也不在閣樓上擺弄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所有他們存在過的痕跡都消失,就算是在人口系統裏,他們也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但除了我和愛麗絲之外,沒有任何人對此提出過疑義,也沒有人過問我們的父母。”

這該是個悲傷的故事,梅斯忍不住想安慰他,但賽繆爾自嘲一樣笑了出來。

“直到那時我才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資產,夠我們揮霍到死。在我記憶裏他們從來沒有工作,也不會去領政府補助,但在花錢上從來不會吝嗇,母親不會錯過任何一個當季潮流即使她一天一套也穿不過來。”

梅斯默默點頭,收起了那麽一絲絲多餘的同情。過去她從來不在乎的那些外在需求,在過了兩天這種苦日子後,對那種生活確實有那麽一絲絲羨慕。

“我們那麽長大,除了消失的父母,一切都按部就班。哦,當然,我終於能不去上學了。”

提起這個,他語調輕松,但就在餘音未消之時,賽繆爾長久地沈默了,他想起自己剛剛才從學校回來。

他有了一個極其可怕的想法。

“你猜到了嗎?”

被問到的人恍若未聞,他重新戴上了眼鏡自顧自道:“就在大概半個月前,我收到了一封沒有任何郵戳也不是被任何人力送過來的信件,裏面介紹了這個游戲場,他說在這裏能夠解決世界上一切的難以解釋和不可置信的地方。”

“然後你們就來了?”如此的不可置信而且找不到解釋。

梅斯更想問的是:為什麽你聽起來這麽好騙?

“當然沒有,”賽繆爾諷刺地笑了,“我用了各種手段來查找這封信件的由來,但它的每一個組成部分,無論是信紙、信封還是所用的筆墨都無法在我生活的世界上找到任何相同的。還有它的出現,我曾經也懷疑過我和愛麗絲的記憶是不是出現過任何的問題,現代的醫療技術檢查不出任何問題,我就用了最老舊的辦法,在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都安裝了攝像頭。但它完全憑空出現,沒有掉任何一幀。”

“然後你們就來了?”

“是的。”

一切理所當然,但精彩得梅斯都想給他鼓掌。

“你的父母——”

“不必提他們了,說說你吧,那只貓。”賽繆爾回避了關於父母的那些,他大概心裏有了些數,雖然有些丟人但他確實恐懼,並非關於家庭,而是與他們一道被預示的反常識問題。

梅斯嘆了口氣,聰明的孩子也不是十全十美的,讓只說了一半話的她非常難受。

但她還是妥協了,正欲開口,門口傳來了些動靜。

“篤篤篤。”

兩人面面相覷,誰會在這個時候如此有禮貌地敲門?

“不是愛麗絲,”賽繆爾當即作出判斷,“她敲門的位置一向很固定,絕對沒這麽高。”

梅斯沒有貿然打開門,她通過門上的貓眼謹慎地看向了門外,久久無話。

“是誰?”

“你母親。”

正站在她視線中仿佛與她目光對視的,正是剛剛她剛剛想提到的莎布。

莎布頭疼但睡不著,確實和奈亞說的那樣,如果猶格不在家,那就沒人會管著她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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