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樂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卻只看到了左側河流的盡頭。好似有光劃過，喻樂只覺得腦中靈光一現。和商傅打了聲招呼，他快步走下了高臺直直向著之前關押俞飛三人的房子走去。

眼見著人走遠了，商傅這才將目光重新放到了河岸邊的兩人身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原本只是岸邊的一小塊兒地方覆上了一層白色，此刻卻出現了一小片，凝結成的冰晶還在向著外圍擴散。商傅皺了皺眉，第一次察覺到了之前的輕忽。

腐蝕泉水的腐蝕力量很強是不假，但卻不包括腐蝕它自己。即便是凝成了冰，它的本質也沒發生什麽改變。雖然沒有明說，但以前他們確實有些過於這道防禦力量了。

心中思量著將防護措施更加完善一些，商傅就瞧見了一直平靜的泉水湧動了起來。

好似洪水被打開了阻攔的水閘，清澈的泉水卷起泥沙奔騰向前。眼看著那個男人手下凝成的冰被奔騰的泉水沖走，商傅的心中一松。

看來喻樂做到了。

雖然眼前的危機解除，商傅卻仍舊不敢掉以輕心。對面不僅僅是S基地的人，還有一個實力強大的羅婷。

就在他暗暗警惕的時候，羅婷突然擡起頭向商傅笑了笑。那一笑之中帶著絲陰冷，看起來顯得格外攝人。商傅微微一楞就瞧見羅婷將那跪趴在岸邊的男人拎了起來，似乎說了一些什麽，那男人臉上閃現出狂喜之色。

將腐蝕泉水蒸騰而出的水汽聚攏在周圍，男人不等那水汽侵蝕自己就當先發動了異能，一層冰晶凝在了男人身體表面。天氣極寒，又在身體表面結了一層冰，男人臉色被凍到泛出了淺淺的紫色。還不等商傅反應過來，就見到男人跳下了河！奔騰的河水又兇又急，直接將男人沖的一個趔趄。

穩了穩身形，他開始艱難地向前走。

偶爾有濺起來的泉水飛到他的臉上，直接融出一個個發黑的小洞。即便如此，男人仍是堅定地一步步向前走著。跌倒又爬起，爬起又跌倒，最嚴重的一次男人甚至被卷到了十幾米外，卻仍舊堅定地站了起來。

商傅看得心中疑惑。

羅婷是許諾了什麽才能令這個男人不顧生命危險甘心下水，甚至還如此不屈不撓？

S基地原本坐在車裏的人已經紅了眼，有人頂著漫天風雨直接沖了出來，“強子，你加油！你爹媽我會幫你照顧好的！”

這句話被風遙遙送入了商傅的耳中，心中劃過一絲了然。末世雖然很多人泯滅了人性，卻仍有堅持本心的人。河裏的男人顯然就是其中之一。

聽到身後男人加油鼓勁兒的聲音，河中的人再度咬牙站了起來。他臉上皮肉幾乎已經被腐蝕了大半，看起來極為可怖。即便如此，他仍是努力向著對岸走去。

就在他走到一半距離的時候，喻樂回來了。打量了一眼河中跋涉著的人影，喻樂扯了扯嘴角：“攻心之術，不錯。可惜的是就只有我們兩個觀眾。”

商傅淡淡嗯了一聲，頓了片刻這才道：“他快堅持不住了。”

一直維持著身體表面的冰層已經極為耗費異能，偏偏還要花費大量的精力同河水搏鬥。若是一般人早就被河水腐蝕吞沒了，雖然男人並沒有，但也可以看出他已經力竭了。

果然，過了約莫十分鐘左右，男人膝蓋一軟跪在了河中。湍急的水流瞬間將人淹沒，也吞噬掉了人的最後一絲生機。未被冰層覆蓋的地方消融在了河水之中，失去力氣的身體再也無法固定在原地，隨著奔流的河水被沖遠了。

河流對岸已經安靜了下來，商傅和喻樂也都沈默了下來。

這就是生命，無比堅韌，又無比脆弱。眼看著一股難言的悲傷在空氣中蔓延開，喻樂突然笑了笑：“羅婷，你不覺得你現在的樣子像惡魔一樣嗎？”

拉住身邊想要沖出去的男人，羅婷勾起了紅唇：“相對你而言，我覺得自己堪比天使。”

“就是！研制出這河水還肆意解剖人的變態，羅姐是為了消滅你這個異端，哪裏像是惡魔了！說不定……說不定喪屍這種怪物也是你研制出來的！”

眼看著男人惡狠狠地啐了聲，喻樂無所謂地笑了笑：“我覺得你說話前應該弄清楚再說，別閃了舌頭。”

說罷，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羅婷一眼。

S基地的人只當他不懷好意，倒是一個都沒懷疑上羅婷。喻樂微微挑了挑眉，壓低聲音道：“看來他們已經被徹底掌控了，丫頭之前說的合作應該是沒戲了。”

“嗯。”商傅應了一聲，頓了片刻這才道：“不只沒法合作，可能還會變成對立關系。”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是覺得暗中有一只手，在推著整個世界往前走。也許，兩大基地的對立是它所樂見其成的？

雖然這個想法有些荒誕，商傅卻有一種詭異的篤定感和宿命感。就好似……在很久以前這種情況也出現過一樣。

“商傅。”

羅婷的聲音被風送了過來。商傅回神就看到S基地的所有人都回到了車上，只剩下了羅婷還站在岸邊。地面上枯死的雜草在風的吹拂下纏上她的褲腿，卻撼動不了分毫。

“你告訴夏覓，我還會來的！希望下次，是她自己出來見我！”

收回了伸長的手指，羅婷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空氣之中。與此同時，那一排十幾輛車子也在一瞬間發動，夾裹著漫天飛塵離開了。

喻樂摸了摸下巴，臉色有幾分難看。遲疑地，他問道：“這算什麽？下馬威？”

想到羅婷臨走前的那一眼，商傅就只覺得心中沈甸甸的。羅婷的終極目標果然就是夏覓，她說了下一次，商傅幾乎毫不懷疑下一次的時候她會對夏覓出手。

若想要保證夏覓安全，那羅婷就必須死！

目光再度從空蕩蕩的地面上劃過，商傅微微瞇了瞇眼。既然實力為尊，那只有不斷提升實力才能護得應該護著的人。這個念頭自心中萌芽，一瞬間生出了長長的根，待到商傅反應過來的時候，卻發現他的身體已經有幾分發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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