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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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溫瑞辰的信息唰唰地來。
【溫瑞辰：這部劇資本大頭是創世影視、男主楊寧浩的東家, 第二是女主傅婉婉的欣辰傳媒，第三就是你口中的齊澤東家。】
【溫瑞辰：你這角色合同還是蹭了創世影視的光，咋來的心裏沒數嗎？你還想把人踢出去？】
【溫瑞辰：你直說吧, 你是不是想慫恿你男人投資？那你也應該踢楊寧浩, 你踢一配角幹什麽？】
許清和：“……”
【溫瑞辰：齊澤得罪你了？還是你在玩什麽欲擒故縱的霸總游戲？】
上回已經讓他查了一輪齊澤的通告, 免費出演客串角色也要玩偶遇, 今天卻要踢人……現在娛樂圈都玩這麽花了嗎？
【許清和：……】
【許清和：辰哥，你的腦補能力越來越厲害了。】
【溫瑞辰：。】
【溫瑞辰：不然你說說, 好端端的, 你惹齊澤做什麽？】
許清和回了句“你不明白”，關掉聊天框——因為化妝師上好頭發, 要給他上妝了。
畢竟是仙俠古裝，光上妝就折騰了一個多小時, 彼時，齊澤早就化好妝離開了。
許清和扯開飄飄欲仙的寬大袖口，翻出手機, 對著鏡子給自己拍了張照, 發給裴晟燁。
【許呵呵：都說了不要餵[憤怒.jpg]】
【許呵呵：化妝師拼命叫我收腹！！】
【裴：好看, 不胖】
【許呵呵：拍死你.jpg】
關上聊天框，抓起及地衣擺，許清和大步走出化妝間。
租用的片場裏，拍攝正在進行。
寬大的綠幕布前, 男主楊寧浩跟齊澤都吊在威亞上，正在拍攝打鬥戲。
文導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遍現場：“寧浩你都快倒掛金鐘了, 哪裏還像個男主？把腿壓一壓！！”
“齊澤你收著點, 帶一帶他。”
“把他們拉回去, 再來一次！”
許清和走到導演監控機後邊, 跟著一起看拍攝效果。
威亞再次將演員拉過來。
齊澤長身懸立，黑發飛揚，衣擺飄飄，長劍在手，舞得瀟灑倜儻。
反觀對面，楊寧浩光是穩住身形已經耗盡了心思，身形歪歪斜斜不說，連臺詞都顧不上說。
又一次cut。
饒是文導出了名的脾氣好，也直接開罵了。
然後把人放下來，把下一場調到前面，讓男主吊著威亞練姿勢動作。
楊寧浩臉色通紅，咬著牙跟武指練習。
齊澤解了威亞走過來，看到許清和，遲疑了下。
許清和率先打招呼：“澤哥。”
齊澤點點頭，站到導演監控機另一邊，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
許清和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了。
下一場是女主戲，暫且不用威亞。許清和看著幕布前臉部表情極其豐富、肢體動作極其誇張的女主，都想替文導嘆氣了。
怪不得這部仙俠劇上輩子沒濺起什麽水花，就男女主這演技，再仙的顏值也奶不起來啊。
許清和看了眼齊澤。
後者神色平淡，仿佛對這種場景習以為常。
文導跑過去給傅婉婉講戲，還自己走了一遍、演了一遍。
傅婉婉倒是很認真，也聽話，下一場收了很多——但收過頭了，變得木訥呆板了。
文導又跑過去指點。
再拍。
一場戲NG了十幾遍，終於過了。
文導灌了半壺茶，環視一圈，視線轉到監控機一左一右的倆人，頓了頓，喊道：“下一場，先拍36幕，齊澤、清和那一場。”想到什麽，扭頭看許清和，“清和，突然提前拍這場，你要先看看臺詞嗎？”
許清和搖頭：“不用了，拍吧。”然後開始撣衣擺，省得皺巴巴不好上鏡。
文導也沒問齊澤，拿著喇叭喊話：“場務準備——化妝師呢，給他倆補補妝。”
化妝師趕緊上來，先後給齊澤倆人拍了拍臉。
然後便開拍了。
這一場也是打鬥，還要用威亞。
劇組經費充足，留了一臺威亞給楊寧浩練習，還有兩臺。
齊澤、許清和再次綁上威亞。
武指給他們走位示範和動作，倆人綁著威亞在地上走了三四遍，導演看差不多了，就準備開拍了。
吊在威亞上的倆人緩緩升空。
許清和拍過一次仙俠劇，但威亞吊的不多，他出道那部仙俠劇，只有死的那一場，吊著威亞倒下去……算下來，威亞經驗幾乎等於零。
但許清和這角色，演的是蛇妖，打鬥戲多，還得在半空中演繹出蛇妖……蜿蜒靈動感，威亞肯定少不了。
這就得提及高老師給他的訓練了。
許清和接了這部仙俠劇後，高老師就主動找他要了舞蹈老師的聯系方式，然後倆老師聯手，給他布置了一系列……體操訓練。
是的，體操訓練。
別墅裏的舞蹈室加裝了兩個吊環，結實的布帶掛在上面。
許清和這幾個月，只要在家，就會每天綁著繩子掛在半空……練體操。
不光舞蹈老師，連高老師都要檢查他的體操作業，不光動作要標準，他還不能在半空晃悠，難度堪比專業運動員。
練完下來，他覺得自己都能去參加國家隊了。
簡直了。
不過，好處是大大滴。
上了威壓，比布帶更結實、更穩固的安全繩一綁，許清和就穩穩懸在那兒。
準備完畢後，場記一拍板子，威亞開始移動。
許清和神情一變，反握長劍，看向對面。他的蛇妖妝，是在左眼到額角位置畫了一片青鱗，眼線也微微加重。
但他長得好底子好，這妝一上，顯得妖而不俗、艷而不媚。
他盯著對面，神情帶著堅毅和決絕，張口就是一串流利臺詞。
對面的齊澤更是穩當，大反派氣場瞬間迸發，寥寥幾句，便將氣氛推向高潮，舉劍刺向蛇妖。
倆人按照武指套路過了遍劍招。
“哢——”文導盯著監控器，頭也不回地興奮到，“不錯不錯，再來一次，補幾個鏡頭！”
竟是一次過。
齊澤驚詫，看向許清和，點頭：“很不錯。”
許清和大松口氣：“沒拖後腿就好。”
倆人再次升空。
這一幕拍了三四遍，按照文導要求，紋絲不改，只是補拍鏡頭。
完事後許清和又可以休息了。
文導轉向那練習了半天的楊寧浩，得到確定答覆後，再次開拍男主戲份。
齊澤都不用松開威亞，繼續吊在半空準備。
又是連著NG十幾條。
午飯時間都過了，身為戲份最多的男主，忙活大半天，連一條能用的都沒有，文導氣得摔劇本。
眼看他就要爆粗，齊澤接過話頭，道：“拍到這個點，又累又餓的，確實不好出效果，不如讓大家先去吃飯，我跟寧浩講一講，我們下午再試吧。”
他入行多年，跟文導又是老搭檔，他說話，文導自然會聽。
文導緩了兩口氣，看看周遭工作人員，擺手：“去吃飯吧，兩點半接著來。”
這會兒都一點多了，剩下沒多少時間了。
大夥確實又累又餓，對耽誤大家進度的楊寧浩也沒了捧著的心思，收完東西撒腿跑了。
楊寧浩沈著臉，將威亞的安全繩扔開，接過助理遞上來的水連灌幾大口。
齊澤也喝了幾口水，然後走過來：“一起去吃飯，我給你講講——”
“砰——”
楊寧浩摔了還有半瓶水的礦泉水瓶。
“講什麽？！”他語氣極為不滿，“別在我這裏展示你過人的演技和虛偽的善意，嫌我耽誤你時間嗎？你就一破十八線，別以為入行早就得捧著你，你就是來給我當陪襯的！！”
齊澤楞了下，語氣溫和：“我沒有這個意思——”
助理也連忙勸和：“齊澤哥肯定不是——”
“你是誰助理？”楊寧浩瞪向助理，“不想幹就給我滾！別在我這裏吃裏扒外的。”
助理不過是個小姑娘，當下就紅了眼眶，卻不敢再吭聲了。
早在楊寧浩摔水瓶時，片場剩下的寥寥幾人見勢不妙，都趕緊溜了，這會兒只有他們幾人。
齊澤皺眉：“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但你這狀態，下午更演不好——”
“演不好你也給我忍著。”楊寧浩冷笑，“我才是一番。”
齊澤沈默了下：“我當然知道——”
許清和看不下去了，快步過去，搭上齊澤肩膀：“澤哥，我今天第一天來，你跟我講講劇組的情況唄。”
齊澤：“……好。”
許清和心裏舒服點。他可不會熱臉貼人冷屁股，人命關天另說，這種時候，齊澤要是拂他面子去捧楊寧浩，他肯定要翻臉的。
楊寧浩瞟了眼許清和，黑著臉走了。
小助理忙背上包，朝許清和倆人彎了彎腰，飛跑著跟上。
許清和目送他們離開，暗“嘖”了聲。
齊澤不太自在地退後，避開他的手：“謝謝。”
許清和看他：“澤哥，你是脾氣太好了，還是慣了忍氣吞聲？你好歹也拍了這麽多年戲，好心幫人還被當面噴臉，你怎麽受得了？”
齊澤默了下，搖頭：“都是小事……走吧，邊吃邊聊，時間不多了。”
他不願多說，許清和也省了口水。
不過，因為這一茬，齊澤對他倒是少了些疏遠。吃飯的時候也沒避開，還給他介紹劇組情況，比如大概幾點開拍，文導習慣一天拍幾條，午飯晚飯分別訂的哪家餐廳……各種各樣，話不多，但都是挺實在的東西。
許清和暗忖，不愧是爛好人。
吃完，齊澤還帶他在周圍晃了圈，還穿著戲服，自然沒走遠。回來，又得補妝準備開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飽喝足又歇了會，下午楊寧浩終於進了點狀態，好歹是將上午那條拍過了。
然後繼續磨下一場，男女主對手戲。
男女主倆人的表演都一塌糊塗，湊在一起，簡直就是災難，別說工作人員，連候場的許清和都看得心累。
一天一夜下來，他就拍了上午那一場，白折騰一個多小時妝發了。
怪不得文導這麽期待他的到來，他來了，就能偶爾丟開男女主，先拍他和齊澤或其他人的戲份緩緩了。
接下來幾天，男女主每一天都在重覆NG，甚至有一場直接拍了一整天，連老好人齊澤也拽不回來——概因這倆人覺得就該這樣拍，這樣才能拍出人物個性。
文導氣得破口大罵，傅婉婉直接被罵哭，楊寧浩也摔了劇本，指責文導不懂戲。
文導差點氣出好歹。
現場工作人員噤若寒蟬，不敢淌這攤渾水。
齊澤硬著頭皮再次上場，勸道：“文導，他們都是新人，有想法是好事，有時候拍戲就是需要碰撞——”
“這特麽是碰撞嗎？這是沒腦子！！哪個角色跟神經病似的今天活潑明天霸總後天冷酷無情？！”
齊澤：“……”艱難找補，“好好勸勸——”
“勸什麽？”楊寧浩冷嘲熱諷，“你們拍戲十年都火不了，還聽你們的。”
這波直接掃射。
齊澤沒話了。
傅婉婉看看左右，也不吭聲了，拿著紙巾小心翼翼沾眼淚。
文導身心俱疲：“算了算了，今天大家狀態都不好，提前休息，明天再拍。”
眾人趕緊收拾東西，遠離戰火。
文導拿著電話沈著臉出去，也不知道是找人吐槽，還是找人投訴。
但楊寧浩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樣，看起來有恃無恐。
許清和回憶了下上輩子，發現自己真沒有這部戲的印象。他當初接，只是因為高老師建議，他也拿來當練手——反正錢到手了，上不上無所謂。
他記憶裏，楊寧浩是一直活躍在屏幕上，唱跳、選秀、綜藝，各大晚會……但真未聽說過楊寧浩為主角的仙俠劇，甚至以他為主角的戲都沒有。
是因為他不配合？
有可能。資方投了這麽多錢，可不是楊寧浩一個人說不拍就不拍的，資方又不是做慈善。
他不拍，有的是人拍。
但怎麽會沒有這部劇的消息？
許清和琢磨著，轉身，準備繞過地上雜物離開，視線不經意掃過旁邊皺眉脫戲服的齊澤。
！！
他知道了，是齊澤！
剩下不到兩個月，齊澤就會在一檔綜藝節目裏猝死。前後時間一合計，可不就是當下在現在這部仙俠劇裏累著了……
估計是海霖遷怒於這部劇，用了手段壓下去了。
那怎麽楊寧浩還能繼續在娛樂圈蹦跶？還在海霖所在的音樂圈裏混得風生水起的？
難不成……真換主角了？
許清和想到文導方才出去的臉色，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那廂，齊澤已經脫了長袍，在化妝師幫助下，正歪著腦袋拆假發。
寬袖長袍未脫的楊寧浩微微勾起唇角，大步離開，經過齊澤的時候，陡然甩袖。
寬大的袖口兜頭罩向齊澤門面，歪著頭的齊澤只看到一片黑影襲來，下意識往後退——
化妝師大叫出聲。
原來齊澤後邊擺了幾根布場用的雜物，他這一退，腳踩上其中一個，瞬間打滑，仰著頭往下摔。
摔了還是小事，他頭上還插著銀簪，頭套拆了一半，銀簪正懟著他後腦勺。
要知道，這只是拍戲，銀簪自然不可能是真銀簪，那就是根鍍銀鐵簪子。
這要是砸瓷實了……
化妝師臉上的驚恐都快實質化了。
說時遲那時快，恰好走到雜物區的許清和連忙沖過去，伸手去托——然後被帶得一起摔坐在地，還給齊澤墊了下底，尾椎骨撞得生疼。
還沒等他緩過來，許清和就看著那根鐵簪子在齊澤假發上晃了晃，“當啷”一聲，掉落地面。
化妝師姐姐嚇得腿軟跪坐在地：“我天，嚇死了……”
齊澤也有點蒙，下意識朝許清和道謝。
甩袖的楊寧浩嗤笑了聲：“怎麽這麽不小心啊？”
許清和推開齊澤，黑著臉爬起來。
楊寧浩已經轉身：“下班下班，難得早下班，得出去喝——嗷——”
許清和從後面將他撲倒在地，抓住他未卸的長發，將他腦袋往後一拽，朝他那張上了N層厚粉的臉狠狠扇了幾巴掌。
“啪啪”聲，極為響亮，直接把大家都打懵了。
楊寧浩吃痛，掙紮怒罵：“草泥馬——哪個鱉孫——嘶——你——以後別想混——”
許清和被反應過來的齊澤用力拽開。
楊寧浩立馬爬起來，看到是許清和，當即握拳沖過來。
許清和甩開齊澤，直接跟他幹上，倆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齊澤急得不行，硬是挨了幾記拳頭，生生擠進倆人中間，伸臂將倆人格開。
楊寧浩破口大罵：“齊澤你特麽滾開，我早就看這小子不順眼了！”
許清和也罵：“齊澤你走開，我今天不揍他一頓我就不信許！”
齊澤眉頭皺得死緊：“你們幹嘛？我摔一跤我都不生氣，你們倒是打起來！文導要是怪罪——”
“你夠可以的啊！”許清和忍不住了，楊寧浩也不管了，直接去推面前的齊澤，張口就是一頓輸出，“你看看你頭上掉下來那根簪子，你再看看小花姐姐都嚇成什麽樣……”
小花姐姐就是那名化妝師。
“你的命不是命，別人的工作就不值錢了？你摔一跤你無所謂，合著全劇組的人白倒黴唄？或者小花姐姐的工作丟了也是無所謂唄？還勸架……好人都讓你當了唄？”
突然挨罵，還是崇敬喜愛自己、向來笑顏相向的許清和，齊澤有些傻眼。
楊寧浩看看他，再看許清和，摸了摸挨巴掌的臉頰，冷笑著抱臂看熱鬧。
許清和剛才嚇得夠嗆，沒打著人出氣，幹脆朝著齊澤撒火。
“你這種人，說好聽了是爛好人，說不好聽就是矯情，眼裏就只有別人的眼光和評價，生怕有點什麽壞名聲沾身……你的善心都是對著外人的吧？跟你扯上關系的人一定特倒黴，天天給你的好人牌保駕護航！！”
齊澤楞住了。
“你自己喜歡當個受氣包，別讓別人陪綁。別人的巴掌都扇到你臉上了，你還把臉湊上去，問人家扇得疼不疼……賤不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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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瑞辰的信息唰唰地來。
【溫瑞辰：這部劇資本大頭是創世影視、男主楊寧浩的東家, 第二是女主傅婉婉的欣辰傳媒，第三就是你口中的齊澤東家。】
【溫瑞辰：你這角色合同還是蹭了創世影視的光，咋來的心裏沒數嗎？你還想把人踢出去？】
【溫瑞辰：你直說吧, 你是不是想慫恿你男人投資？那你也應該踢楊寧浩, 你踢一配角幹什麽？】
許清和：“……”
【溫瑞辰：齊澤得罪你了？還是你在玩什麽欲擒故縱的霸總游戲？】
上回已經讓他查了一輪齊澤的通告, 免費出演客串角色也要玩偶遇, 今天卻要踢人……現在娛樂圈都玩這麽花了嗎？
【許清和：……】
【許清和：辰哥，你的腦補能力越來越厲害了。】
【溫瑞辰：。】
【溫瑞辰：不然你說說, 好端端的, 你惹齊澤做什麽？】
許清和回了句“你不明白”，關掉聊天框——因為化妝師上好頭發, 要給他上妝了。
畢竟是仙俠古裝，光上妝就折騰了一個多小時, 彼時，齊澤早就化好妝離開了。
許清和扯開飄飄欲仙的寬大袖口，翻出手機, 對著鏡子給自己拍了張照, 發給裴晟燁。
【許呵呵：都說了不要餵[憤怒.jpg]】
【許呵呵：化妝師拼命叫我收腹！！】
【裴：好看, 不胖】
【許呵呵：拍死你.jpg】
關上聊天框，抓起及地衣擺，許清和大步走出化妝間。
租用的片場裏，拍攝正在進行。
寬大的綠幕布前, 男主楊寧浩跟齊澤都吊在威亞上，正在拍攝打鬥戲。
文導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遍現場：“寧浩你都快倒掛金鐘了, 哪裏還像個男主？把腿壓一壓！！”
“齊澤你收著點, 帶一帶他。”
“把他們拉回去, 再來一次！”
許清和走到導演監控機後邊, 跟著一起看拍攝效果。
威亞再次將演員拉過來。
齊澤長身懸立，黑發飛揚，衣擺飄飄，長劍在手，舞得瀟灑倜儻。
反觀對面，楊寧浩光是穩住身形已經耗盡了心思，身形歪歪斜斜不說，連臺詞都顧不上說。
又一次cut。
饒是文導出了名的脾氣好，也直接開罵了。
然後把人放下來，把下一場調到前面，讓男主吊著威亞練姿勢動作。
楊寧浩臉色通紅，咬著牙跟武指練習。
齊澤解了威亞走過來，看到許清和，遲疑了下。
許清和率先打招呼：“澤哥。”
齊澤點點頭，站到導演監控機另一邊，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
許清和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了。
下一場是女主戲，暫且不用威亞。許清和看著幕布前臉部表情極其豐富、肢體動作極其誇張的女主，都想替文導嘆氣了。
怪不得這部仙俠劇上輩子沒濺起什麽水花，就男女主這演技，再仙的顏值也奶不起來啊。
許清和看了眼齊澤。
後者神色平淡，仿佛對這種場景習以為常。
文導跑過去給傅婉婉講戲，還自己走了一遍、演了一遍。
傅婉婉倒是很認真，也聽話，下一場收了很多——但收過頭了，變得木訥呆板了。
文導又跑過去指點。
再拍。
一場戲NG了十幾遍，終於過了。
文導灌了半壺茶，環視一圈，視線轉到監控機一左一右的倆人，頓了頓，喊道：“下一場，先拍36幕，齊澤、清和那一場。”想到什麽，扭頭看許清和，“清和，突然提前拍這場，你要先看看臺詞嗎？”
許清和搖頭：“不用了，拍吧。”然後開始撣衣擺，省得皺巴巴不好上鏡。
文導也沒問齊澤，拿著喇叭喊話：“場務準備——化妝師呢，給他倆補補妝。”
化妝師趕緊上來，先後給齊澤倆人拍了拍臉。
然後便開拍了。
這一場也是打鬥，還要用威亞。
劇組經費充足，留了一臺威亞給楊寧浩練習，還有兩臺。
齊澤、許清和再次綁上威亞。
武指給他們走位示範和動作，倆人綁著威亞在地上走了三四遍，導演看差不多了，就準備開拍了。
吊在威亞上的倆人緩緩升空。
許清和拍過一次仙俠劇，但威亞吊的不多，他出道那部仙俠劇，只有死的那一場，吊著威亞倒下去……算下來，威亞經驗幾乎等於零。
但許清和這角色，演的是蛇妖，打鬥戲多，還得在半空中演繹出蛇妖……蜿蜒靈動感，威亞肯定少不了。
這就得提及高老師給他的訓練了。
許清和接了這部仙俠劇後，高老師就主動找他要了舞蹈老師的聯系方式，然後倆老師聯手，給他布置了一系列……體操訓練。
是的，體操訓練。
別墅裏的舞蹈室加裝了兩個吊環，結實的布帶掛在上面。
許清和這幾個月，只要在家，就會每天綁著繩子掛在半空……練體操。
不光舞蹈老師，連高老師都要檢查他的體操作業，不光動作要標準，他還不能在半空晃悠，難度堪比專業運動員。
練完下來，他覺得自己都能去參加國家隊了。
簡直了。
不過，好處是大大滴。
上了威壓，比布帶更結實、更穩固的安全繩一綁，許清和就穩穩懸在那兒。
準備完畢後，場記一拍板子，威亞開始移動。
許清和神情一變，反握長劍，看向對面。他的蛇妖妝，是在左眼到額角位置畫了一片青鱗，眼線也微微加重。
但他長得好底子好，這妝一上，顯得妖而不俗、艷而不媚。
他盯著對面，神情帶著堅毅和決絕，張口就是一串流利臺詞。
對面的齊澤更是穩當，大反派氣場瞬間迸發，寥寥幾句，便將氣氛推向高潮，舉劍刺向蛇妖。
倆人按照武指套路過了遍劍招。
“哢——”文導盯著監控器，頭也不回地興奮到，“不錯不錯，再來一次，補幾個鏡頭！”
竟是一次過。
齊澤驚詫，看向許清和，點頭：“很不錯。”
許清和大松口氣：“沒拖後腿就好。”
倆人再次升空。
這一幕拍了三四遍，按照文導要求，紋絲不改，只是補拍鏡頭。
完事後許清和又可以休息了。
文導轉向那練習了半天的楊寧浩，得到確定答覆後，再次開拍男主戲份。
齊澤都不用松開威亞，繼續吊在半空準備。
又是連著NG十幾條。
午飯時間都過了，身為戲份最多的男主，忙活大半天，連一條能用的都沒有，文導氣得摔劇本。
眼看他就要爆粗，齊澤接過話頭，道：“拍到這個點，又累又餓的，確實不好出效果，不如讓大家先去吃飯，我跟寧浩講一講，我們下午再試吧。”
他入行多年，跟文導又是老搭檔，他說話，文導自然會聽。
文導緩了兩口氣，看看周遭工作人員，擺手：“去吃飯吧，兩點半接著來。”
這會兒都一點多了，剩下沒多少時間了。
大夥確實又累又餓，對耽誤大家進度的楊寧浩也沒了捧著的心思，收完東西撒腿跑了。
楊寧浩沈著臉，將威亞的安全繩扔開，接過助理遞上來的水連灌幾大口。
齊澤也喝了幾口水，然後走過來：“一起去吃飯，我給你講講——”
“砰——”
楊寧浩摔了還有半瓶水的礦泉水瓶。
“講什麽？！”他語氣極為不滿，“別在我這裏展示你過人的演技和虛偽的善意，嫌我耽誤你時間嗎？你就一破十八線，別以為入行早就得捧著你，你就是來給我當陪襯的！！”
齊澤楞了下，語氣溫和：“我沒有這個意思——”
助理也連忙勸和：“齊澤哥肯定不是——”
“你是誰助理？”楊寧浩瞪向助理，“不想幹就給我滾！別在我這裏吃裏扒外的。”
助理不過是個小姑娘，當下就紅了眼眶，卻不敢再吭聲了。
早在楊寧浩摔水瓶時，片場剩下的寥寥幾人見勢不妙，都趕緊溜了，這會兒只有他們幾人。
齊澤皺眉：“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但你這狀態，下午更演不好——”
“演不好你也給我忍著。”楊寧浩冷笑，“我才是一番。”
齊澤沈默了下：“我當然知道——”
許清和看不下去了，快步過去，搭上齊澤肩膀：“澤哥，我今天第一天來，你跟我講講劇組的情況唄。”
齊澤：“……好。”
許清和心裏舒服點。他可不會熱臉貼人冷屁股，人命關天另說，這種時候，齊澤要是拂他面子去捧楊寧浩，他肯定要翻臉的。
楊寧浩瞟了眼許清和，黑著臉走了。
小助理忙背上包，朝許清和倆人彎了彎腰，飛跑著跟上。
許清和目送他們離開，暗“嘖”了聲。
齊澤不太自在地退後，避開他的手：“謝謝。”
許清和看他：“澤哥，你是脾氣太好了，還是慣了忍氣吞聲？你好歹也拍了這麽多年戲，好心幫人還被當面噴臉，你怎麽受得了？”
齊澤默了下，搖頭：“都是小事……走吧，邊吃邊聊，時間不多了。”
他不願多說，許清和也省了口水。
不過，因為這一茬，齊澤對他倒是少了些疏遠。吃飯的時候也沒避開，還給他介紹劇組情況，比如大概幾點開拍，文導習慣一天拍幾條，午飯晚飯分別訂的哪家餐廳……各種各樣，話不多，但都是挺實在的東西。
許清和暗忖，不愧是爛好人。
吃完，齊澤還帶他在周圍晃了圈，還穿著戲服，自然沒走遠。回來，又得補妝準備開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飽喝足又歇了會，下午楊寧浩終於進了點狀態，好歹是將上午那條拍過了。
然後繼續磨下一場，男女主對手戲。
男女主倆人的表演都一塌糊塗，湊在一起，簡直就是災難，別說工作人員，連候場的許清和都看得心累。
一天一夜下來，他就拍了上午那一場，白折騰一個多小時妝發了。
怪不得文導這麽期待他的到來，他來了，就能偶爾丟開男女主，先拍他和齊澤或其他人的戲份緩緩了。
接下來幾天，男女主每一天都在重覆NG，甚至有一場直接拍了一整天，連老好人齊澤也拽不回來——概因這倆人覺得就該這樣拍，這樣才能拍出人物個性。
文導氣得破口大罵，傅婉婉直接被罵哭，楊寧浩也摔了劇本，指責文導不懂戲。
文導差點氣出好歹。
現場工作人員噤若寒蟬，不敢淌這攤渾水。
齊澤硬著頭皮再次上場，勸道：“文導，他們都是新人，有想法是好事，有時候拍戲就是需要碰撞——”
“這特麽是碰撞嗎？這是沒腦子！！哪個角色跟神經病似的今天活潑明天霸總後天冷酷無情？！”
齊澤：“……”艱難找補，“好好勸勸——”
“勸什麽？”楊寧浩冷嘲熱諷，“你們拍戲十年都火不了，還聽你們的。”
這波直接掃射。
齊澤沒話了。
傅婉婉看看左右，也不吭聲了，拿著紙巾小心翼翼沾眼淚。
文導身心俱疲：“算了算了，今天大家狀態都不好，提前休息，明天再拍。”
眾人趕緊收拾東西，遠離戰火。
文導拿著電話沈著臉出去，也不知道是找人吐槽，還是找人投訴。
但楊寧浩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樣，看起來有恃無恐。
許清和回憶了下上輩子，發現自己真沒有這部戲的印象。他當初接，只是因為高老師建議，他也拿來當練手——反正錢到手了，上不上無所謂。
他記憶裏，楊寧浩是一直活躍在屏幕上，唱跳、選秀、綜藝，各大晚會……但真未聽說過楊寧浩為主角的仙俠劇，甚至以他為主角的戲都沒有。
是因為他不配合？
有可能。資方投了這麽多錢，可不是楊寧浩一個人說不拍就不拍的，資方又不是做慈善。
他不拍，有的是人拍。
但怎麽會沒有這部劇的消息？
許清和琢磨著，轉身，準備繞過地上雜物離開，視線不經意掃過旁邊皺眉脫戲服的齊澤。
！！
他知道了，是齊澤！
剩下不到兩個月，齊澤就會在一檔綜藝節目裏猝死。前後時間一合計，可不就是當下在現在這部仙俠劇裏累著了……
估計是海霖遷怒於這部劇，用了手段壓下去了。
那怎麽楊寧浩還能繼續在娛樂圈蹦跶？還在海霖所在的音樂圈裏混得風生水起的？
難不成……真換主角了？
許清和想到文導方才出去的臉色，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那廂，齊澤已經脫了長袍，在化妝師幫助下，正歪著腦袋拆假發。
寬袖長袍未脫的楊寧浩微微勾起唇角，大步離開，經過齊澤的時候，陡然甩袖。
寬大的袖口兜頭罩向齊澤門面，歪著頭的齊澤只看到一片黑影襲來，下意識往後退——
化妝師大叫出聲。
原來齊澤後邊擺了幾根布場用的雜物，他這一退，腳踩上其中一個，瞬間打滑，仰著頭往下摔。
摔了還是小事，他頭上還插著銀簪，頭套拆了一半，銀簪正懟著他後腦勺。
要知道，這只是拍戲，銀簪自然不可能是真銀簪，那就是根鍍銀鐵簪子。
這要是砸瓷實了……
化妝師臉上的驚恐都快實質化了。
說時遲那時快，恰好走到雜物區的許清和連忙沖過去，伸手去托——然後被帶得一起摔坐在地，還給齊澤墊了下底，尾椎骨撞得生疼。
還沒等他緩過來，許清和就看著那根鐵簪子在齊澤假發上晃了晃，“當啷”一聲，掉落地面。
化妝師姐姐嚇得腿軟跪坐在地：“我天，嚇死了……”
齊澤也有點蒙，下意識朝許清和道謝。
甩袖的楊寧浩嗤笑了聲：“怎麽這麽不小心啊？”
許清和推開齊澤，黑著臉爬起來。
楊寧浩已經轉身：“下班下班，難得早下班，得出去喝——嗷——”
許清和從後面將他撲倒在地，抓住他未卸的長發，將他腦袋往後一拽，朝他那張上了N層厚粉的臉狠狠扇了幾巴掌。
“啪啪”聲，極為響亮，直接把大家都打懵了。
楊寧浩吃痛，掙紮怒罵：“草泥馬——哪個鱉孫——嘶——你——以後別想混——”
許清和被反應過來的齊澤用力拽開。
楊寧浩立馬爬起來，看到是許清和，當即握拳沖過來。
許清和甩開齊澤，直接跟他幹上，倆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齊澤急得不行，硬是挨了幾記拳頭，生生擠進倆人中間，伸臂將倆人格開。
楊寧浩破口大罵：“齊澤你特麽滾開，我早就看這小子不順眼了！”
許清和也罵：“齊澤你走開，我今天不揍他一頓我就不信許！”
齊澤眉頭皺得死緊：“你們幹嘛？我摔一跤我都不生氣，你們倒是打起來！文導要是怪罪——”
“你夠可以的啊！”許清和忍不住了，楊寧浩也不管了，直接去推面前的齊澤，張口就是一頓輸出，“你看看你頭上掉下來那根簪子，你再看看小花姐姐都嚇成什麽樣……”
小花姐姐就是那名化妝師。
“你的命不是命，別人的工作就不值錢了？你摔一跤你無所謂，合著全劇組的人白倒黴唄？或者小花姐姐的工作丟了也是無所謂唄？還勸架……好人都讓你當了唄？”
突然挨罵，還是崇敬喜愛自己、向來笑顏相向的許清和，齊澤有些傻眼。
楊寧浩看看他，再看許清和，摸了摸挨巴掌的臉頰，冷笑著抱臂看熱鬧。
許清和剛才嚇得夠嗆，沒打著人出氣，幹脆朝著齊澤撒火。
“你這種人，說好聽了是爛好人，說不好聽就是矯情，眼裏就只有別人的眼光和評價，生怕有點什麽壞名聲沾身……你的善心都是對著外人的吧？跟你扯上關系的人一定特倒黴，天天給你的好人牌保駕護航！！”
齊澤楞住了。
“你自己喜歡當個受氣包，別讓別人陪綁。別人的巴掌都扇到你臉上了，你還把臉湊上去，問人家扇得疼不疼……賤不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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