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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永遠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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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永遠不走

溫霧嶼飄蕩了十多年的心和肉體,終於在此時此刻被人穩穩接住了。

人生到此,何其有幸。

溫霧嶼擡頭親吻扶曜,從脖頸開始,緩緩往上,咬著下顎輕輕舔舐,他不再糾結於過去的一切,記得或者不記得,影響都不大了。溫霧嶼愛扶曜,也跟過去沒有任何關系。

但牽扯依舊存在,後續發生的一切,溫霧嶼不知道,他雲裏霧裏的糊塗著,認為既然有回憶在,那就應該是屬於兩個人的,好奇大於探究。

“然後呢?”溫霧嶼問。

然後扶曜就獨自陷入了苦中帶甜的暗戀。

其實他們兩人交集不多,扶曜在圖書館工作,行為模式很單一,宿舍和圖書館大樓兩點一線。溫霧嶼則全身心投入備戰高考,家和教室兩點一線,他很少去別的地方,圖書館也不常去。唯一有一次,扶曜在教學樓和圖書館的交叉點遇見了溫霧嶼。

扶曜成了一個情竇初開的純情種,乍一看見人都走不動道了,他心跳加速,支支吾吾地開口想打個招呼,溫霧嶼卻從始至終低著頭,他沒看扶曜,也不看周圍的一切。

也就是從那會兒開始,扶曜覺得溫霧嶼跟第一次見面不一樣了,這種變化從壓抑的心底散發出來,帶著抑郁又沈悶的氣息。

讓人喘不上氣。

後面還有幾次,扶曜想制造不經意的偶遇,但方法很蠢。他每天都去一趟面館,即便如此,他再也沒碰到過想見的人了。

面館老板娘告訴扶曜,那個長得很漂亮的孩子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溫霧嶼聽扶曜講著熟悉又陌生的過往,他仔細回憶片刻,說:“沖刺高考的那幾個月,我去過一次圖書館,沒見過你啊。”

扶曜的嘴角往下一壓,笑得無奈,“是沒見過,還是沒印象?”

溫霧嶼語塞,這確實不好說。

當時扶曜挺怕溫霧嶼出什麽事了,雖然這個怕的由來毫無道理,但心神總是不寧。他跟學長打聽了溫霧嶼的班級,想找過去看看,然而就在那天,溫霧嶼來圖書館了。

他還是低著頭走路,手裏拿著本書,《呼嘯山莊》,整個人的氣場越發沈悶陰郁。

他們看不見陽光,被烏雲籠罩。

扶曜醞釀在舌尖的話說不出來,他鼓足勇氣,也只對溫霧嶼說了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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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才知道你的名字,”扶曜撩起溫霧嶼的頭發,柔軟的發絲穿過指尖又輕輕飄落,“很好聽。”

溫霧嶼卻不太樂意了, 開始找茬,一場遲了十年的茬,“你那會兒怎麽不多說幾句?”

扶曜認真想了想,“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你會不會搭理我——你會嗎?”

估計不會。

就是那段時間,溫霧嶼跟他爸的關系在溫真寶母子的挑撥離間下降到冰點。溫大仁總是拿溫霧嶼媽媽過去那些事兒刺激他,有其母必有其子的話術一直掛在嘴邊,他罵溫霧嶼白眼狼,諷刺他也是個賤骨頭。

那時的溫霧嶼還年輕,這些話他聽進去了,精神內耗很嚴重。所以除了學習,他分不出多餘的心去兼顧其他。

扶曜卻安慰他,“霧嶼,這事怪我。”

溫霧嶼微怔:“什麽?”

“我當時認為自己的前路迷茫,舉棋不定,不敢向你伸出手。我渴望你,又覺得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是。”溫霧嶼不否認,“我們那會兒確實是兩個世界的人。”

於是在錯的時候遇見了對的人,他們蹉跎迷茫中錯過了彼此。

其實扶曜還是不甘心的,他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的同時也在找機會,他總認為他們的時間還有很多,也能來日方長。

可事與願違,沒有什麽會在被消磨幹凈的歲月中等你,包括人,也包括機遇。

扶曜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溫霧嶼的肩胛骨,“我的實習在高考第二天結束了,我本來能在華朝市多留兩天,可是爺爺受傷了,我留不住,買了第二天的火車票回去。”

“嗯,”溫霧嶼覺得癢,他動了動,又往扶曜懷裏黏,“然後呢?”

“我當時很驚恐,我知道只要離開華朝市,我跟你大概這一輩子都見不到面了,你甚至都沒有記住我。”

“這不怪我,”溫霧嶼辯駁,“我上哪兒去認識你!”

“是,”扶曜失笑,繼續往下收:“學長告訴我高三生還會返校,剛好就是我要離開的前一天,我覺得大概是老天爺看我挺真心誠意的,它給我最後一次機會了。”

扶曜的手滑到溫霧嶼的後腰了,不輕不重地捏,把溫霧嶼捏得酥酥麻麻。

最後的機會,大概就是那天晚上了。

“上來就玩兒約炮,”溫霧嶼揶揄,“哥,你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扶曜收下的溫霧嶼的調侃,他不要意思地抿著唇,看上去挺羞澀,“一開始沒想約,我沒往那方面想,確實是情急之下的對策。”

溫霧嶼嘶一聲,他心念一轉,手往後一撈,攥住了扶曜貼在自己腰下密林處的手指,“現在別弄!”

扶曜充耳不聞,“霧嶼,你有反應了。”

“先把話說完了。”溫霧嶼哼哼唧唧地低罵一句,挺含混的,扶曜沒太聽清。

“說什麽?”扶曜問:“你罵我呢?”

“是,罵你了,”溫霧嶼想逃沒逃開,語調都變媚了,“你當時……當時一直跟我身後?”

扶曜點頭,他很喜歡溫霧嶼這種時候的強調,於是指尖愈發靈活地探究著一切。

那一天也很湊巧,扶曜掐著高三生返校的時間也回了趟學校,他名義上歸還圖書館的工作證,沒停留一分鐘,直接往教學樓跑。

跑到半路,也是一個拐角,他看見了溫霧嶼。

溫霧嶼臉色煞白,他又瘦了很多,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全然沒有回應。

扶曜心裏咯噔一下,他知道出事了,事情不小,可具體情況又不得而知。他不敢貿然上前,只能跟著,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以防突發情況。

溫霧嶼漫無目的地穿過喧鬧的市中心,來到城市邊緣。天已經黑了,他買了兩瓶酒,從超市出來,好像有了目的地,腳步快了很多。

扶曜一直看在眼裏,直到溫霧嶼爬上石橋,憑欄而坐。

“我……”扶曜現在想起來都後怕,“我不敢上去,怕刺激到你,隨機應變吧。”

後面發生的事情,說合理,其中又帶著一些離譜。

在扶曜看來這是緊急避險,他沒料到溫霧嶼會同意。也即便當時溫霧嶼已經從石橋上下來了,扶曜依舊沒想到真的能把這一炮打出去。

溫霧嶼先到了酒店之後,扶曜就在門外,進不進去他都挺糾結的。

直到溫霧嶼下了最後通牒,他那句‘你再不出現我就從哪兒來回哪兒去’的話對扶曜有很大的殺傷力,硬著頭皮也得進去了。

“我一直在給自己心裏暗示,”扶曜把回憶的進度條拉倒此處了,他難得局促一次。

溫霧嶼不明所以地問:“暗示什麽?”

“機會難得,不一定非得做些什麽,我們也許能坐下來好好聊聊,留下聯系方式,那就再好不錯了”

溫霧嶼輕蹙一笑,“哥,你真單純啊。”

扶曜點點頭,說嗯。

那時候的溫霧嶼鐵了心不走尋常路,他要釋放內心壓抑的困苦,必須是從未有過的體驗才是最有效的發洩途徑。

扶曜收回手指,他碾了碾指尖,展開,有反著光亮的濕線。扶曜兩手握住溫霧嶼的腰,將人帶起,又輕輕摁在自己小腹之下,“霧嶼,你自己來。”

溫霧嶼揚起脖頸,喟嘆一聲,說好。

空調的溫度打高了,兩人又出汗。溫霧嶼沒勁了,汗涔涔地軟倒在扶曜身上。

也許是徹底揭開了紗布,他們的過去和未來都明朗地擺在面前,扶曜在這種情緒的加持下,他性致很高,弄得有些狠了,溫霧嶼受不住,斷斷續續地哭。

扶曜吸吮他眼角的淚,輕聲地哄,“別哭。”

溫霧嶼在這種黏膩的氛圍下有些走神,他突然想起什麽事情,捧住扶曜的臉,“哥,等、等會兒,你先別動。”

扶曜正在攀升頂峰,被打斷了,眉頭緊蹙,“怎麽了?”

溫霧嶼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地問了一句:“你是怎麽加上我聯系方式的?”

“什麽聯系方式?”

溫霧嶼捏手掐扶曜的臉,“就‘約嗎’,那個。”

扶曜吃痛,他把溫霧嶼的手拿到唇邊吻了吻,“我當時告訴你了,在交友論壇上看見的。”

“你還會逛那種論壇呢?”溫霧嶼陰陽怪氣地說:“玩兒挺野啊。”

扶曜哼笑,“那你還在上面發帖子呢——不野嗎?”

“哥,”溫霧嶼斂眸,聲音又沈下去,“那不是我發的。”

溫霧嶼在高一的時候明確了自己的性取向,他的驗證和明確方式並不覆雜,就是發現自己可能對男人感興趣,買了一些雜志看,那些雜志看完了,他忘了處理,一直壓在床底下。高三那段時間,溫霧嶼跟家裏的關系急劇惡化,他同父異母的腦殘弟弟為了惡心他,經常出入他的房間,陰差陽錯下發現了床底下的男性雜志。

溫真寶不僅蠢,而且壞,他為了踩死溫霧嶼,幾乎是實名認證地找了好幾個同性交友網站發布溫霧嶼的個人信息。

那時候網絡剛起步,不算發達,但溫霧嶼依舊不堪其擾。上課的時候他分精力應付這些事情,手機被老師沒收了,那老師正好是扶曜的學長,而扶曜又正好去辦公室給學長送些特產,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機擺在辦公桌上哐哐作響,相當熱鬧。

扶曜不知道什麽情況,他餘光瞟了一眼敞亮的手機屏幕,然後整個人都懵了。不過懵歸懵,溫霧嶼的社交號他記下了。

無數個細節拼湊起來的巧合,變成了緣分的前因後果。

但誰也不想多提。

“嗯,你跟我說過了,我知道不是你。”扶曜再度把溫霧嶼帶勁翻雲覆雨的浪潮中,他在肆意縱情中又柔情似水,“霧嶼,沒關系,那些都不重要了。”

溫霧嶼又被弄哭了,他哭著喊哥。

扶曜輕柔撫摸溫霧嶼的全身,連帶著血肉和靈魂,全部歸於自己掌心之中,“我愛你,從過去到以後,於死亡也永不消散——你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

“好,我知道,”溫霧嶼迷離恍惚地說:“哥,是你救了我。”

“是我救了你。”

在他們的心裏都很明白,那天晚上,如果沒有這個插曲,溫霧嶼是真的會跳下去的。

扶曜不打算再獨自承受煎熬,他一五一十地袒露了那晚之後,自己睜開眼睛卻看不見溫霧嶼的心路歷程,“我好好的把你帶回來,不到一個晚上你就跑了,你知道我當時什麽心情嗎?”

溫霧嶼理虧,說對不起。

扶曜突然生氣了,動作又兇,“我怕你又回去跳河,怕打車趕不上,我打了輛摩的,讓他繞小道走,開得速度太快,路上差點出事。霧嶼,我真的……我真的一刻都不敢等。我到了野河邊,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嚇得腿抖,根本走不動路。我那時、那時以為你已經在湖底了。”

當時扶曜腦子一片空白,就想跳下去撈人,他鬧出的動靜太大,驚動了附近釣魚的大爺。

“那大爺看我就相個神經病,要死要活的發瘋,扔了魚竿就來拉我。我跟他吵,讓他放開我,我得下河。他就罵我,罵我身體發膚,沒事找事,他讓我滾蛋。”

溫霧嶼正處於水深火熱中,他眼皮一跳,揶揄的調調跟著呻 吟一起哼唧出來了,“哎喲,點我呢?”

“聽出來了?”扶曜的手掌貼著溫霧嶼的小腹緩緩往上,掐住了他的脖頸,沒用多少力道,但看著很刺激,“ 我當時是真的恨你,我以為我們都這樣了,你至少會給我留一個餘地,可真沒想到你一點都不留情面,跑得幹脆利落。”

溫霧嶼好像喘不上氣了似的,他說對不起。

“我滿世界找你,又得趕火車來照顧爺爺,我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實在沒辦法,我去報警了,剛走到派出所門口就收到你的消息。我當時蹲在派出所門口又哭又笑,你知道那場面有多滑稽嗎?”

溫霧嶼快被自己憋死了,他終於吐出一口氣,不知死活地挑撥:“又像個神經病了?”

扶曜磨著後槽牙,掌心一用力,惡狠狠地來了一下。

溫霧嶼驚呼一聲,只覺五臟六腑被捅破了似的,他不敢造次了。

扶曜兇完了又心軟,他撫摸溫霧嶼的臉,抹掉他的淚水,“我被你來回折騰,什麽想法都沒有了——霧嶼,活著就好,只要你活著就好。”

溫霧嶼的眼淚怎麽都擦不幹凈,扶曜說一句他就心酸一回,他只能道歉,說對不起。

“你第一趟來漳州島,在船上我就認出你了,”扶曜松開了溫霧嶼的脖頸,上面有淡紅的指引,他為此著迷,“那會兒我就想啊,這一次捆也要把你捆在我身邊,寸步不讓。”

溫霧嶼眸光瀲灩,他喉中嗚咽,雙唇細顫,爛泥中,有顆深埋已久的種子正在破土而生。

“哥,”溫霧嶼俯身親吻扶曜,“我永遠都不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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