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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苦澀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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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苦澀往事

扶曜仔細一想,自己跟溫霧嶼幹過的缺德事多了去了,並沒有因為又多了一件而感到愧疚,並且十分坦蕩。

客船還有十分鐘起航,褚琛不著急,他放下了對溫霧嶼求而不得的執念,終於有心思仔細觀察扶曜了——

確實挺帥,有那股子成熟男人的穩重味道,可以跟溫霧嶼不可捉摸的脾氣相互制衡,挺配。

與此同時,褚琛是過來人,並且旁觀者清,他經驗豐富,有些事情看一眼就明白怎麽回事,他挺好奇的,“你跟霧嶼怎麽回事,到底談沒談?”

“不好說,”扶曜微微蹙眉,他思忖片刻,問:“他跟你怎麽說的?”

褚琛掐滅了煙,老神在在挑眉,“他跟我怎麽說的不重要,他沒跟你說嗎?你們在玩你比劃我猜啊。”

扶曜緘默了,他看上去有難言之隱,特別鄭重其事。

褚琛的心終於平衡了——溫霧嶼對誰都藏著掖著的臭毛病,並沒有因為親密值的改變而厚此薄彼。

“哎喲,”褚琛特別舒坦,說話都飄,“不過確實,他那些過去,回憶都是痛苦,不如不提。”

扶曜怔忪,他心絞痛,又不能自亂陣腳,清了清嗓子,問:“怎麽?”

褚琛深深地看了眼扶曜,跟之前吊兒郎當的態度全然不同了,很嚴肅。他沒有回答扶曜的話,反問道:“你是怎麽說服他去治病的?”

扶曜想了想,婉轉又言簡意賅地說:“其實沒有說服,他讓著我的——過程很覆雜。”

褚琛輕笑出聲,了然地說:“我想想也知道。”

扶曜默了默,思量著下一個問題應該怎麽快速進入中心思想。

褚琛卻直率地打來了關於溫霧嶼過去的大門,“扶書記——”

扶曜頷首,說嗯。

“你難道一點也不好奇為什麽霧嶼這麽抵觸去醫院治療這個事情嗎?”

“我問過他,”扶曜目視前方,思緒飄得很遠,“他不肯告訴我。”

褚琛搖了搖頭,長嘆一聲,“那我告訴你。”

扶曜的舌尖抵著上顎,他心跳很快,卻依舊保持得體,“可以嗎?”

“別跟我裝,”褚琛又擺出了混不吝的德行,“他今天能讓你來,擺明著是不想藏這些事兒了,他不敢說,就借我的嘴說。”

“好,”扶曜吐出一口氣,心下一松,又立刻緊張,“多謝。”

褚琛捋了一下思路,“他幾年前出過車禍你知道吧?”

“知道。”

“好,”褚琛接著往下說,“那次車禍的後遺癥很多,腿就不說了,跟腦袋和眼睛比起來那都是小事。他頭撞得位置寸,裏面神經撞壞了,影響到眼睛。甚至有一段時間,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動,後來一檢查,正好在撞擊的位置,長了個東西。醫生不確定是跟車禍有關還是自己長出來的,也不確定惡性度,只能做手術取出來穿刺化驗。”

扶曜的胸口猛地被砸進一塊巨石,說話都困難,“是……瘤?”

“當時不知道,醫生在化驗報告沒出來之前不會給出絕對的結論,”褚琛又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覺得沒味兒了,夾在手上,也不扔,“你知道霧嶼當時什麽心態嗎?”

扶曜的話卡在喉嚨,艱難吐出幾個字,“什麽心態?”

“他心態特別好,相當無所謂。他說死不死都無所謂,就一副看破紅塵的德行。”褚琛自嘲地笑了笑,“我呢,皇帝不急太監急,滿世界給他找名醫,就怕萬一,想留條後路。”

扶曜的鼻腔被狂獵的海風灌入,他捂著胸口幹咳。

“化驗結果是好的,就是一個單純的腫物,大概率是車禍撞擊造成的,但還是影響到眼睛了,這個不可逆。”褚琛看著扶曜,他面色覆雜,想安慰幾句,又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船馬上要開了,時間不多,褚琛平靜地繼續往下說:“霧嶼做過兩次開顱手術,一開始他不當回事,直到最後一次開顱……”

扶曜心驚肉跳地問:“發生什麽事了?”

“他動不了了,渾身上下除了眼珠子能轉以外,其他部位完全沒有知覺。醫生說這是術後並發癥,大概率能恢覆。可是他這個人點兒背你知道嗎?小概率事件在他身上都能變成大概率慘劇。”

扶曜呼吸間帶著滾燙的火,能把全身皮肉燒穿,他嗓子啞了,又問:“多、多久恢覆的?”

“三個月多月吧,吃喝拉撒睡不受自己控制,可是大腦和思維卻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身體怎麽了,多慘啊。”褚琛又嘆氣,他擡起手想吸口煙,可是火已經燃到了煙蒂,“那三個月的時間,我每次去看他,他的情緒總是激動,生命檢測儀突然暴漲,醫生都怕了。病人帶有抗拒的情緒,不利於恢覆,所以醫生讓我少去,沒辦法,我只能給他找個護工。”

這是一段在苦海裏掙紮的經歷,帶著前路未蔔的恐懼。

看似過去了,可每一刀都隔著漫長歲月,又全部紮在了扶曜的身上,不見鮮血,又痛徹心扉。

“其實我理解,他大概怕被人嫌棄,誰想讓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讓身邊人看見呢?”褚琛眉頭緊鎖,他不想回憶,卻總忍不住想,“那樣子確實不好看,所以他現在對治療有抗拒心理,這很正常。”

扶曜三魂七魄擰成一團,大腦被震得麻木不堪,他不斷回想自己用的那些手段,誘導溫霧嶼同意治療,他當時該是什麽心情?

扶曜想抽自己兩巴掌,可潛意識又不甘心,“有一線希望總比、總比完全放棄要好,我想……”

褚琛冷靜地打斷扶曜的話:“那你又怎麽能保證,你口中所謂的一線希望不是一個徹底把他打入深淵的牢籠?”

“我……”

扶曜被質問住了,他可以頭頭是道地跟別人講大道理,類似‘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人生應該懷揣希望’的話術,扣到自己身上,完全就是狗屁。

不能冒這個險,扶曜心想,如果希望的概率不是百分之百,不如不要。他心尖上的人,瞎了也好,殘了也罷,自己會照顧他一輩子,那種絕望的痛苦,不可能再經歷第二回了。

扶曜做了決定,被沈重巨石堵住的血管慢慢通暢,他擡眼,看著褚琛說:“我知道了。”

褚琛卻笑了笑,“我應該能猜到你現在什麽想法。不過我也告訴你,不管你之前用了什麽手段,霧嶼他不是傻子,你三言兩哄他就放下自己原則,那不可能。他既然松口了,答應你了,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了。”

褚琛滿嘴苦澀,他最後一次緬懷自己一去不回的單戀歲月,“反正我做不到,你牛逼。”

扶曜沒想到褚琛對自己的評價這麽高。

檢票口的大爺拿著打喇叭催促磨磨唧唧的旅客趕緊登船。褚琛抹了把臉,表情又是煥然一新,“有些話我不敢對他說,他自己的身體我做不了主。但是老祖宗有句話說得好啊,一物降一物,你在這個時候出現是個契機,你讓他做出改變了,挺好的。”

扶曜卻搖頭,“我現在不想讓他變了。”

褚琛聳了聳肩,邊笑邊往檢票口走,他跟扶曜揮手,“你倆慢慢掰扯去吧,回見。”

“再見。”

扶曜剛才咳猛了,現在往下咽,滿嘴血腥味,沖得雙眼通紅。他翻來覆去地想那些事情,整個人失魂落魄,再擡起頭,已經回到水雲灣了。

溫霧嶼起床了在,在院子裏逗狗。旺財撒著歡跑,指哪兒打哪兒,它在溫霧嶼地授意下,把胡蘿蔔地搗得慘不忍睹。

扶曜覺得這場面很美好,舒適圈也有舒適圈的好處。

“霧嶼——”扶曜叫了一聲。

溫霧嶼聞聲回頭,眼睛被日光閃了一下,半闔不爭顯得尤其迷茫,“阿曜?”

扶曜沒有應答,他加快加不,幾乎要跑起來。他們好像隔了千山萬水,終於走到彼此身邊,扶曜捧起溫霧嶼的臉,默不作聲,深深地吻了下去。

這是一個不帶有任何情 欲索取的吻,帶著最純粹的愛意,把彼此的氣息牢牢裹住。

溫霧嶼喘不上氣,‘唔’了一聲,扶曜意猶未盡,稍稍拉開些距離。

“哥,你怎麽了?”溫霧嶼問

“沒事,”扶曜眨眨眼,說:“我想你了。”

溫霧嶼楞了楞,了然一瞬,笑著拍扶曜的背,“嗯,我也想你了。”

扶曜還想問他,很黏糊,“吃飯了嗎?”

“吃了一點,不餓,”溫霧嶼踮起腳尖,在扶曜的唇角輕啄,“老褚呢?”

“走了。”

“沒罵我吧?”

扶曜說沒有。

這個話題溫霧嶼一帶而過,又說:“剛才爺爺打電話過來,問你有沒有空,他讓我們晚上回老屋吃飯,住幾天。”

“好,”扶曜收拾好情緒,“我去借輛車,下午回去。我這幾天請假,不上班了。”

“怎麽了?”

“前段時間太忙,沒機會跟你好好說話了,”扶曜牽著溫霧嶼的手回房間,“正好這幾天沒事情,多陪陪你。”

溫霧嶼說好。

扶曜又說:“多收拾幾件衣服,我們在老房子多住幾天吧,最近天氣涼了,蚊蟲少,不會往你身上吃自助餐了。”

溫霧嶼輕輕一笑,“嗯,聽你的。”

每一次扶曜帶著溫霧嶼回老房子住,扶善國就特別開心,提早收拾幹凈房間,裏裏外外都用蚊香熏了一遍。他已經不糾結扶曜和溫霧嶼總是混在一個房間了,不管走向如何,兒孫自有兒孫福,老爺子在這方面想得比較開。

晚飯是扶曜掌勺,他廚藝不錯,很快就弄出了一桌才,溫霧嶼聞著菜味,特別驚訝,“今天沒胡蘿蔔?”

扶曜放下最後一碗湯,擡頭揉亂了溫霧嶼的頭發,“你不愛吃,不做了,以後都不做了。”

溫霧嶼嘖一聲,揶揄道:“哎喲,你吃錯什麽藥了,我不太適應啊。”

扶善國打岔,“小溫,這麽好的機會,借坡下驢啊!”

溫霧嶼樂不可支,他喜歡,也珍惜這種得之不易的溫馨氛圍,也甘願為之付出一切。

晚飯過後,溫霧嶼站在院子中央,擡頭望著天。

扶曜從屋裏出來,擡手摟著他的腰,溫情脈脈,“霧嶼,看什麽?”

“今天十五吧?”

扶曜說嗯。

“有月亮嗎?”

“有,”扶曜把著溫霧嶼的肩,將人轉了個方向,“月亮在這裏。”

溫霧嶼有些失落,“看不見啊。”

扶曜又心疼了,“這裏視野不好,我帶你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

“跟我來。”

很久以前,扶曜撿到了一顆月亮,他不敢占為己有,於是小心翼翼勾下一縷月光,悄悄地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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