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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朝思暮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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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朝思暮想

一個星期過去了,溫霧嶼沒頭沒尾的一條信息發出去以後如石沈大海。他和扶曜之間剛燃起來的火苗被自己單手一掐,沒滅,但冷了。

徒然產生一種忐忑不安又牽腸掛肚的悵惘。

溫霧嶼這邊的問題很棘手,他連軸轉了一個星期,事情解決得不是很順利,導致無法專心致志地傷春悲秋。

起因說起來不覆雜。有個不大不小的網紅,前一天剛直播完,下班途中突然失蹤。褚琛報了警,跟警察一起找了三天,最後是在郊外一片野湖裏找到的,她成了一具泡發的屍體。為了確定身份,警察在褚琛的配合下把女孩父母找來。最後,身份是確定了,可父母看也不看女兒一眼,直接堵在公司門口要錢。

獅子大開口,要兩百萬。

褚琛報了兩次警,沒用,警察那邊調解,還是建議公司給錢,給多少,能商量。褚琛不能一個人攪在這個爛攤子裏,直接把溫霧嶼也找回來了。

可溫霧嶼能有什麽辦法,繼續攪唄。

褚琛氣不過,對溫霧嶼發牢騷:“我也想解決事情,兩百萬而已,我能直接給錢,可是憑什麽。你瞧瞧這家人的嘴臉,他們關心過她女兒一句嗎?傷心過嗎?錢拿到手立刻給兒子買房。我寧願把兩百萬燒了送地下給這個女孩兒,也不想便宜他們!”

溫霧嶼眉頭緊鎖,他心裏也不是滋味。老天爺有時候真不長眼,命運裹在一些人身上,四處漏風。

褚琛坐在駕駛位,對面就是派出所,今早剛一輪調解完,現在中場休息,他繼續罵:“尤其她那個爸,看著老實巴交的,一肚子壞水,不知從哪兒想出來的招,拿了他女兒的所有平臺賬號賣慘,給我們潑臟水,說職場性騷擾,我操!”

溫霧嶼微微一怔,問:“誰性騷擾了?”

“說是高層,不是你就是我唄。”褚琛憤憤不平,“操,我都彎成蚊香了,你也是個性 冷淡,想造謠誰啊。”

溫霧嶼:“……”

性 冷不冷淡,那得看對誰了。

溫霧嶼幹咳一聲,又想了想,他問:“老褚,他們說性騷擾這事兒你留證據了嗎?”

“留了,他們在公司鬧的時候喊出來的,有監控,我導出來了。”

溫霧嶼點頭,說了聲嗯,又沈思起來。

褚琛煩得有些扛不住了,“霧嶼,這個事情的輿論導向已經超過女孩兒死亡本身了,對我們很不利。我們公司幾個粉絲體量大的網紅這兩天不管是發視頻還是直播,都有人罵——要盡快解決了。”

“現在給錢就能解決問題嗎?”

褚琛不知道該怎麽答。

“她……”溫霧嶼話語一頓,又說:“她為什麽會在水裏?”

“自殺的,抑郁癥。”

溫霧嶼不知想到了什麽,他輕嘆一聲,說:“可惜了。”

“攤上這種父母,身邊又沒有知心人的開導,也沒有信念支撐,再加上職業的特殊性,賺得多受到的非議也多。你也知道現在這個網絡環境,如來佛祖都會被罵上幾句。要是我,我大概會覺得死也是一種解脫。”褚琛說:“很直白的解脫。”

溫霧嶼理解,因為體會過。他心境悲涼,又覺得自己是很幸運的人,如今他身邊有了一個知心人,雖然知心人暫時不搭理自己了,但關切是真實存在的。

“欸,”褚琛推了推溫霧嶼的肩,“你想什麽呢?”

“想人。”溫霧嶼說,聲音很輕,被外面飛馳的車輛蓋過了。

褚琛沒聽清:“啊?你說什麽?”

“沒什麽,肚子餓了,先吃飯吧,”溫霧嶼情緒不高,“下午再說。”

“行,吃什麽?”

溫霧嶼沒回答,他手機震了一下,心也跟著震了一下,帶著自己沒有察覺出來的期待打開來看,只跳出一條垃圾信息,於是心情又幽幽沈了下去。

褚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說你最近是怎麽了,老魂不守舍的。”

溫霧嶼沈默不語,他翻著跟扶曜的聊天記錄,最後倉促定格在微妙的關系下,快凍成前年寒冰了。

“我想喝酒。”

褚琛一楞:“啊?”

“附近有便利店,老褚,你去買點啤酒吧,再買兩盒便當,中午湊活吃了,晚上再說。”

褚琛指了指自己的臉:“你讓我去買?”

“就不到一百米,點外賣多麻煩啊,”溫霧嶼咧嘴一笑:“謝謝你啊。”

褚琛看出來了,溫霧嶼是故意想支自己走的,他審視溫霧嶼,說:“霧嶼,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有,”溫霧嶼平靜地說:“私事,現在不好說。”

“行,”褚琛皮笑肉不笑地哼了聲,他陰陽怪氣地問:“這一百米路我是跑還是走,你心急嗎?”

“不著急,”溫霧嶼說:“你慢慢來。”

“明白了。”

溫霧嶼目送褚琛離開,他打開一點車窗,讓空氣流通,惴惴不安地拿起手機,編輯了一條信息發給扶曜。溫霧嶼指尖有些發抖,他很緊張。

糖醋霸王龍:吃飯了嗎?

扶曜依舊沒有回覆。

溫霧嶼被窗外的烈日曬得眼睛生疼,又脹又澀,他思想裏的擰巴情節和牽腸割肚的暧昧情愫反覆纏鬥,血肉模糊中扶曜的臉幹幹凈凈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溫霧嶼終於冷靜了,他也後悔了。

“哥,我錯了。”溫霧嶼發了條語音,帶著若有似無的哭腔。

等了十分鐘,沒等來任何回應。溫霧嶼的期盼慢慢成了泡沫,分一吹,散的到處都是。

一切都結束了。溫霧嶼想,他很難過,自己好像親手推開了一片敞亮的天空。

褚琛回來了,手裏拎著啤酒,在溫霧嶼視線可見範圍,越來越近,有外人在,有些話就不好說了。溫霧嶼差點放棄掙紮,就在這時,他手機‘叮當’一聲,在悶熱的空間下顯得格外沁人心脾。

扶曜回覆了——

吃了,你呢?

溫霧嶼心尖霎時迸發出一朵盛大又明艷的花。

他嫌來回聊天太慢,直接把電話回撥過去。

扶曜很快接了。

“阿曜。”

扶曜的聲音很沈,沈得身臨其境,他說:“叫哥。”

溫霧嶼心跳得很快,心裏那朵花釀出了蜜,他顧不上其他了,“哥,你不回我信息,也不給我打電話,你別冷著我?”

“我冷著你?”扶曜又好氣又好笑,“我滿心歡喜地回家,給你摘了水果,最後卻連影子都找不到了。爺爺說你走了,你知道我那會兒什麽心情嗎——溫霧嶼,你有沒有良心啊?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溫霧嶼語調軟糯,把委屈和哄勸糅雜在一起了,“我不敢打,我怕你生氣。”

“是挺生氣的。”

溫霧嶼問:“那現在氣消了嗎?”

扶曜說沒有。

溫霧嶼低低落落地回了聲哦,“我錯了,我當時腦子亂,沒想清楚,太糊塗了。”

“你的心理素質有待提高,”扶曜不讓溫霧嶼逃避,他太直接了,“接個吻就亂,以後怎麽辦?”

溫霧嶼回想那晚上的情景,越說越渴,“不只是接吻。”

“還記得呢?”扶曜說:“看來沒喝醉,那我不虧。”

溫霧嶼緩著嗓子說,像撒嬌:“哥——”

扶曜忍了片刻,終究還是不忍心,他嘆了一聲,又問:“你呢,吃飯了嗎?”

“沒有,”溫霧嶼說:“我茶飯不思。”

扶曜噎了噎,“霧嶼,別花言巧語。”

溫霧嶼的精神氣回來了一點,他笑著問:“那你吃我這一套嗎?”

扶曜沈默片刻,含混地嗯了聲,他問:“你還回來嗎?”

“回,事情處理好了我就回來,很快了。”

“公司的事情?”扶曜停了停,又問:“一個星期了還沒處理好?”

“嗯,有點麻煩,”溫霧嶼松弛下來,眉眼笑意柔和,說的話又滿是無奈:“不好辦啊。”

扶曜那邊有關門的聲音,哢噠一聲,閑聊似的問:“是機密嗎?”

“不是,往小了說是糾紛,往大了說是上百萬的項目,”溫霧嶼說:“煩死了快。”

扶曜笑了笑,“說來聽聽。”

溫霧嶼把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正好褚琛也來了,聽著他打電話的內容,相當一本正經。

“事就是這麽個事,”溫霧嶼瞥了一眼褚琛,裝模作樣地說:“正好請教一下專業人士——扶書記,你怎麽看?”

扶曜說:“專業和稀泥嗎?”

“能和出來也是本事啊,”溫霧嶼舔了舔幹燥的唇,打開了拉罐啤酒,“你最厲害了。”

一本正經的濾鏡碎得很快,褚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什麽聲音?”扶曜問。

溫霧嶼睜著眼胡說八道:“渴了,喝可樂呢。”

“空腹別多喝,對胃不好。”

溫霧嶼笑著說好。

扶曜進入正題,“這家說難纏其實也好解決,霧嶼,你打算給錢嗎?”

溫霧嶼目光冷了冷,他說:“出於人道主義關懷,這錢我一定會給,但不可能給這麽多——哥,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我不吃虧。”

“好,就按你心裏的標準,咬死了別松口。”扶曜頓了頓,條理清晰地繼續說:“不管是哪裏的調解員,他們打著公平的原則,其實心裏的那桿秤還是會偏向胡攪蠻纏的人。不是說理智偏向他們,而是在盡快結束工作的思想前提下,能少麻煩就少麻煩。好說話的人他們更容易引導,也更好提出條件,柿子專挑軟的捏。所以你的態度一定要強硬。”

“嗯,”溫霧嶼聽進去了,“還有呢?”

“那家人張牙舞爪地想要錢,就嗓門大而已,不禁嚇的,”扶曜說:“就像在老劉那件事裏一樣,你不接受和解,讓他們上法院起訴,把費用和後果給他們列一遍。”

“他們上我公司鬧事呢?”溫霧嶼說:“影響不太好。”

扶曜輕蹙一笑,“霧嶼,他們再鬧,你默不作聲地花點錢走黑路。很簡單,專挑他們在意的人和事下手。嚇唬過了,就不會過於囂張。然後在他們沒反應過來之前,把調解書簽了,這件事就了結了。”

惡人要用惡人治。

溫霧嶼不說醍醐灌頂,思路倒是打開了,“我明白了。”

“嗯,”扶曜又說:“關於那個女孩、關於這家人,你先把信息收集齊全,不能稀裏糊塗地去對線,不然只剩吵架了,永遠沒完沒了,也容易落下風。”

溫霧嶼悄無聲息,言笑晏晏。

扶曜一楞:“怎麽了,你聽我說話了嗎?”

“阿曜,”溫霧嶼問:“我買好船票以後跟你說,你來接我嗎?”

“嗯,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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