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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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點,門鈴突然被人按響了。

“來了。”沒想到這個時間會有人來,芮凡隨意披上一件外套,就去開門了。

小愛花起得很早,像小花貓一樣邁著小腿,跑得飛快先一步把門拉開。

賀蘭鳶站在門外看見裏面開門的是個4、5歲的丫頭,有些驚訝,她在伯納德夫婦家沒見過愛花,自然也沒認出來。愛花奶聲奶氣的有禮貌地問她:“阿姨,你找誰?”

賀蘭鳶正打算隨便敷衍一句就走人時,門後又出現一張年輕漂亮的臉孔,眼前這人正是她托人打聽到的房子的主人,看來她找對地方了。門後的愛花一看見芮凡來了,立馬跑過去躲在她後面。

賀蘭鳶朝芮凡示好,問:“請問初曉在這裏嗎?”乍一聽初曉的名字,芮凡怔了一下,很快就答道:“她在樓上。”

“我是她朋友,我有事找她。”

芮凡不關心賀蘭鳶是怎麽知道的,也不關心她和初曉之間的關系,她只知道她們有必要見這一面。“請跟我來。”

這棟房子挺小的,幾十平方大,住兩個人還是很寬敞。賀蘭鳶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她想到了他們現在居住的環境,和這裏一比簡直差太遠了。芮凡把她引到一個房間前,敲門朝裏面問“可以進來嗎?”,裏面什麽聲音也沒有。芮凡卻說初曉同意了,她推開門,門內一眼就可以望盡,靜悄悄的,除了她們根本就看不到第三個人。

但是芮凡依舊在和空氣對話。

芮凡見她一點也不好奇驚訝,於是試探道:“賀蘭小姐,我來傳達初曉的話,您不介意吧?”

“當然。”賀蘭鳶說道。她知道芮凡心裏在想什麽,也不吝嗇一句解釋。“她的情況我知道的不多,不是蘇舒告訴我的,他根本不知道他沈海之後的事情,我是自己看見的,即使她是鬼我也不會怕。”賀蘭鳶盯著芮凡視線所及的地方,她淡然一笑,她知道初曉的確就站在那裏。她開門見山直接說:“我愛上蘇舒了,我現在是他的女朋友。”

靜悄悄的。

芮凡也沒出聲。

過了會兒,芮凡似乎在聽什麽,然後轉頭跟她說:“她說她知道了。”

賀蘭鳶挑了挑眉,有些訝異。她沒有芮凡和蘇舒的本事看不見初曉所以她不知道初曉臉上此刻會是怎樣的表情,她也不會去腦補,因為初曉不是她可以任意猜測的對象。

如果對方很蠢,那就根本沒資格做她的情敵!

芮凡站在兩人中間,聽著她們的對話心裏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先不說賀蘭鳶說的是真是假,但就她和蘇舒這一年在一起生活來說,他們之間肯定會有些感情,至於是不是愛情就不得而知了。

初曉從她一進來就一直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心裏也不知在想什麽,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現在這種情況,她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所以才一點也不驚訝。

倒也在情理之中。好不容易找到人卻聽到自己的男朋友現在成了別人的男朋友,是該大哭一場好還是去找蘇舒質問他原因?他真的像賀蘭鳶所說的要跟她在一起嗎?

初曉沒有勇氣去問。她現在唯一能問的,也是她現在最迫切想要知道的是——“他過得好嗎?”

賀蘭鳶譏笑她,心裏嘲諷她會問這句話。“不好,他自從毀容之後,一直是我在照顧他,他心情低落需要人陪的時候也是我在他身邊……”初曉受不了她繼續說下去,厲聲打斷她,“夠了,害他變成如今這個樣子的人是誰,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還有臉說嗎?!我現在唯一想知道的是為什麽沒去做手術?”

賀蘭不用猜也知道初曉已經被她剛才的急言激語弄得心神大亂,不然不會打斷她說話的。聽她問起這個,她頓時笑容一收,想起背後的原因皺眉道:“警方宣布蘇舒死亡後,我們有悄悄查過,他賬戶上的錢全被人凍結了,而我的錢……為了支撐生活也花完了,根本沒錢動手術。你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賺錢嗎?知道嗎?!他在做假花,根本賺不了錢!他已經是萬眾矚目的明星,現在卻只能躲在黑屋子裏面……”

原來是這樣。初曉痛苦地閉了閉眼,“司秦那裏可以借錢,你把事情告訴他,他會借給你的。”芮凡見初曉情緒有些不穩,有點擔心想上前詢問,剛邁了半步出去便見她沖她搖了搖手,於是也就不問了。

賀蘭鳶冷笑一聲:“都說患難見真情。蘇舒遇難的時候,是我一直陪在他身邊,怎麽說都是我比你有資格和他在一起。”

“……”

初曉心理懺愧。但她不說不是因為她理虧而是不想和賀蘭鳶爭辯,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而賀蘭鳶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心虛又繼續說:“有難的時候你不在,這個時候你才出現,想裝給誰看啊?”

這番話不僅咄咄逼人,更是倒打一耙,如果不是她賀蘭鳶幫喬森從中作梗害他們,他們又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倒真會惡人先告狀!

灼熱的視線從她的正前方傳來,賀蘭鳶擡頭凝視前面。

兩人相視,毫不退讓。

賀蘭鳶走後,芮凡問初曉會不會放棄蘇舒。初曉的回答是:“我和他經歷了這麽多,我舍不得放棄,相信他也不會。”那一刻,初曉說的很堅定。可內心卻掀起了驚天淘浪,蘇舒居然過得那麽不好。她相信賀蘭鳶這點不會騙她,之前資料裏描述的並不詳細,並沒有記錄他們的生活狀況

芮凡有些開始好奇蘇舒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了,他又是否和初曉想的一樣呢?走出去帶上門,發現小不點望著賀蘭鳶離開的方向,一臉若有所思地正站在門口,笑著拍拍那軟絨絨的小腦袋。“愛花在這裏幹什麽呢?”

“我不喜歡那個阿姨,芮凡阿姨,你以後不要再讓她進來了好嗎?”芮凡見愛花神情不假沒有說謊,蹲下身子平視她認真問道:“愛花為什麽不喜歡她呢?”愛花嘟著小嘴,以為芮凡覺得她是個壞孩子所以才討厭剛剛那個阿姨,於是有些委屈。半天才諾諾地張開小嘴說:“她欺負初曉阿姨,我不想她欺負初曉阿姨!”

芮凡有些好笑,一把抱起她拍拍她的小肉臀,一邊哄她一邊往下樓去。

賀蘭鳶果真照初曉說的去找了司秦,司秦不認識賀蘭鳶但沒想到她竟然認識自己還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聽她把事情說了才明白。沒想到蘇舒也在法國,可是他為什麽不出現親自來找他,難道是臉上的傷?這個賀蘭鳶跟蘇舒是什麽關系?

早前聽白寒講過,再聽一回也仍是唏噓不已。

蘇舒是他的朋友,他有事他怎麽可能不幫忙,更何況只是需要一些錢,只要蘇舒能好起來就好。“賀蘭小姐,訴我冒昧問一句,你和蘇舒是?”

“朋友。”為了避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煩,賀蘭鳶騙了司秦,因為她擔心司秦知道了不會願意給錢。

拿到錢後,賀蘭鳶一刻也不耽擱,回到家裏,一臉興高采烈地告訴蘇舒,有錢給他動手術了。蘇舒問她錢從哪兒來的,她說是自己做了筆生意賺的,蘇舒猜到她沒說真話,倒也沒有追根究底問下去。賀蘭鳶見他神情郁郁,沒有想象中那麽高興,遲疑下問他:“能動手術恢覆以前的容貌,你難道不高興嗎?”

蘇舒擡手,撫著臉上,那猙獰凹凸不平的傷疤,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這塊疤讓他痛苦了一年,盼著動手術已經盼了許久,他也不明白為什麽,現在突然聽到這個消息反而很平靜。

“怎麽會不高興,謝謝你,謝謝你照顧我。”

賀蘭鳶笑了笑,進廚房去做飯。蘇舒把角落裏的紙箱搬上床,又忙活起來。

“吱——”門開了。沒有風吹門,那應該是賀蘭鳶去而覆返吧?蘇舒以為她是來問他晚上想吃什麽菜,所以也沒擡頭就道:“怎麽又回來了?是要問我……”話剛說到這裏,就戛然而止。門外站的人,居然是他日思夜想,卻忍住不去找不去見的初曉。蘇舒雙目漆黑,定定地看著她,仿佛一瞬間全身被人定住動彈不得,連眼珠也移不開了。

“蘇舒。”初曉嘴角勾起,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聲音輕柔,一如往日般溫暖。都說最愛自己的人有一種神奇的魔力,他們會用最舒服的方式叫著自己的名字,果然是真的。蘇舒怔了一下,緩緩轉過頭去,雙眸中的潮浪退去已沒有任何情緒,他平淡無波地開口道:“你是誰?”

她呆楞了片刻,忽而一笑:“是我……初曉。”說著,便往蘇舒那邊走去。見她走來,他側身坐正,腳沾著地,慌亂抓起桌上的書擋在臉龐。左邊的視線被書影完全蓋住,他在害怕,害怕初曉看見了他的臉。

這個房間很是簡單,布滿灰塵的燈泡,簡陋的床和衣櫃,窗簾被洗得發白上面還沾著不明物體,空氣裏彌漫著難以入鼻的黴味。唯一算得上美的就是床上的人了,可是那臉上的傷疤卻如此醜陋……他們真的過得這麽糟糕,他是怎麽忍受下來的?初曉看見這一幕心疼無比。

初曉手指穿過書,摸著那塊疤。蘇舒感受到臉上的涼意,一驚,轉過臉楞楞地看著那只手又看看眼前的人,激動地猛然站起身質問道:“你怎麽會這樣?”晚上很涼,他赤腳踩在地上卻感受不到冷,因為腳底也布滿很大的被灼傷的傷疤。

她見蘇舒還和以前一樣關心她,感到很開心,這樣就夠了。至於問題,她無所謂答道:“暫時回不去,不過我會想辦法的,你不用擔心。”

廚房裏,鍋鏟“嗤嗤”作響,賀蘭鳶聽見蘇舒說話但沒聽清楚具體說了些什麽,於是揚聲問:“你說什麽?”

見初曉指著門外,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想賀蘭鳶知道她來了。雖然賀蘭鳶看不見她但以其聰明很容易會想到。他馬上回覆賀蘭鳶,道:“沒什麽。”

初曉看了看他,說:“之前賀蘭鳶找我說了許多話,她說你們現在是男女朋友關系,是嗎?”

蘇舒低低地笑了一聲:“……是,她喜歡我,我想……。”他後面的話全堵在嗓子眼難受的說不出來,臉上偽裝出來的幸福笑容完全不言而喻,深深刺痛了初曉的眼睛。

不愧是身經百戰的紅牌明星,演起戲來真是惟妙惟肖,連自己都快被騙到了吧?可是他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她。

初曉譏笑,問道:“要陪她多久?”

蘇舒蹙眉,怔怔望著她,有些不解,“什麽?”

初曉捧著蘇舒的臉,強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瞧著他渾渾噩噩的神情不免有些心疼。可是這些問題,他們必須要面對,也必須要由她提出來,否則又會被蘇舒插科打諢過去。初曉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嚴謹地說:“你要在她身邊陪多久,才算回報她?”

“不是回報……我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蘇舒垂下眼眸,解釋道。說到這裏神情微變,語氣也有些低沈,又怕初曉不信,急忙道:“她因為我失去了很多東西,為了治病幫我籌錢,我卻什麽也不能為她做。”

初曉聽到這話,第一反應是冷笑。且不說賀蘭鳶的目的,就算沒有蘇舒她也過不了正常日子,為了賺錢不擇手段違背良心,做些陰損事也照樣過不正常,失去是她自己應得到。她更氣的是蘇舒自己的想法,什麽因為喜歡跟賀蘭鳶在一起,真當她瞎了看不出來嗎?不過,看來他是明白賀蘭鳶對他的心意的,他這樣決定難道是默認了嗎?

這是最令她生氣的地方。

那……她呢?

壓抑住心頭的酸苦,初曉盡量平覆自己的心情,重新滿懷希冀地望著他。“如果我想你回到我身邊,你會嗎?”

蘇舒現在心情很煩躁,初曉又在緊緊逼問他,他脫口道:“我不……”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像是被人活生生掐斷了一樣,話頭截住,他想說的是不是不愛而是現在不行。這件事他遲早都要面對,於是硬著頭皮無奈道:“給我一些時間吧。”

起初聽到“不”字還以為他不愛她了,初曉坐在床尾,楞楞地盯著他瞧,不說話。就在蘇舒被那股視線盯得快要受不了時,她魂不守舍地又問了一遍:“如果我希望你現在回到我身邊,你會嗎?”

初曉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她的語氣裏帶著絲絲失落和絕望,讓蘇舒不由感到仿佛置身於冰窟。蘇舒咬緊牙,好像使勁了全身力氣一般說道:“你,是我最愛的人。”

真是狡猾,用這麽一句話搪塞過去,也不知是不是在逃避問題。但這樣也就夠了吧?

倆人相對而坐一起編花,初曉面無表情,看不出她在想什麽。蘇舒煩躁地扔開那些花,變得有些歇斯底裏,問道:“你不相信我嗎?”

初曉突兀地冷笑出聲,沒人看見她眼角泛起的一絲水光。

“你知道嗎?我現在感到很厭惡你!你自以為是地濫用自己的感情,到頭來你還要放棄自己和我,這算什麽?!”

“我沒有……”

在蘇舒再三掙紮,想對她解釋的時候,她胸中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停在離蘇舒不到一尺的地方猛地伏身,咬牙切齒道:“還有你在這個時候,說相信有意義嗎?”說完慢慢站直身,向後一步步退開。

頭頂上的陰影褪去,但心裏的陰雲並未散去。

蘇舒陰沈著臉再加上他臉上猙獰的傷疤,相當可怕,用力抓住她的手,低吼道:“我不要你順其自然!如果你生氣就說啊,我不許你憋著什麽都不說!”

“……你能重新回到舞臺上嗎?!”

蘇舒僵住了,他不該該怎麽回答。每個人都要他回去曾經發光發熱的那個地方,他也想啊,可是現在這個樣子怎麽行,他還需要好幾場手術才能自信地走回去。

面對初曉懇求的眼神,蘇舒第一次有了想要逃避的沖動,不僅僅是逃避初曉愧疚的眼神,更是逃避自己不敢去面對的內心。他們的未來好模糊,如今他已經無法看清了,他們的事還有一直以來堅持的夢想都模糊不清了。

僵持在房中的倆人,默默無語靜坐著。直到賀蘭鳶的聲音傳來,他們才各自從自己的思緒中清醒過來。

蘇舒和賀蘭鳶面對而坐,初曉坐在中間看著他們。賀蘭鳶突然說了一句:“現在是撥雲見日了也是,世界末日都過去了,還有什麽不能過去呢。”這話和初曉曾經說的一樣。

蘇舒轉頭看著初曉,因為初曉那個方向只有散發著冷光的窗戶,晃得人心裏直發疼。

賀蘭鳶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以為他在看窗戶於是好奇地問:“窗戶怎麽了?”

蘇舒不自然道:“沒什麽。”低頭吃著碗裏的飯菜。

將近半夜的時候,風愈來愈冷清,初曉靜靜的站在那裏看著窗戶。

蘇舒過去關掉燈,起身走到窗戶邊向外望去,看著還站在院中樹下的初曉,將淡色的窗簾拉上了。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面朝裏面的墻壁,微蜷身子似乎有些冷。

差點沒忍住追出去的沖動……

好想讓她留在身邊,這裏真冷,好想抱著她入睡……

時間像是被人刻意拉長了,一分一秒都變得悠久。

蘇舒。

初曉在心裏小聲喚道。她看見那塊拉上的窗簾再沒被拉開,終於漸漸失望,轉身步入黑夜。

在無情的冷風中,她緊緊地掐著手心,眼中散發著冷酷而又決絕的光芒,她下定決心了,雙目堅定地望向前方的一片漆黑。

如果蘇舒不能做決定,那麽就由她來幫他做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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