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芮凡

關燈
直到一周後,芮凡的到來打破了這個局面。

隧道裏的白光愰得她從夢中乍醒過來。

剛剛是最後一個隧道,快要下高速了。長達十幾個小時的客車顛簸讓她感覺自己的骨頭快要散架了,她拎著東西出站按照指示牌坐上了自己要搭的公交車。摸出手機翻看裏面的地址,她總感覺會遇見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

這次旅行,她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來面對,因為這是她第一次來臺灣。

芮凡是大陸人,來之前她提前一周在網上租下那棟別墅,給出租人打電話卻沒接通於是直接坐車過來了。按廣告上寫的地址找到出租房,正走在門前的白石路上,突然一個長相清秀俊俏的男孩子跳出來攔住了她。

白寒在望遠鏡裏看見這一幕,雖不認識這女生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往別墅去,本想不要多管閑事的,只是良心不安想著要救她,頭腦一熱什麽都沒想好就沖過去了。“你不可以進去。”

“你是白寒?”

“你認識我?”

她解釋道:“我在網上看見你的租房信息,可是打電話又沒人接,因為我今天想入住所以今天之內我可以將半年的房租全部付清。”

聽她正式地說了一長串,頭都有些暈了,連自己有沒有在網上打廣告這件事都沒弄清楚就直接對她說:“抱歉,我不租了。”

“為什麽?”

“沒原因,就不想租了。”

“我沒有地方去,如果你想加錢就直說吧。”

“不是錢的事。”

“那是為什麽?給我一個原因,如果我覺得能接受我立馬走。”

“女生真麻煩,又不是每一件事都有原因。”

她掏出一張銀行卡快速放進他胸前的口袋,“我的原則,就是每件事情發生都有它的原因和結果,你不說也沒關系,這裏我住定了。”

沒想到這女生說不聽也就算了,居然還耍無賴,年紀明明和他差不多大說話的口吻倒是異常成熟。第一次碰到這種人,白寒覺得快不知要說什麽好了,沒辦法他心想幹脆就讓芮凡搬進去,被嚇一嚇看她還能不能繼續保持鎮定,到時候只怕不用他開口,她自己就會害怕的主動離開。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一轉。

“嘎吱——”

門一開,他們踏進去。

她邊四處走走看看,邊問白寒:“我叫芮凡,你叫什麽?”

“白寒,白露的白,霜寒的寒。”

“你生於冬季,命屬陰,加上你長期有氣無力、神經衰弱的樣子很容易招惹東西。”

沒想到她突然說這話,咋一聽令白寒一驚,甚至感覺有一股寒氣從腳底冒上來。他扯了扯唇角,“你說招惹東西是指……鬼?”現在的女生都信這個?他之所以過來勸她是因為懷疑別墅裏有不法分子利用這裏幹什麽壞事,所以才讓她離開,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麽說。

“我從不信這世上有那種東西。”

“我沒說是鬼,更何況我也沒叫你相信我說的話,你是唯物主義者不信神不信鬼很好,只是你也不能否認這世上真的有很多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很多東西會影響我們生活的磁場甚至改變某些事態的發展。”芮凡手指在桌面上一劃,本來冷冰冰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沒看出來你一個男生這麽勤快。”

她不知道她剛說完這話沒多久,身後人的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白寒起初沒反應過來,只是幾秒他就明白了。這裏很幹凈,好像有人很用心打掃了一番似的。

莫非,真有人在這裏活動?

“你怎麽了?”芮凡轉身瞧見白寒的樣子有些不對勁。

“我沒打掃這裏。”

“上一租客走之前打掃的?”沒想到這年頭還有人這麽善心,真是難得啊。

“這房子空了很久,一直沒租出去。”

芮凡臉一沈,對他警告道:“別開玩笑,我不喜歡誰把這種事掛嘴邊亂說。”

白寒很認真對她說:“我沒有亂說,前幾天我報了案,只是警察說我惡作劇。我也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現在看來真的有人。”說完擡腳往裏走去。

“別進去啊,危險!”

芮凡沒有聽,繼續朝裏走。“要是有人,我們進來的時候他們就應該已經知道了。”

“這麽不聽勸,真是沒救了。餵,你的行李!”

昏暗的走廊,處處都充滿了神秘感。

芮凡進到最深處房間,裏面的陽臺正對白寒臥室甚至還能清晰看見臥室裏的望遠鏡。環顧四周,深色的木質地板,杏色的墻紙,很溫馨很自然的房間,可她心頭隱約感覺有什麽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無論是紅木衣櫃、大床還是書桌也都一塵不染,就連白色窗簾也都潔白無瑕。

她拉開書桌抽屜發現裏面有一樣東西,她取出來饒有興趣地把玩著。

樓梯上。

白寒提著芮凡交給他的行李箱往上走來,他想到前些日子看見的“鬼影”總覺得這屋子裏陰森森的,心裏有一大片烏雲籠罩著。真是奇怪,上次請他來看房的時候都沒這種感覺……

想到這裏他好笑地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是被芮凡傳染變的神經敏感。

站在二樓樓梯口處,聽見右邊靠南邊的房間裏有動靜,於是朝那裏走去。剛一腳跨進去,窗前一張鬼臉朝他撲來,嚇得他心驚肉跳。

“你看見的就是這個。”芮凡摘下面具,扔回抽屜。

白寒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你進來的時候看見有不對勁的地方嗎?”

“沒有不對勁的地方。”

他自語道:“奇怪,難道真的是我弄錯了?”

芮凡神情施施然,“如果按你說的,那對勁才反而真的不對勁。”

“……”

這話是什麽意思?白寒一時間腦子真的有些糊住了,都快弄不清楚到底是對勁還是不對勁了。

白寒想起一些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給芮凡:“剛才在樓下時我總感覺二樓有人在看著我們,我上來一看卻發現沒人並且二樓的這個房間很幹凈,好像每天都有人睡在這裏。”說著撓撓頭,傷腦筋道:“到底是誰呢?”

“這,簡單!”芮凡冷笑一聲,推開他,走去其他房間把一扇扇門全部打開,查看裏面有沒有人。門板撞在墻壁上“砰砰”直響,震得人耳朵都在發疼,樓道裏回聲不停,氣氛也逐漸緊張。

終於在一間屋子裏,找到他們要找的人了。

聽見門口的響動,屋子裏站著的女人,輕輕一笑,不慌不忙地轉過身,看著他們道:“你們真的能看見我?”

“我生辰屬陰,能看見那些不該看見的東西。”芮凡說。

白寒在一旁呆住了,他沒想到……

這……他不願相信也不知該怎麽解釋。

初曉猜他們八成將她當作鬼了,解釋說:“我可不是鬼,我是分裂出的人格,只不過能離開身體而已。”

“我就說怎麽感覺你有些奇怪,身上沒有陰氣或煞氣,氣色和平常人沒兩樣,看來你並沒有死。”芮凡說到這裏停頓一下,又沈吟道:“不過,你能離體,想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吧?”

“身體在臺灣醫院裏,植物人。”

她頓了一下,又說:“網上的廣告是我發的,是我故意租給你的。”

白寒很不想打斷她們的對話,但是他必須得提醒初曉一句,“這房子是我替別人出租的。”這關系到他下半年的生計,那錢……有三成是他的。只可惜,沒人在意他的話。

芮凡疑問,“為什麽?”

“早前就聽說你有一雙陰陽眼,我想找你幫忙只好這樣才能請你過來。”

“你想讓我們做什麽?”

初曉雙膝一曲跪倒在地,哀求道:“我的身體現在在市中心醫院裏,我想讓你們偷出來。”然後又看向芮凡,“那家醫院是你家開的,我只能靠你才能脫困。”

芮凡拉她起來,答應她的懇求。

白寒一聽覺得不是什麽好事,見初曉痛苦不已又於心不忍,只好委婉拒絕。

初曉也不氣餒,心裏有個主意。於是對他說:“我知道你缺錢用,即使你把房子租出去過不了多久會花光。我知道你喜歡演戲,如果你肯幫我,我可以讓你讀最好的戲劇學院。”

聽到有機會演戲,白寒什麽豁出去了。

“你真有辦法 ?”

“我有一個朋友,他那裏專門培養藝人,能幫你成為大明星。”

“一言為定!”

瞧見白寒的財迷樣,芮凡好笑的搖搖頭。還沒等初曉給承諾,她先開口道:“我不需要你的好處,我想要的你給不了。”

第二日。

Z市精神治療中心。

他們坐車到了這裏,這家醫院的確是他們芮家的。問了裏面的護士主任,也確定裏面的確有一個叫初曉的“植物人”,住在316病房。

芮凡其實沒告訴他們一些事。

她是父親小女兒,很多有錢人家都疼愛家裏的千金,可她不是。她是她父親在外面的私生女,以前,社會上所有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只知道她父親膝下有兩個優秀的兒子,沒有女兒。

直到她不“懂事”得母親把事情鬧出來,父親才承認了她的身份,最後她回去認祖歸宗了,母親卻從此不知下落。

她猜到是怎麽回事,她不會去問父親,因為她害怕,她在那個家裏過的心驚膽戰。父親對她不聞不問,夫人更是對她看不順眼三天兩頭找麻煩,兩個哥哥對她蠻客氣,只是態度也不冷不熱。

但這些都不重要,真正令她害怕的是天災人禍。

回去沒多久,那個家就被人盯上了。是父親以前的仇人,他買兇殺死了大哥的妻兒又打斷了二哥的雙腿,輪到她時幸好她提早發覺逃過了一劫。但是夫人因為傷心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洩在她身上,父親更是心寒把她送出來自己住,之後她賣了父親給她的房子去全世界旅游。

她不怪他們絕情,反而明白因禍得福的道理心裏很知足,只不過知足的同時又讓她覺得內心有些空虛,她想找東西把自己填充起來。直到遇見白寒和初曉,見到他們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

緣分二字,沒人說得清楚。

不過,她確信他們一定是有緣的。

這裏負責看守的人有一半是認識她的,她在外面和他們說話,白寒和初曉偷偷鉆進去,小心翼翼地摘掉醫療設備然後用被子把人一卷……扛著跑了!

初曉大汗。

沒看出來啊!沒想到這傻乎乎的一楞小子還挺有力氣的。

她楞了一下,才跟上去。

低頭見無意瞥到地上掉的東西,將她的視線黏住了,戴了十多年她自然能一眼認出。

蝴蝶項鏈。

她下意識摸上自己的脖子。正巧有人往這裏走來,根本容不了她多想撿起項鏈就穿墻出去了。

隔天,有消息傳出醫院裏的一位植物人患者,夜晚在三樓某病房裏離奇失蹤。

看著自己昏迷不醒的身體,初曉心裏百感交集。

白寒好奇地左瞧瞧右瞧瞧,不由地感嘆這世界真奇妙,甚至很不能理解眼前這情況。現實生活中那叫雙胞胎,古代那叫離魂癥,這種情況明顯兩個都不是啊!想起以前身邊朋友看的那些鬼力亂神的小說,竟沒料到如今他能切身體驗參與一回,真不知攤上這事,今後是幸還是不幸啊?

芮凡看他這胡思亂想的神情,搖了搖頭,再也忍不住說:“你要是閑得慌,趕緊去廚房做菜!”

初曉感激地看了芮凡一眼。

看見別人那麽“認真”地以參觀歷史文物的心態來“參觀”自己的身體,真是怎麽想怎麽感覺別扭啊!還好芮凡阻止了白寒,否則再看下去,她就要變成煮熟的螃蟹了!

“謝謝你們救了我。”

“什麽時候去法國?”

“白寒已經把戲劇洗碗的工作辭了,我們後天就走,我一直擔心一件事,不早點去辦我心裏不安。”

“我跟你們一起去。”

“你……為什麽?”

“哪有這麽多為什麽,只是我猜你以後的路不好走,一定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等芮凡出去以後,初曉解開自己領口的紐扣,發現那脖子上果然還戴著蝴蝶項鏈。

第二天白寒起的很早,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一頭栽進了衛生間。洗漱完後就拖著拖鞋站在芮凡臥室門口慢吞吞的問:“你早飯想吃什麽?”芮凡睡得不熟,還沒等他敲門之前就已經被他的拖鞋摩地聲吵醒了,她把自己縮到了被子裏盯著那扇門,說道:“隨便。”

白寒皺著眉頭,遲疑了一下,轉身去敲了敲另一間臥室門,“初曉,你醒了嗎?”

“醒著呢,有什麽事嗎?”

“我要做早飯,你想吃什麽?”

“隨便。”

白寒握著瓶牛奶慢吞吞的喝著,他打算做一道水果沙拉。這時初曉和芮凡穿好衣服出來了,白寒穿著件灰色的連帽衛衣,見她們出來於是從自己的兜帽裏掏出兩塊名貴的巧克力,扔給她們。初曉和芮凡對視一眼,問:“你把巧克力放帽子裏?”

白寒一口氣把牛奶喝完,才慢吞吞說道:“從小的習慣,只要什麽能放進帽子裏就放。”他把小米粥和三明治端上桌,招呼她們洗完臉快過去吃飯,自己吃得不緊不慢。別瞧他面上平靜,實際早在心裏抓狂了,還真是好久都沒吃這麽豐盛的早飯了,都是用他那微薄的不像話的薪水買回來的,自己都不舍得花錢,現在為了她們他也是豁出去了。

誰叫這裏只有他一個男人,怎麽說也不能讓女孩子挨餓啊!

她們吃東西的時候,白寒已經漫不經心地吃完了,他把自己的碗盤放進洗碗池裏,倒點洗潔精先泡著等她們吃完再一並清洗。

芮凡猜到這頓飯一定讓白寒出血了,咬著三明治的時候她有想過把錢給白寒,只不過接到初曉的眼神暗示她才沒說。他們三個人經後會在一起生活很久,初曉情況特殊不納入考慮範圍,白寒剛辭了工作,幾個月的租金又都花費在他們身上了,還有很長一段日子要過,沒有錢可萬萬不行。她身上的錢估計也只能買三張去法國的機票了,看來下午得去銀行查查這個月的生活費到了沒有,如果到了,至少去法國也有了保障。

初曉握著勺子一口一口地吃著,也在為去法國的事發愁,她覺得自己欠白寒和芮凡的太多了。

下午,芮凡去銀行查了自己的賬戶金額,還是少了點,於是打電話給自己不熟的二哥,結果可想而知換了一頓罵,不過總算賬戶多出了許多錢。只是芮凡沒想到自己做的事很快就被父親知道了,聽二哥的口氣父親似乎非常生氣,罷了,若真要被追究,也到了那一天再說吧。

走之前,初曉把身體藏好,然後跟著他們,不買票,“光明正大”地上了飛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