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另一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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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

空氣中飄浮著白霧。

初曉提著行李走下火車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寒意侵入身體,腦子裏剩餘的瞌睡蟲也跑光了。

江雯柯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圍在她脖子上,“當心會感冒。”

“謝謝媽。”初曉感覺有些別扭,還有些不太適應。以前江雯柯很不理智對她不是很好,現在江雯柯改變了又反倒讓人感覺不真實。

不過,頸項上還是暖暖的……

到達的時候臨近中午,江雯柯想在路上吃頓飯再趕路的,不過初曉沒同意。於是她們沒有在路上逗留,直接去了醫院。

初曉在一間病房裏見到了安安以及陪在他身邊的父親。

安安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他長的比其他孩子漂亮一些。但因為白血病的緣故,他戴著帽子,臉上呈現病態。他看見初曉時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嘴角露出兩個可愛的小梨窩,脆生生叫道:“曉姐姐。”

他就那樣直直地望著她。

初曉並不是很喜歡孩子。

安安7歲還是個孩子,可初曉打從心裏就很喜歡他,喜歡他叫她姐姐。

大概是血液的緣故吧。

印象裏7歲的孩子應該還不是特別懂事,還會惹是生非,會給家裏人帶來無盡的麻煩和苦惱。初曉以前很乖巧,大多是家庭影響,沒想到這個弟弟也這麽乖巧。

江雯柯對安安的心疼並不假,甚至還為安安來找她幫忙,不然初曉也會以為安安是第二個她,又是家庭悲劇中衍生出來的犧牲品。

多半還是和他的病痛有關吧。

那邊的男人站起身,朝她走過來,笑呵呵道:“你就是曉曉啊,我是胡叔叔,很高興見到你。”

初曉面對他有些不知所措,態度有些冷淡地說了一句,“我是來幫安安的。”

這個男人讓她很不舒服,不知道為什麽,就像動物對周圍事物與生俱來的天性。看著眼前自稱姓胡的男人,嘴上叫得親切,可是眼神裏不是那麽回事,看著她只當她是救命稻草並沒有將她當做一個陌生的家人那樣看待。

未免太奇怪了!

而且,這男人散發出來的氣息也很不好,身上還有濃郁的煙酒味和油膩味。自己的兒子生病了,他居然還有心情在外面吃喝,這樣的人會是一個慈父嗎?

氣氛有些冷,江雯柯在一邊圓場,“我們先出去,讓曉曉和她弟弟說說話。”說完拉著胡老爸出去了。

初曉想走近和安安說話,但安安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將她定在原地。

他神情陡變,陰陽怪調說:“我知道媽媽找你來是配型骨髓,我其實不想你來。”

原來剛剛是他裝出來的。

安安不像其他同齡孩子,反而極為成熟,說話的語氣也有些老氣橫秋,娃娃音又配上冷淡的語調倒一點也不滑稽。

安安輕蔑地看了她一眼,偏過頭不再理會她。

初曉:“你有什麽不開心的嗎?”

沒想到初曉會察覺他的心情,安安楞了一下。這個家一點也不像家,自己的父母也根本不是什麽好人,今天才知道一件很可笑的事,自己居然還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姐姐。

本來以為這個姐姐也不會好到哪兒去,但真正見過面,著實令他有些吃驚,初曉和他的那對父母並不一樣,她雖然也很不屑父親,但對他的關心是真的。就因為這樣,他更不希望連累初曉。

可話說回來更可笑不是嗎?一手養大的兒女都跟自己的父母不像,都不知該讓人說什麽好才是。

安安臉上浮現怨恨,“生在這樣的家庭裏有什麽可開心的。”

唉,看來這個弟弟也跟她一樣不幸,也不知道媽媽知不知道,等手術完了,有必要找時間好好跟她聊聊。初曉掉轉腳步,走到床尾拿起安安的病歷,“白血病必須要骨髓才能治療。”

“你不一定會配對成功。”

他的話讓初曉有些奇怪,初曉遲疑地試探道:“你應該希望配對成功才對吧?”

初曉心裏有些氣憤,不知是不是現在的孩子都這麽愛裝深沈。她皮笑肉不笑地對他說:“的確不一定會配對成功。”

說完,她走出病房了。

安安的主治醫生告訴她,安安有些抵觸自己的父母,這些情緒都容易影響他的病情。初曉自知自己沒能力去開導他,敷衍了醫生一會兒後,就和醫生進去比對骨髓了。

結果,那25%的機率真被初曉碰上了。

江雯柯告訴安安這件事的時候,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誰都以為他很開心,但初曉看得出他的笑容並不是發自真心的,她知道安安藏了許多秘密。

只是她不願去探究。

這個想法維持到三天後,就投降了。

那天是手術的前一天,胡老爸是初曉給他的稱呼,直到現在她也沒有問過他的名字。胡老爸和江雯柯一直陪在安安病床前,初曉靜靜坐在一邊,聽著他們說話,沒發言。

安安那天異常興奮說了許多話,平時挺安靜的人突然變得話多只能說明他在掩飾什麽。單獨面對初曉時,他還是會擺出一張臭臉。他卻不知他的緊張、惶恐全部暴露在初曉眼前。

“能活下來是一件好事,對不對?”

這是安安問的,他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手術結束後。

“你那女兒還不錯,前幾天這附近有人想抱被遺棄的女嬰回去當媳婦,剛好我們這有現成的……”胡老爸一臉猥瑣,腦子裏正打著壞主意。

還沒等他說完,江雯柯變大驚失色地大呼出聲:“初曉?!你要賣我女兒?!”

胡老爸急忙拿手捂住她的嘴,“想死是不是,這麽大聲生怕別人聽不見啊?!”還好這是在樓道,沒人經過聽見。

江雯柯掙脫他的手,“你都要賣我女兒了,我怎麽不能吼?我警告你不許動曉曉一根汗毛,否則……”

“否則怎樣?”胡老爸惡狠狠問道,真是反了天了,這老女人敢當面危險他。不過他們撕破臉也不好,想著他之前的計劃,他擺出一副討好江雯柯的模樣對她嬉皮笑臉道:“價錢很不錯的,我也和別人談好了,賣了她,我們就有錢了。”

他伸出右手在她面前比劃,“這個數,夠我們生活一陣子了。”

“不行!”

見江雯柯一根筋不轉彎,氣得胡老爸直想揍人,還好他忍住了。江雯柯這時候母愛泛濫像護小雞的母雞讓他覺得事情有些棘手了,沒辦法只好拿出殺手鐧讓她作選擇。

“你是要和你那野女兒在一起,還是跟我和兒子走,你選一個!”

“你……?!”這話的意思……他想丟下她自己和兒子走?沒想到胡老爸這時候又擺出一副痞子相,為了錢真是什麽事都幹得出來了,甚至連她身上掉下來的肉都要拿來利用。

江雯柯又驚又怒,又氣又痛。

“你不要這樣子,初曉是我生的,你不能這麽對她。”

“你不想害她那就會害我們兒子,兒子的命不重要了?他現在躺在床上連像樣的營養品都沒有。”

江雯柯想起一件事,她掏出卡,“這裏有幾萬塊,可以買很多營養品。”

胡老爸瞧見,立馬眼睛發亮搶了過去,嘴裏還抱怨道:“你不早說。”

“你不會再打初曉的註意了吧?”

誰知胡老爸卻說:“這麽點哪夠,萬一兒子有後遺癥怎麽辦?”

江雯柯算是看清他的嘴臉了,說白了他就是揪住初曉不放了,他說的這些全是借口,他就是想拿初曉換錢!

胡老爸見江雯柯撲上來要打他,反手一巴掌抽過去,“你造反了敢打我!老子打醒你讓你想想清楚!你要麽別管,要麽你叫你那寶貝女兒養活你怎麽樣?老子那些家產你一分別想得到!”

江雯柯一個單身女人又上了年紀,能有人肯娶她養她就算不錯了,如果她這是腦子不清醒選錯了邊,丈夫和兒子都丟下她,那她一輩子都完了。

“不、我要和你們在一起!”

早已料到江雯柯會這麽選的胡老爸得意洋洋,“那我要賣初曉,你沒意見了吧?”

江雯柯低下頭去,努力忽視內心的愧疚不安,怯弱道:“……沒、沒有。”

在病床上一直躺著,身上麻藥還沒完全退散,初曉躺在床上百般無聊心裏還惦念著安安現在好不好。

突然,頭頂上的白熾燈光亮起。

她轉頭一看,門口站著江雯柯。

“媽,你怎麽來了?”她吃力地坐起來,動作很小心生怕牽動傷口。

江雯柯把一杯水遞給她,溫柔地摸著她的臉蛋,“我擔心你會口渴所以給你送杯水來。”

初曉喝了一口,然後抱著杯子不知該說些什麽的好。

樓下傳來救護車的呼嘯聲,然後是許多往樓下奔去的腳步聲打破了這房間裏古怪的寂靜。

江雯柯突然開口問道:“曉曉,你還恨媽媽嗎?”

初曉楞了幾秒,緩緩搖了搖頭。“媽,我不怪你,我現在知道你這些年過的很辛苦。”

江雯柯頓時心如刀絞,又生怕被初曉看見她流眼淚,一把摟住初曉在她耳邊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初曉身體有些僵硬,隨即放松下來,臉一側溫順地貼在江雯柯肩膀上聽她說。

“我年輕的時候就想著今天要是有個美滿的家庭,有溫柔的丈夫和可愛的孩子就知足了,可是最後丈夫跟別的女人走了,從此家也沒了。我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對你……曉曉,媽媽是真的錯了,你別恨媽媽啊!”

初曉聽的迷迷糊糊,她正想開口想安慰說“不恨媽媽”幾個字卻偏偏說不出來,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腦袋也變得昏昏沈沈,頭重腳輕的。

是麻藥的緣故嗎?

她感覺不對勁,心裏頓時緊張不已,江雯柯好像什麽也沒察覺到還在繼續說著:“我知道我對你做了很多過分的事,你從小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我就算再沒文化沒見識也該知道作為一個母親應該如何照顧疼愛自己孩子,可我卻沒有,我把心裏的不甘憤恨全發洩在你身上,每天打你罵你,甚至到最後都成了習慣,眼裏看見的是拖油瓶都不記得你是我身上的肉了。我這麽可惡,沒資格奢求你原諒啊!”

“曉曉,對不起!是媽媽對不起你!你別恨媽媽!我求你了!”

媽,我不恨你了。

她想告訴她,可是卻做不到,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怎麽感覺這麽困呢?

江雯柯嘴唇一張一合還不停念叨著,冰涼的淚水滑下來砸在初曉的臉上,初曉終究抵不住困意昏睡過去。

江雯柯給她換下病服,然後把從胡老爸那裏拿回來的銀行卡和手機放進她大衣口袋裏,就出去叫胡老爸進來了。胡老爸扛起初曉,趁夜間護士去病房巡邏,立刻飛奔下樓把人交給了一個在後門等候已久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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