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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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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達慕沙言語之中的怒意不言而喻, 可李幼如卻絲毫不懼,反而是迎面直言道:“此事對你而言本就百害無一利,你會生氣也屬實正常。”

多了一個正統漠北王室的血脈只會使得原本一心支持達慕沙的人不得不重新審視李幼如出現所會帶來的變動, 特別是攝政王婁旭是否會借機鏟除掉王位之上的達慕沙, 扶持一個沒有大將軍支持的新主。

“但無論我說與不說,婁旭也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將我當作一枚棋子用於爭奪漠北王位。”

“此事我自會處理。”達慕沙緊盯著她的臉, “那你對…漠北又是如何想的。”

“待到事情解決以後, 我就會離開,你不必擔憂我會對王廷造成什麽影響。”

可此話卻是將達慕沙的怒火徹底點燃, “想離開,你當恢覆身份是什麽兒戲嗎!你以為你踏上了這個地方, 還能有退路可言?”

李幼如看著他的神情卻不知對方這股氣從何處來的, 明明自己消失對他的治理漠北才是最好的。

“既然當初辛夷能讓我假死出宮, 到時候自然也能用同樣的方法出宮。”

“那孤就將那個老東西殺了。”

李幼如頗感訝異看了他一眼, 沒有意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雖然之前就知道達慕沙性情陰晴不定, 可是他的發瘋也只對那些惹他不快的人。

因而她只能略帶遲疑道:“他是醫谷門主。而且到時候我再換個身份離開漠北便是,也不需要再用假死的方法, 畢竟於身子也有損傷。”

達慕沙冷哼一聲, “之後再說吧。”

這時國師才緩聲說:“臣有一事還望王上允準,讓阿游公主暫且留住在觀星臺。”

“孤不準。”達慕沙絲毫不給商量的餘地,“先前你說的那些事情孤已經知道了,但是將公主留在此處是沒有道理的。”

“王上若一直長住宮外不在王廷中露面, 又怎麽能苛責公主留在何處。”國師淡淡道,“不若就由公主自行決定去留。”

難得聽到國師這般帶著指責意味的話語,李幼如多瞧了他幾眼, 發覺他目光移向自己時才垂下眼,“雖然你應當已經知道我先前是在奉安長大, 但應該不知道婁旭在出使奉安那一年就知道我的存在了。”

她省去了自己那部分情愛,簡單講述了婁旭想要掌握自己的控制欲。

“今時今日的局面,他必不可能輕易會放棄,反而會借此機會實現他多年前未能完成的事情。”

“所以他當日想要將你帶走。”達慕沙略微沈思著,幸而在觀星臺之中他始終在國師的監視之下沒能成功,“將僅存的王族握在自己手裏,他就有了獲得其餘未表態世家的支持。”

若當年李幼如真的被帶回漠北,只怕當時還未繼承王位的達自己是不可能有與他一戰的力量。

可心中如此的想法卻令得他自己很是唾棄,但若沒有這十二年的喘息時間積蓄力量,他們都會被婁旭緊捏在手掌裏。

李幼如看著他面容上浮現的薄怒與哀痛交雜,心中隱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漠北王族式微並非短短一日造成,可這擔子卻要壓在他一人肩上,到現今和攝政王婁旭的針鋒相對。

此時達慕沙深吸一口氣,仿佛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孤會回王宮。”

“那你是否要隨我回宮,若不願,便暫且留在觀星臺。”

比起剛剛面向國師無情決絕的話語,此刻他同李幼如說話時卻多了幾分猶豫。

一國公主祭禮之後無故留在觀星臺必然會引起許多猜測,李幼如垂眸稍微想了一下很快便回答:“躲在觀星臺裏不是個辦法。”

既然身份已然公布,接下來婁旭勢必要提出婚事。

“一會兒婁旭必然會借口想要敲定我同他的婚事,最好能將此事苗頭直接掐斷了。”

達慕沙心中一跳不由得問:“你想做什麽?”

“這個方法很簡單,你應該也想到了吧。”李幼如面無表情說著這些事情,“婁旭忌憚的是那些領地有私兵的大世家,他們不想要被拖下水,但眼下局勢要更亂才能讓婁旭騰不出手來。”

她輕聲道:“所以給我指婚。”

眾人在原地等了許久,終於在天色漸暗之際看到驟然聽見了一聲焰火升空的鳴聲。

於暮色中綻放的焰火是祭禮圓滿完成的信號,也驚起了所有人的心緒,連綿不絕升空的焰火將夜色燃成了白晝。

祭祀們紛紛將先前準備好的香灰都撒在他們身旁,隨後便都跪落在了一旁等待著將從高處下來的人。

眾人垂首掩蓋了面上的心思,只聽到了遠處腳步聲漸近,而後便是國師那冷淡的聲音道:“祭禮已成,漠北王族正統皆得神恩,無可非議。”

漠北王達慕沙坐在主位上,而他身側的李幼如只默然站定在一旁,底下的人也只敢餘光偷偷瞧上兩眼。

達慕沙回應他的話語道:“感念眷顧,漠北長存!今日攝政王將阿游公主送回王室,孤感激涕零,特賜黃金白銀各五十箱及良駒三匹…”

“孤知道婁卿想要那三匹好馬很久了,現在便割愛給你了,你可要好好對養著。”

達慕沙笑著打趣他。

這些臣子都知道漠北王尤為愛馬,此刻見他居然肯將平日都舍不得被人碰一下的寶貝馬都送給了婁旭,更覺得古怪了。

但眾人沒意料的是,婁旭出聲卻不是接受,拱手道:“臣做這一切只是為漠北,並非為了金銀財寶。”

“這是孤的心意,婁卿還是收下吧。”

婁旭微瞇著眼,忽然莞爾一笑道;“王上,若真要賞臣,臣倒是有一事相求。”

“哦?婁卿竟也有事要求孤,孤可真的要洗耳恭聽了。”

達慕沙餘光看向李幼如,卻見她臉色比起剛剛更加蒼白了,仿佛在忍耐著什麽。

婁旭緩緩上前一甩衣擺跪下,眾人還未驚訝完攝政王居然跪下了,卻聽到了更加令人大跌眼眶的話語。

“王上,臣對阿游公主一見傾心,此情不能自已,還望王上能允準臣與阿游公主的婚事。”

嘩然之際,眾人不禁將目光都移向了站在漠北王身旁的紅發女子了。

被求娶的女子是今日才認回漠北王室的公主,此刻神情卻格外冷漠,目光卻只是遙看著人群之中的某個人。

她既不看著眼前跪著的婁旭,也沒有被求婚時的詫異,仿佛早已知曉了婁旭會向漠北王求娶她。

“婁卿,今日太過唐突了吧。”達慕沙淡淡開口,“小公主剛回漠北,孤也還未同她多相處幾日。”

“王上舍不得公主,臣也難以忍受見不到公主的日子。”

達慕沙如此顯然的回絕了他的請求,婁旭卻也絲毫不退讓,鐵了心要將婚事定下來不可,“臣願意以交付當年先王所給的金武營軍牌,以求娶阿游公主。”

“居然是金武營…婁大人這是真對公主情根深種了?”眾人議論紛紛,都知道婁旭手上有幾支軍隊統領的權利,以王都的禁軍和五大軍營之首金武營的統領權最為強悍。

現下為了能娶到阿游公主,竟然不惜將自己的羽翼斬去。

即便是坐在主位的達慕沙此刻也不能說不心動,他緊握著手邊的扶手,壓下了心中因此劇烈的跳動。

若能得到金武營,再加上自己身後輔國大將軍的勢力,再要對付婁旭便更加穩妥了。

但是此舉必然會令得阿游對自己完全失去信任,達慕沙再次瞥向身側的李幼如,卻發現對方此刻也正觀察著自己的反應。

兩人目光相迎,李幼如心中一沈,不再保持沈默等待時機。

她忍痛再度跪在達慕沙眼前,仰臉一字一句道:“王上,婁大人已有正妻,妾室更是數不勝數,長得更是不堪入目,我不願意!”

達慕沙回過神來,想起了她腿上的傷,伸手想要扶她起來卻沒到李幼如反而跪著向後退了一些。

“你——你先起來!”

但李幼如板直了腰,轉頭朝同樣跪著的婁旭道:“我已有心上人,婁大人的喜愛之情還是收起吧。”

“公主,王族的婚事從不由自己的作主。”婁旭卻很明白自己所給出的這個交換條件有多麽誘人,內心十分沈得住氣,“一切都要以大局為重。”

李幼如反嗆他,扮得是十足刁蠻模樣,“我才不管這些彎彎繞繞,我定要與那人在一起。”

婁旭聲音漸冷,“那公主倒是說,你的心上人是誰?”

四周原先不敢吭聲的人也都豎起了耳朵,都不由得好奇誰敢跟攝政王搶人。

“我若說出來,王兄是否能為我同他指婚呢?”李幼如眼巴巴擡眼看向達慕沙。

達慕沙憐惜道;“…若此人身份足以配上公主,孤未嘗不能考慮。”

婁旭卻十分胸有成竹,他所知道的那小子雖說是個世子,卻是他國世子,無論如何都比不上自己。

李幼如反覆深吸著氣,仿佛在給自己壯膽,最終以極為宏亮的聲音說出,

“——此人便是微生家族的,微生公子。”

本在給自己弟弟心裏捏一把汗的微生元雅頓時失態,發出一聲疑惑:“啊?”

而後立刻用扇面遮掩住自己的神情,也隔開了身旁人對自己投來的目光。

李幼如雙目含情脈脈看向他,“公子,我們不必再躲藏了。”

“…公主,這也太突然了。”微生元雅嘴角抽動著,若不是扇面擋住了,只怕他平日貴公子的形象便保不住了。

而婁旭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難看了,沒想到李幼如竟敢如此膽大妄為將微生家族拖下水。

這時達慕沙的視線也掃向微生元雅,“你是微生家的長公子是吧,孤記得你。”

眼見自己被拖入這場爭鬥中,微生元雅也只好硬著頭皮上前去,諒他現今也不敢說自己對公主沒有心思,更沒想到李幼如先前那般看著自己居然是早已打了這個主意。

微生元雅帶著苦笑上前說:“王上,小臣是微生元雅,家父是微生家現今家主微生白鶴。”

“你擡起來臉來。”達慕沙打量著他,“倒也還一表人才。”

“可曾娶妻生子了?”

微生元雅老實道:“雖然還沒有,但…”

話還未說完便被李幼如緊抓住了手,“公子……”

“難不成是要眼看我去嫁給他人,枯等這一生。”手被拽得生疼,微生元雅只好忍著疼痛回答,“公主,大庭廣眾下還是保持些距離如何。”

他腦後感覺到攝政王仿若能殺人般的目光,又想起了微生斂那張臭臉,“此事需得慎重。”

達慕沙怒道:“那究竟是願意還是不願意,你是要公主委曲求全嗎!”

“回王上,小臣…不敢有異議。”

“謝王兄成全我們。”李幼如終於露出了一絲帶有玩味的笑容,“公子,我們得多多相處,才能不讓外人影響了感情。”

微生元雅已然笑不出來了,沒想看戲的人卻成了被看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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