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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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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在北蠻二王子摩訶齊的頭顱被高懸邊城城墻的第十日, 追擊北蠻殘軍的隊伍依次攜著不菲戰績回歸。

軍紀嚴整的中軍大帳內,桐花坐在上首半閉著眼睛休息,下首幾個將領則時不時焦急的看向賬外, 似是等待著什麽消息。

很快, 有士兵隔著大帳高聲通傳, “將軍, 方校尉回來了!”

一名圓臉青年快速走進賬內, 擡手稟報,“回將軍,屬下剛才已經探查過密道, 剛剛有數批人馬先後從密道口離開,人數在四五十人左右, 看痕跡, 應當是北蠻人無疑。”

“這應該就是那批蠻子派來城裏探路的細作吧?”有人接話道, “果然被將軍給料中了, 這群蠻子賊心不死!”

“幸好當初聽將軍的, 沒封了密道, 有這條路在手,說不得還能再吊幾條大魚,不管對方打的什麽主意, 走這條路就意味著鋌而走險羊入虎口, 我們以逸待勞沒什麽不好。”

說著,在座將領開始熱烈討論起這之後的行軍計劃來,桐花睜眼, 看向桌案上的邊疆地形圖與城防圖, 微微挑了下眉,“聽聞蠻人在掩月河附近有座城, 名陽城,接下來,本將軍打算將我沈氏的軍旗插在陽城的旗臺之上,諸位意下如何?”

眾位將領彼此對視一眼,在各自的眼神中看到了熊熊燃燒的鬥志與野望,很快,大帳之中響起了一句擲地有聲的回應——

“喏!”

隨著遼州西北軍驅逐北蠻的捷報不斷傳入京中,原本早已經掀起軒然大波的天鳳大將軍死而覆生的消息更是在朝堂內外傳得甚囂塵上。

當年的大將軍沈頌,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猛將與悍將,也是讓許多朝臣與勳貴世家望之生畏艷羨嫉妒的新貴,更是讓許多人欲除之而後快的攔路虎與死敵。

後來,這人果真死了,不少人是當真松了一口氣,雖說陛下對這位故去的女將軍情深意重,但年深日久,陛下威儀深重,身邊一旦有諸多替身與新歡相伴,這逝去的人與情意只會是為他人所利用覬覦的軟肋。

可是,在陛下好不容易答應選秀的如今,在整個天下已經出現了無數個形似神似替身的今天,那個女人居然死而覆生了?

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可是,伴隨著死而覆生消息傳來的,還有西北軍統帥大敗北蠻的消息,兩相疊加,再有昔年沈家軍的如臂使指與強橫無忌……

很多人不得不相信,這個再度一戰成名一力執掌遼州軍政大權的新任刺史,就是曾經的沈頌。

天鳳大將軍沈頌掛帥出征,西北軍大勝,北蠻節節敗退,邊城形勢越是明朗,帝京內外就越是風聲鶴唳。

甚至於,沈頌這個名字一度在朝堂內外成了禁詞,甚少會有人願意主動提起。

“陛下,如今京城內外不甚平靜,各色流言甚多,遼州刺史手握重兵,本就容易招來猜忌,若是不加以制衡……只怕到時候會被有心之人借題發揮,若是臟水加身,於那位的脾氣而言,只怕朝堂內外又要再起動蕩。”

紫宸殿的書房內,歐陽勳作為當朝丞相,無論於公於私,都要提醒陛下一句,切不可因私廢公,放任政局不穩。

他清楚當今對沈頌的偏愛,且正因為清楚,愈發不能任由對方放縱這份偏愛,以致於釀成江山不穩的大禍。

沈頌本就是個任性霸道的脾氣,遑論此次死而覆生,因某些人吃盡了苦頭,以她的脾氣,為此禍亂天下也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尤其此時她重領沈家軍,若是仗著陛下偏愛擁兵自重,那本就稀薄的忠心只怕頃刻間就能消失無蹤,以致於翻覆朝堂生靈塗炭。

這種場面,決計不是歐陽勳想要看到的。

“丞相之意朕明白。”薛慎擡眼看了下這位做了許久太平朝臣老先生,語調淡淡,“但世事無兩全,諸事有因必有果,若是讓朕安坐於王座之上,對某些悖逆之臣坐視不理,這絕非穩固朝堂天下之策,也非真正的破局之法。”

聽明白對方話中所指,歐陽勳沈默片刻才道,“陛下還記得當年,臣答應陛下出山時,曾經提到的那個賭約嗎?”

當年的歐陽勳同薛慎打賭,若是他能招攬到沈家那個繼承了外祖父衣缽的姑娘,能讓她成為麾下猛將,他便出山襄助明主,後來,薛慎在冬日裏,等到了手持虎符的姑娘。

歐陽勳立下這個賭約,就是擔心梟雄不臣,可時過境遷,生死劫波後,曾經的得力臣屬怕是當真要成為帝王心腹之患了,尤其,這其中還夾雜著許多不可說的男女情思。

“陛下,切不可重蹈太祖皇帝之覆轍啊。”

重蹈太祖皇帝覆轍,薛慎在心底重覆了一遍這句話,突然想笑,看來心腹重臣這是在提醒他,不可因為偏愛禍亂薛氏江山。

薛慎無所謂自己如今在老臣心中的昏聵之象,他只是對歐陽勳道,“丞相放心,朕之所願,只在江山穩固朝堂圓滿,並無癡愚蠢鈍之念,朕自問如今行事尚算清明,還稱不上是昏聵無能之君。”

“關於朝堂諸事,朕早已有所打算,丞相且看朕如何行事吧。”

換言之,他早就主意已定,再無轉圜可能,其餘人只需聽從聖命即可。

歐陽勳在心底深深的嘆了口氣,雖然陛下話說得好聽,看似行事很有分寸章法,但以他對當今的了解,話說得再動聽,還是逃不脫聖心獨斷這四個字。

一旦聖心獨斷,已然是朝堂不穩的前兆了……

最後,他只能躬身深深一拜,“臣知陛下有憐惜天下蒼生之心,不到萬不得已,還望天下不要再起戰火,臣惟願盡己所能,達成陛下之願。”

一個軍權在握的沈頌,再加上一個聖心□□的君主,歐陽勳已經不奢望自己能攔下這兩人的任性,他只希望,自己好歹能盡幾分力,能控制住局面不要太動亂,以免承平天下再起戰火。

而歐陽勳的擔憂,果然於數日後成真。

以西北軍後勤補給有缺為引,當今陛下下令徹查軍糧貪瀆案。

以太後母族羅氏為首,戶部侍郎羅桓等人聯通各州官吏盜賣官糧一案被禦史告發,包括羅氏族人在內的諸多官吏,私吞多個州府賦稅與秋糧,貪汙數額多達一千二百多萬石糧食,期間還有無數巧立名目中飽私囊之舉,堪稱新朝巨額貪瀆案,隨後,又有當朝世家與勳貴事涉“謀不軌”大罪,究其黨羽,涉案人數超過萬餘。

期間兩案並查,因影響過於惡劣,涉案人員盡皆入罪,或處死或流放,帝京之內堪稱血流成河人心惶惶。

因為當今陛下大開殺戒之舉,朝堂半數皆空,一時間,薛慎宛如昔年先祖皇帝在世一般,在文人之中惡名昭彰,在民間聲名毀譽參半。

當帝京這些動靜傳到遼州時,桐花已經領軍深入北蠻於天石山再度殲滅了又一波蠻王帳下主力。

“這京城裏的動靜可真不小,”蕭庭感嘆道,“阿姐,難怪你之前傳信讓我離京,看來是不想我卷入這場風波。”

“不過,之前陛下和我就已經殺過一撥人,沒想到如今還能尋出這麽多漏網之魚,看來這朝堂上的水比我想象中深多了。”

桐花視線落在那張流放遼州的涉案人員名單上,從上到下仔細看過一遍,眼神微微變了變。

聰明人就是聰明人,辦事永遠比你想象中更貼心。

還沒等她回京動手,大魚們就在京內被明正典刑依法處死,家族從此敗亡破落,而小魚小蝦們則流放到遼州,隨便她收拾擺弄,此舉既清洗了朝堂,也討好了她這個心腹重臣,陛下這手筆,可謂是一舉多得。

桐花想,就算換做是她,最好也只能做到如此了,不得不說,她和薛慎確實有幾分默契。

見她神態輕松,蕭庭追著問了兩句,“阿姐心情看起來還不錯,難道是這些消息裏面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內情?”

桐花對此避而不談,只微微笑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是時候寫封折子向陛下請功了。”

這封只寫了一句話的密折剛從遼州啟程,帝京之內發出的聖旨就已經到了邊城。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沈氏之女沈頌,年二十三,已歷數戰,皆有功於國,其人英勇無比,謀略過人,戰功卓著,實為我朝之棟梁。是以,朕特封為異姓王,以顯其功績,獎掖忠良,廣布恩澤……”

聖旨宣告完畢後,所有人只聽到了“異姓王”與“武宸王”六個字。

沐浴在眾人震撼難言的視線中,桐花看著聖旨上“武宸王”三個字,眉梢微挑。

薛慎果然很大方,當然,也有可能是被迫大方,不過,過程如何已經不重要,她現在只看結果。

而這結果,自然稱得上是讓她稱心如意的。

帝京之中,薛慎第一時間翻開那封來自遼州的密折,潔白的紙張上只寫了一句話,筆鋒霸道氣勢恢宏,言簡意賅到讓他心潮澎湃又啞然失笑。

“陛下,是時候兌現當年的諾言了。”

諾言……

薛慎想,不止這一次他可以兌現,就連失約的那次,他也會一直一直的等待兌現的機會。

只要她還肯給他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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