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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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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賜婚?

薛慎眉心緊皺,江家之人已然讓人深惡痛絕,還是江彤那個屢屢糾纏騷擾他的惡心女人,剎那間,薛慎原本的好心情幾乎是瞬時消失殆盡。

“宮中已經下發明旨,要求您盡快回京述職,旨意下發之時被有心人蓄意攔截,殿下,恐怕咱們得盡快啟程了。”

燭火幽幽,薛慎撫了撫隱隱作痛的額頭,“既然如此,那就後日啟程。”

可能是身上餘毒作祟,薛慎一時間難受極了,他在想,不知道明天他能不能等到想要的回覆。

事關歐陽大儒與沈氏私軍,他很希望自己這次能不虛此行。

普通人安睡的深夜時分,莊園守衛森嚴的書房之中,此時正燈火煌煌,一片忙碌。

早已按照事務緊急程度被挑揀分類好的公文擺滿了桌案,薛慎一邊處理手邊公務,一邊聽下屬稟報今日的緊要事宜。

“除了以上這些,目前最麻煩的就是太後賜婚之事,”趙元成道,“不過,還有一個好消息需要告知殿下——”

“趙先生請講。”薛慎端坐在雲蝠紋路翹頭案後,擡眼看向趙元成。

趙元成含笑道,“韓先生已經答應殿下所請,準備不日啟程去往雍州,想必殿下回京後,就能見到韓先生了。”

“確實是個難得的好消息。”薛慎眉間露出一絲舒緩之色,“這對日後抵禦北蠻來說,助益頗多。”

兩人口中所說的韓先生,是先帝時期工部侍郎之子,這人自小癡迷機關之術,堪稱天賦異稟,是個十分難得的擅長“奇技淫巧”的大家。

為了北面抗擊蠻族之事,薛慎在聽說對方手中有威力極強的攻城守城利器之後,私下裏曾多次拜訪,希望能將人收入麾下。

奈何韓家當年因為先帝昏聵濫殺,族人十不存一,韓家對當今皇族可謂是深惡痛絕,為此,薛慎頗費了不少力氣轉圜。

幾年往來間,韓家態度一直十分堅決,從未允他所求,薛慎雖有些失望,但也不曾勉強,此次對方願意改變主意,不管出於何種理由,都是一件難得的好事。

無論是對他還是對本朝江山百姓。

只是,韓家雖然同意入京,但也只是對方被打動後的第一步棋,至於日後要不要為朝廷效力,為他效力,想必對方還要繼續斟酌考量。

“你立即遣人去青州護送韓先生入京,務必保證對方安全,”薛慎吩咐趙元成,“另外,還要記得低調行事,不要給韓家帶來麻煩。”

“是,屬下明白。”

“殿下,成大人在外求見。”近身隨侍出聲稟報。

“讓他進來。”薛慎繼續低頭處理公文,並未擡頭。

這是一個和從前許多時候別無二致的忙碌夜晚,薛慎有條不紊的處理著公務,某個瞬間,他突然想起誰的督勸,對方讓他保重身體好好休養,似乎他今日依舊未遵囑咐。

擺在眼前的事務似乎沒有緊急到必須立刻處理的地步,他遲疑了下,最後還是暫緩了安排,決定先行休息。

對自家主子的這個決定,趙元成是有些驚訝的,一個習慣性苛待自己壓榨自己的人,難得願意對自己好一些,說實話,他心情有些覆雜。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郡王殿下身上那根弦崩得太緊了,似乎是因為先太子妃的教養,他過於苛求自己,但這對本就病弱身體不佳的殿下而言,無異於飲鴆止渴。

因為殿下的身體和性情,不少人一直心中惴惴,擔心大業未成就明主不再,私底下格外焦慮殿下的婚事與子嗣,若是以後殿下日日都能有今日這般覺悟善待自己,想必很多人都會松上一口氣。

薛慎並不知道心腹下屬正在操心他的身體,他安安靜靜的睡下,一夜無夢。

千裏之外的雍州,帝京皇宮之內,一個嬌俏少女正在大發脾氣。

“憑什麽是江彤?二房有什麽拿得出手的,值得姑母許出去一個王妃之位?還是郡王殿下的王妃?我不服!”

上好的白玉花瓶被狠狠扔到地上砸落一地碎片,身邊侍女正在極力勸解自己大發脾氣的主子,壓低聲音匆忙安撫道,“姑娘,您先消消氣,賜婚之事如今太後還未下發明旨,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但您要是在宮裏繼續這麽發脾氣鬧下去,被那起子小人告到太後跟前,說您不敬長輩,心懷怨懟,到時候壞了您在太後跟前的臉面就不好了,那才是壞您姻緣的大事。”

“所以,如今您一定不能被那些小人氣得方寸大亂,讓人看笑話啊!”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江燕若是能忍得住脾氣,也就不是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江家大小姐了。

她忍了忍,到底沒忍住胸中那口惡氣,有些厭恨的道,“好一個江彤,在姑母面前搶奪我的寵愛也就罷了,如今居然連我看中的男人都敢搶,不給她一個慘痛的教訓,她都不知道江家的江到底是哪個江!”

江燕踢開身前的花瓶碎片,朝心腹侍女招了招手,“你來,按我的吩咐去找人做事,郡王回京之前,我要讓江彤徹徹底底的明白,動了我的東西是個什麽下場!”

帝京之內這點和薛慎有關的小小波折在臺面之下洶湧著,至於即將被賜婚的他本人,則在隔日醒來後再度啟程去往了李家村。

在村口處,他碰到了已經收拾好行囊準備啟程回密州的桐花一行人。

“歐陽先生和我們即將啟程回密州,先生在馬車上,殿下若有話,不妨入內詳談。”桐花先一步和薛慎打招呼,將人請到了馬車旁邊。

薛慎此來,確實有重要的事和歐陽勳相商,他朝桐花輕聲道了句謝,被對方扶著上了馬車。

約莫是距離太近,他清楚的意識到眼前的少女比他矮了不少,北風將對方鬢邊發絲吹過來,拂在臉上有種讓人心焦的癢意。

薛慎順勢往後移了下,避開那點飄揚發絲,徑自入內和歐陽勳談論正事去了,至於桐花,則站在附近,和之前認識的老熟人閑聊。

趙元成一直是個善談的人,此時作為在場中人裏和桐花最相熟的那個,當仁不讓的和她攀談起來。

心裏打著日後可能會和對方成為同僚的主意,他在言談上便沒那麽拘束,從在京中國子監任職的歐陽學士不知怎麽就談到了自家殿下的婚事,然後不可避免的提及了即將到來的太後壽宴與賜婚之事。

“賜婚啊,”桐花笑意深深,“對象如果是江家之女的話,確實有點麻煩。”

“誰說不是呢,”趙元成嘆道,“殿下必然是要拒婚的,就是不知到時候會是什麽情形,太後與陛下一向對殿下戒備甚深,用婚事拿捏不過是小試牛刀,就算拒絕得了一次兩次,日後還會有三次四次,他們勢必是要安插人到殿下身邊的,這麽好用的手段對方實在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賜婚是光明正大的陽謀手段,若是用好了,輕則你家殿下內宅不穩,重則性命不保,若是我,我也會從此處著手。”桐花道,“對身處深宮內帷的女人而言,這是她們最簡單方便的選擇。”

“小寨主若是有好主意的話,不妨為殿下和我們解解疑難?”趙元成道,“若是能有一勞永逸的手段徹底杜絕此類之事就好了。”

桐花挑了挑眉,“那還不簡單?讓你家殿下上表出家就行了,打著為國祈福的名號,寺廟道觀裏待上幾年,太後總不能逼迫一個和尚道士和人成婚吧。”

聞言,趙元成不可避免的露出苦笑,“主意確實是好主意,只可惜,殿下絕不可能同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沒辦法了。”桐花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漫不經心道,“畢竟是你家殿下的私事,我一個外人不好多加置喙,再者說,萬一賜婚的對象討了郡王殿下喜歡呢,這人娶進門之後,就算是再別有所圖,只要郡王有意,這點隱患總歸不難解決。”

“除非,”桐花看向趙元成那張神情無奈的臉,“你們早已經有了想要結下婚盟的人。”

雖則趙元成很快掩飾了神情,但那短暫閃過的驚訝,還是讓桐花窺見了真相,唔,這位郡王殿下,在婚事上已然有所打算了。

桐花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人,半點不吝嗇出言猜測,“若是我處在你家殿下的位置,我若是要娶,必娶武將之女,且還是手握重兵的武將,縱觀如今天下大勢,能擔得上殿下岳父身份的,可沒有幾個人。”

“還請小寨主嘴下留情。”趙元成忍不住苦笑,連聲討饒,“殿下心思如何,不宜妄言。”

“聯姻之事,古來有之,沒什麽不好承認的,”桐花笑瞇瞇道,“更何況,還是一樁成與不成尚未可知的婚事。”

秋風寒涼,此時的趙元成卻出了一身冷汗,他一時間有點不太想和眼前這個姑娘繼續談下去了,怕再度受到驚嚇。

鎮守西北的方將軍有意和殿下聯姻,是極少數心腹才知道的私密,趙元成雖然在長平郡王的幕僚團隊中不甚顯眼,能力也非一流,但因為跟隨時間最久且辦事牢靠少紕漏,一直以來十分受重視。

正因為知道這點私密,他才有些心驚於眼前之人的敏銳。

殿下當時雖然拒絕了方將軍的聯姻之請,但方姑娘比殿下小兩歲,待嫁之齡將近,縱然殿下拖上幾年,也完全等得起,這實在是一樁多方都能滿意的雙贏之選。

只要殿下在婚事上有所抉擇。

“其實小寨主也是不錯的聯姻人選。”沒話找話的趙元成突然玩笑道。

“我嗎?”桐花挑眉,懶洋洋道,“那恐怕不行。”

縱然本意只是開玩笑,但被這麽直接幹脆的否決,趙元成心裏的好奇心實難壓住,“為何不行?”

“聯姻的本質是利益置換,我若和你家殿下做交易,可不想要什麽王妃之位,”她語氣平平道,“我若開口,輕則世襲罔替的爵位,重則手握實權的異姓王之位,這等好處,豈是一個男人的內宅妻位能打發的?”

“可這個妻位日後若是一國之母呢?”趙元成說這句話時聲音壓得極低,他此時已經沒有玩笑之意,而是單純不相信有姑娘能拒絕正位中宮的皇後之位。

“史書上被廢的死掉的皇後太子還少嗎?”桐花笑著反問道,“先帝年輕時還薄有賢名寵愛太子呢,可最後親自逼死兒子昏聵到殺空大半朝堂的人也是他。”

“先生,對於我這等出身草莽的人來說,能落到手裏的好處才是實打實的好處,至於其餘那些虛的,都要打個折扣,至於打幾折,這就要看是和什麽人做什麽生意了。”

“顯然,我沈家這筆生意是需要你家殿下和我都慎重以待的大生意。”

聽罷,趙元成忍不住重重的嘆了口氣,“小寨主,我現在是一點都不希望你入我家殿下內宅了,若是殿下有一天當真有此打算,我也會竭盡全力勸阻。”

“為何?”桐花效仿了對方剛才的言語,饒有興致的反問道。

“因為我擔心哪天這天下就改了薛姓。”趙元成苦笑著道,“閣下當真是司馬昭之心,赫赫揚揚,我是既擔心殿下的性命又擔心殿下的大業啊。”

桐花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看起來頗為認同趙元成這番話,“做人幕僚就是操心的命,主公之憂,吾之所思也,日後先生哪天要是在你家殿下身邊混不下去,就來投奔我好了,我十分喜歡先生這樣盡責盡職的僚屬。”

“不敢不敢,小寨主擡愛。”趙元成拱手討饒。

“喜歡什麽?”旁邊有人突然出聲問道。

馬車旁邊,薛慎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看著相談甚歡的兩人。

趙元成正要含混過去,冷不防旁邊有人瀟灑出聲,“我們正在說,殿下若是不喜歡賜婚對象的話,該怎麽辦。”

從桐花口中說出的“賜婚”兩個字紮了薛慎耳朵一下,他背在身後的手指緩緩收緊,下巴微擡,“怎麽樣,想出婉拒賜婚的好主意了嗎?”

“殿下私事,我這個外人就不便多言了,”桐花笑著擡了擡手道,“殿下和趙先生好好聊吧,我們和歐陽先生這就啟程回密州了。”

薛慎一直知道眼前這個屢屢出言撩撥他的姑娘是個行事幹脆利落的人,此時她說要走,當真就是立刻啟程,一幹下屬與護衛準備妥當之後,半點不耽擱的動了身。

車馬粼粼前行,馬蹄聲中,對方護在馬車一側,沒有半分回頭的打算,顯然也無意留下和他閑聊。

薛慎垂下眼,拂去衣袖上沾染的落葉碎片,看向周遭下屬,“動身,我們護送歐陽先生一程。”

聞言,一幹親隨立刻動作,很快追在前面前行的車隊身後,做了個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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