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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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千裏之外的城市會碰到自己所認識的人, 這是易夏怎麽也沒想到的。

只是她跟這人的關系早已鬧僵,已經沒有了前去打招呼的必要。

正準備離開, 對方轉身的那一剎那,易夏卻定住了身形。

顧子衿這是被鬼上身了?

只見陰氣匯於顧子衿的額頂,在她的面郟形成一股青灰之勢。

這模樣顯然不是被臟東西纏上那麽簡單, 唯一有的可能, 便是鬼借人身妄圖在世間行走活動。

想到這裏, 易夏眉頭緊鎖。

事情怎麽會那麽湊巧?

顧子衿不僅從S市來到滇省, 且還在此時被鬼給上了身?

心思轉寰間, 易夏忙在自己身上拍了一張隱匿符, 退至樹後,又給廖宗元發了一道短信——我找到女鬼了,來市中心這邊的萬福廣場。

對面很快傳來回信。

——十分鐘到。

收起手機, 易夏繼續盯向那正在路邊小店買著奶茶的顧子衿, 半分鐘後,見對方拎起奶茶欲從店門前離開,加急腳步, 隔了兩米的距離她緊跟在顧子衿身後。

沿途之中,‘顧子衿’始終形色正常, 先是在小吃街逛了一圈,後又行至精品店及快銷品牌挑挑選選。

而易夏卻沒顧子衿這樣閑適,不僅需要時刻關註著她的動向, 還需要在心中估算著時間的流動。

不過廖宗元說話果真算數,與易夏估算的時間沒差幾秒, 嗡嗡的震感就從她的衣間傳了過來。掏出手機,易夏直接用定位將自己所處位置發給了對方,一分鐘後,兩人終於碰到了面。

見廖宗元身上也拍有隱匿符篆,易夏沖他點了點頭,兩相回合後,向他指了指前方身著紅衣的顧子衿。

待其眼神回轉,她在手機的便簽頁內打上一行話。

——那是顧子衿,我高三的同班同學,我懷疑上她身的鬼怪極有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女鬼。

廖宗元聞言訝然,他倒也看出了前面那身穿紅衣的女娃娃有些不太對勁,可鬼上身這一點,卻不是他這等肉眼凡胎就能輕易發現的。

不過易夏的語氣如此肯定,這事應該怎麽都假不了!

追蹤之路最終在一棟單元樓前停下。

沿途之中,易夏與廖宗元二人仿佛圍觀了一場‘傳播善與美’的生活紀錄片,上了顧子衿身的女鬼不僅存有許多小女生才會有的愛好,還對沿途的流浪貓狗多有照顧。

他們親眼看到對方囑咐店家做出五份無需塗抹任何醬料的壽司出來,但這些壽司卻並非她自己食用,而是每隔一段道路便會被放下一盒在就近的垃圾桶旁,待她遠離原地後,流浪貓狗會迅速從未知方向躥來搶食,而在這時,她便會滿面帶笑的在遠處看著它們吃完。

易夏與廖宗元均沒有想通。

如果這個女鬼真是害了一中那麽多學子的鬼怪,她為什麽對動物如此仁慈,對人類卻那樣殘忍?

這個問題沒有困擾他們多久,及至單元樓下,女鬼忽然轉過了身。

“跟了我一路,你們看夠了嗎?”

兵不厭詐,對視一眼,易夏與廖宗元均沒有開口回答她的問題。

女鬼笑了笑,“你們不就是來找我的,怎麽現在連見我一面都不敢?從市中心跟到了這裏,不就是想要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將我解決嗎?”

兩人依舊沒有應聲。

詐人的話說了許久,女鬼突然抿了抿唇,“效率真低吶,我整天在市中心晃都沒有發現我的不對,哎!”

話畢,她邊搖頭便朝樓上走去。

直至女鬼進門已有半小時左右,易夏與廖宗元才從隱蔽的地方走了出來,以眼神示意,二人紛紛行動了開來,待一切準備工作全部做好後,二人抵達到女鬼先前進入的那間門前。

易夏咬破手指,在門上以十字筆畫繪制起囚牢咒術,咒成,她一腳將房門踹開。

“抱歉,我們確實只敢以這樣的方式來見你。”

側旁的廖宗元瞪大了眼。

這話怎麽聽起來有點怪怪的,和他所想的王霸之氣聚於一身簡直沒丁點關系。

女鬼依舊在微笑,“沒事,就是這樣我才會欣賞你。”

易夏走進室內,見一室一廳的居所內整潔溫馨,尋到處沙發,她坐了上去,“你是怎麽上的顧子衿身?”

“顧子衿?”女鬼顯然沒聽說過這三個字,“那蠢丫頭原來叫這個名字啊。”

唇角微微勾起,她便朝冰箱走去邊道:“我身受重傷療養了一陣,有一天想要去學校故地重游時碰到了那丫頭,對方看起來傷心的不行,我便趁虛而入,想要借她身體再感受一下人生的美好。”

取出一瓶冒著水霧的冰可樂,呷了一口,女鬼舔了舔唇邊殘留的糖漿,“其實我還應該感謝你,若非你我打那一架,我壓根不會有機會從束縛著我的學校逃出。”

“足有百年了,外面的世界變化可真大啊。”

廖宗元眼神微瞇,正想說話,只覺袖子被人扯了一下。

見此,他無奈的止住了口。

罷罷罷,有的是時間算賬,且看這丫頭想問出些什麽吧!

易夏沖他點頭致謝,再看向女鬼時,面上則變為一片嚴肅,“你要知道,鬼上人身乃是大忌,時間久了,不僅這具身體會衰弱至死,你也會因無法脫離寄體而隨之消亡。”

女鬼輕輕吸了吸鼻子,“我本來就沒想再活下去了啊。如果你是關心我,那就可以省省了,如果你是關心這具身體的原主人,那就更沒有必要了。”

“我記得她說自己是沒人疼沒人愛的小可憐,所以你應該跟她沒什麽過硬的交情,易……夏?你是叫這個名字對吧?呵,對於這麽個普通人甚至說是陌生人,你不覺得自己管的太多了嗎?”

易夏的語氣不鹹不淡,“她不是陌生人,但即便就按你說的她真是陌生人,我也不會棄之不管。”

兩人說話途中,女鬼的一罐飲料已然見底。

易夏話音落畢,女鬼‘砰’的一下將易拉罐砸向地面,隨即語氣驟然變得尖利了起來,“為什麽要當好人!當什麽好人!你為什麽這麽愛多管閑事!”

早前的準備給這一棟樓布上了陣法,控制陣法的法器就拿在廖宗元的手上。

見女鬼暴起,他將那豎笛一樣的法器法器放至唇邊,一陣奇異的笛聲響起,女鬼伸向前的手猛然頓住。

面上痛苦難耐,口中卻並未發出任何呻吟。

直至拉著易夏的手遠離了女鬼輕易所能接觸到的位置,廖宗元才停下了吹笛的動作。

“老實點。”他警告道。

女鬼低垂著頭,半響,忽然嗤嗤笑起,“一百多年前,我南城方家乃是城內巨富。”

見她這瘋瘋癲癲的模樣,廖宗元正打算再次吹起豎笛,可手還沒有擡起,袖口就又被易夏給拽了一下。

“您等等,聽她說下去。”

女鬼並沒有被兩人的小動作所打擾,目視前方,她的聲音飄忽不定,“那是一個隆冬,外地逃來的災民占了滿城,一日,我家的府邸被外人拍響,門邊站著的是來三四位西裝筆挺的留洋先生,他們的乘船歸來,可惜船上留備食用的食物已經不多,於是想向我們買些。”

“我爹爹好心,不僅留他們在府中周轉,還按照市價將食物賣給了他們,可那群畜牲卻半夜放災民入了我家,那一夜,我方府庫房被災民搬空,我爹娘攜家丁外出制止,那群畜牲卻帶著災民將我爹娘打死,其後放火燒宅、南城方家一息化為烏有。”

“火光滔天的時候,姆媽帶我躲在暗室,三天後,我們一起逃出南城,那一年,我九歲。”

寧為盛世狗,不為亂世人。

一百多年前,可不就是世道最亂的時候嘛!

廖宗元喟嘆不已,易夏卻並不如他想的那樣簡單,“那些畜牲後來的下場呢?”

“嘻嘻嘻。”女鬼緩緩撫向自己的面郟,“他們愛我這張臉,我便用這張臉殺了他們。說什麽英雄好漢、救國之士,其實全都是草包色痞罷了。”

“但或許是老天爺在懲罰我,將我困在了他們生前教書的那一所學校之內,在學校裏,我見多了癡男怨女、人渣女表子,他們人前一套背後一套,都該死,都是垃圾!所以我才按照老天爺的意願懲罰了他們,只可惜每殺一次人我都需要些時間去煉化怨氣,若不然……桀桀。”

“瘋子。”聽到這裏,廖宗元再次吹響了笛。

女鬼面上浮現痛苦之色,可這一次,她卻並沒有停下自己的聲音。

“你們不用對付我的,我已經活夠了,沒有騙你們。”

手中掐出一道法決,女鬼將魂魄從顧子衿身上抽離,“我這些天常常去寺院祈福,希望佛祖能夠削減我身上的罪孽,來生讓我做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易夏開著天眼,能準確窺探到女鬼身上怨氣減弱了不少,但寺院廟宇本就不是鬼怪能進入的地方,每一次前去,都將會對其魂體有所損傷。女鬼估計真像她所說那般去了太多次寺院,畢竟她如今的魂體,已然變得支離破碎。

但……這樣的靈魂哪能再投胎啊!

見那一身素袍的老頭還在吹笛,女鬼虛弱的笑了笑,沖著易夏道:“在我意識未散的最後一刻,再做最後一件好事吧。”

廖宗元嚴陣以待,“不要裝神弄鬼,現出你的原型。”

“傻老道。”女鬼搖了搖頭,手向前揮去,一陣氣流吹到廖宗元面上,“臭男人老起來了都是一個樣子,你讓我想起了非常不開心的事,所以我本來想讓你死的,但看在你與我接觸的時段一直都擋在這個丫頭的面前,又讓我想起了爹爹對我的愛,所以我勉強饒你一命。”

“易夏,蠱族的入口在城郊龍王廟附近,我這裏有一把密匙。”說著,女鬼再次操縱氣流,從顧子衿身上移出把鑰匙,“帶著密匙,它會幫你們找到蠱族入口。”

易夏擡手抓過那空中飄來的物什。

再擡頭時,只見星星點點的光澤自女鬼身上散出,如流星墜世、如銀粉飄散……

囁嚅動唇,她終是沒說出些什麽。

直到光芒自眼前散盡,這世上再沒有女鬼蹤跡,易夏才回頭朝那笛子吹得響亮的廖宗元看去,“她已經走了。”

“走去哪?”廖宗元楞怔。

“可能是山川之巔,也可能是江河之盡。總之,是不會帶給她痛苦的地方。”見廖宗元還沒明白過來,易夏嘆了口氣,“簡單來說,周會長的仇報了。”

早在大陣初成之時,易夏便知曉了那女鬼可能心存死念。

那再怎麽樣也是怨氣積身的鬼魅,能讓他們如此輕易便得手,唯一可能的是……對方已不想再存於這世間。

大仇雖得報,可當晚磨蹭了許久,廖宗元才將通知電話打給了蘇酥。

從興奮到悲哀,只一瞬的時間,蘇酥便泣不成聲。

近些日子心神不寧的原因似乎得到了解釋,那是老周再跟她告別啊!然她那時還想去醫院查探病因,想要將這不適剔除出自己的身體。

老周……會難過的吧。

定下了兩日後將遺體接往S市的事情,廖宗元心情沈重的感受著聽筒內的忙音。

嘟—嘟—嘟—嘟—嘟……

這一聲一聲跟心跳有多像啊。

正楞怔著,面前坐了一人,“我前些日子聽媽媽說你打算從協會內離開。”

廖宗元苦笑,“當時是這樣打算的,現在……”

現在老周走了,他要替他守著這個攤子。

“我對不起你媽,如果她無法接受我這樣朝不保夕的人,我……”

他不想說出分開的話,但他也不想易玲受到委屈,她需要的安穩,他暫時給不了。

卡殼在此,廖宗元正打算狠下決心說出接下來的話,下一秒,他被對面的丫頭給搞蒙了。

“媽,你聽見了嗎?”

易夏用一只手撩開耳邊頭發,藍牙耳機的輪廓清晰可見得映入廖宗元的眼眸。

這麽說,他剛才說的話玲玲都聽見了?

正冒著冷汗,只見眼前遞過來一只手,其間捏著一雙耳機,“我媽要跟你說話。”

見對方接過,易夏亦步亦趨的朝外走去,偽裝出一副將給二人留夠空間的模樣。

一刻鐘後,待對方還過來耳機,她點開手機內留存的錄音,只聽裏面道——

“玲玲,我愛你,我只是不想讓你受委屈。”

“我是那樣的人嗎?只因為你無法安定就要離你而去?你是這樣想我的嗎?”

“玲玲,我錯了……”

……

伴隨著兩人肉麻的話語,易夏緩緩進入了夢鄉。

豎日,當她再一次抵達與廖宗元討論了好幾日方案的客廳時,只見其內坐了許多陌生面孔。

廖宗元一一為她介紹,“這是閆鴻,擅長布陣。”

“這是鹿離,擅長打磨法器。”

“這是安國立,擅長繪符。”

……

待將所有人名以及他們擅長之處介紹完後,廖宗元突然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這是易夏,你們會的她幾乎都會,你們不會的她幾乎也會。她還是我的……未來女兒。”

後一句話眾人不作質噱,前半句話,眾人只表示:吹!你就繼續吹!

然而待他們一群人憑借密匙進入蠱族境內後,他們才發現老廖並沒有在吹牛,這位真的什麽都擅長啊。

蠱族的聚居地明面上看起來像極了世外桃源,可實際上卻殺機重重、遍布機關,若沒有密匙指路,他們壓根想象不到,若想進入蠱村竟然須得踏過一片沼澤。

常人哪會傻不溜的往沼澤地躥?

唯有他們這一群裝備齊全準備前去找事的才有這個閑工夫!你搭法器我添符,不肖片刻,無一人損耗的來到了沼澤對岸。

在經歷了彈藥攻擊、伏擊攻擊、毒箭攻擊、蟲蛇攻擊後,一行人最終抵達了有人煙的地方。

本以為古村與世隔絕,落後不說,人民生活肯定極為返古,然而看著眼前這一排排北歐風格的獨棟別墅,眾人只覺自己有些太想當然。

在他們即將抵達位處中心最豪華的哪一棟房前時,房門從內拉開,只見裏面走出一頭戴金冠,身著長袍的矮個男人。

男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可沈著的眼眸,卻招示著他的實際年齡並非如自己面相那般稚嫩。

甫一碰面,男人不發一言的吹起了胸前掛著的口哨。

“噓”的一聲響,四面八方頓時竄來了比他們先前所遇乘以十倍數量的蟲蛇。

易夏邊斬蟲蛇邊朝男人的方向瞄去,見他每隔一段時間便需吹響一聲哨音,手速加快,易夏揮舞著武士刀朝男人的方向奔去。

男人顯然也註意到了她,呼吸之間,哨聲再換一個節奏,與此同時,易夏周圍的蟲蛇像是成了精,不再是剛剛那般在地上匍匐,反而如人一般直起了身。

扒在易夏的衣間,妄圖朝她的面頰爬動。

眼看脫身無力,易夏大聲喊道:“諸位大師,攻擊那位蠱師的身體,他的身體是最脆弱的。”

眾人聞言終於找到了目標。

然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蟲子怎麽也殺不完,人……卻逐漸感到乏力了。

易夏心內焦急不安。

在除塵符一張又一張的損耗之下,她終於有些受不住了,一個小小的意外,一只蟲子拖著半截肉身猛咬她手腕一口,鉆心的疼痛蝕入骨髓,易夏手中的刀顯些落地,反應過來後,她掐決將蟲子摔向地面,如此堅持又是一個刻鐘,‘轟隆轟隆’的直升機聲終於到來。

滅蟲藥劑不要命的往下撒,按照出發前的約定帶好口罩,易夏心中安定了些許。

砍著、殺著、直徑一米距離內的蟲子終於沒了,眼前有些朦朧,擡手搓了搓眼,她突然倒了下去。

暈倒之前,她隱約聽見了陸司澈的聲音。

可是對方不是已被她勒令待在酒店不許動嗎?怎麽會找到這裏來的?

待她再睜眼時,眼前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屋頂是白的、被褥是白的、床單是白的、連她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是白的。

“易小姐醒了?”

聽側旁的護士這麽問,易夏嗯嗯啊啊的點了點頭,“這是哪?”

“這裏是滇省第一人民醫院,您所在乃是我們醫院私人vip病房。”

“廖宗元呢?”

“廖老先生受傷嚴重,在另一個病房療養。”

“我們一群有沒有人死?有幾個人傷亡了?還有陸司澈,陸司澈呢?”

見對方詢問如此焦急,護士也忍不住加快了語速,“沒有人死,但是有兩位老先生失去了臂膀,您說的那位陸司澈,他……”說到這裏,護士支支吾吾了起來,“他是唯一沒有醒過來的人,聽說是幫您吸手腕上的毒導致,我們按照廖老先生的安排,將他的病房設為跟您的對間。欸,欸,你還沒好利索,不要拔針啊。”

易夏不斷搖頭,“我去見他一面,回來之後我一定好好紮針。”

她就知道自己當時沒有眼花,踏遍蟲屍朝她奔來的人,是陸司澈沒錯。

然而蠱毒怎麽可以用嘴吸呢?百蟲廝殺得一蠱,常人的身體,哪能抗住這樣的毒性?

對間的病房和她的並沒有兩樣,刺目的白只讓人響起那日太平間時的境況。

心突然有些慌,易夏忙快走兩步到陸司澈床邊。

床上的他失了往日的神采,再不會對她說蹩腳的情話,再不會用各種孟浪的言辭調戲於她。

可不知怎的,易夏的心抽疼了兩下。

“夏夏。”耳邊突然傳來這道聲音。

“師父?”易夏回頭。

護士在旁詢問:“易小姐,您在叫誰?”

易夏瀲眉,“我去一趟廁所。”

護士點點頭,“這間病房就附帶的……”

話未說完,只見對方已奔出了門外。

搖了搖頭,護士感嘆般說道:“真是怪人。”

出到門外,易夏直奔向自己的病房,將房門反鎖之後,又行至內帶洗手間反鎖了第二道門。

“師父。”

“夏夏不要著急。”

再次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易夏的眼淚刷的一下淌了下來,“師父。”

對面的常虛子嘆了口氣,“都多大的姑娘了,還學別人哭鼻子。他沒事,會好起來的。”

易夏擡臂擦淚,“師父,我該做些什麽?只需要等待他就能好嗎?”

常虛子沈默良久,“夏夏,人世間的事物多為不美,能兩全之時往往極少。還記得我當時說時候到了你就能回來嗎?你現在若想回來,我便可以立即施法讓你返回門派,但……陸司澈你卻是不能管了。”

“如果你選擇不回來,我會將治好他的方法告知與你,但同時,我們師徒緣盡於此,你不可再在那一時空使用我天衍派功法秘訣,當然,普通玄術師的手段保存在你腦中,這段記憶沒人可以抹去,你亦可用此為你謀生。”

易夏被這話驚住,“為什麽?”

常虛子闔眸,“因為你二人作為轉運星已完成了使命,異域時空狼星摘除,一切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結束?我轉了誰的運?他轉了誰的運?”

“你轉了國運,他為你吸靜蠱毒,轉了你的命運。”

“那他的體質……”

“只要他能平安度過此劫,體質問題便會自動得到解決。夏夏,你舍得他嗎?”

易夏沈默。

常虛子懂了,“你是我最的意的弟子,師傅希望你能幸福。”

說完這話,他起身至面前的書架翻找起藥經來,正在這時,只聽對面的蠢徒兒說:“師傅,你給我兩個小時的時間,兩個小時後再告知我方法好嗎?”

常虛子只以為她現在有些不便。

另一邊,從馬桶蓋上坐起,易夏跑到床頭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打開網銀瞄了一眼餘額,她轉身朝醫院外跑去。

半小時後,身後跟著三位抱著大箱子的力工,易夏快速走到了自己的病房,待清過工人的錢後,她再度在腦海中呼喚起來。

“師父。”

“我在,你說。”

拆開紙箱,易夏打開一本書頁,“現在給您讀的是《兩系法雜交水稻研究論文集》……”

一個半小時的時間緩緩而過,手機鈴音響起的那一霎那,易夏的手忽然卡頓不動。

淚染面頰,她哽咽道:“師父,我這裏還有好多書,我給您讀完,讀完我們再結束好不好?”

常虛子也頓下了正在記載的筆尖,“就到這吧,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易夏哭的不能自已,“為什麽?明明前面幾個月不是好好的嗎?”

常虛子無奈的笑,“鉆天道的空子,也就只有這麽一下子的時間才行啊。夏夏,我現在給你傳送法籍,你在心裏記牢,只可用比一次。”

話音落,易夏有一瞬間不能控制己身。

待她終於得以掌控身體後,腦海中已多了一項對付二度中蠱之人的法訣與藥方。

“師父?”

室內靜謐無音。

“師傅!”

依舊沒有人回答。

饒是她哭的聲嘶力竭,師父卻再也沒了,她要永遠留在這裏了。

這出動靜驚擾了護士,也驚擾到了正在安養的廖宗元,瞅著這一向堅強的丫頭在他面前哭成淚人,廖宗元連忙安慰,“誰欺負你了,爹……廖叔幫你去揍他。”

易夏不斷搖頭,將那只拆封了一半的書籍重新封到紙箱後,臉上扯出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第二天,待易夏在病房無人時替陸司澈餵藥施法過後,當天晚上,陸司澈便清醒了過來,然而在此之後的數天之內,她這個始作俑者卻始終躲著對方不見面。

一日,易夏正在樓下曬太陽,腦袋卻被人砸到了一個東西。

低頭一看,顯然是一株已然枯萎的玫瑰。

她扶腰正要將玫瑰撿起,手碰到花束的那一霎那,卻只覺面前遮住一道陰影。

擡眼瞧去,只見陸司澈手持玫瑰,正單膝跪於地面直視著她,“枯敗的玫瑰你都要撿,我這株風華正茂、花開正好的玫瑰你卻不喜歡嗎?”

風飄散,玫瑰的香氣迎面而來。

易夏擡頭望天。

她想,師父是不想看她這樣的吧?

既然已經有了選擇,就應該把握現在,再怎麽自怨自艾,玫瑰也不會重現花期。

她隨手接過了玫瑰。

紅、粉、白、黃、藍、橙、綠……

只願以後的生活能如玫瑰一般多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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