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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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夏日, 燒烤攤子早已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撐了起來。

接到來電時,易夏正看著大排檔的菜單頁糾結, 不知是該點麻小還是該點生蠔。

因著手機鈴響,索性將這一難題交給了對面的楚新穎。

按下接聽鍵,朝旁走了幾步, “顧子衿?”

顧子衿茫然的嗯了幾聲。

明明她有那麽多朋友, 可當抱有尋死之心時, 腦中浮現的第一個人卻是今天才有所交集的易夏, 也幸好她將對方塞過來的號碼及時保存於手機, 否則若想聯系到人, 恐怕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頭腦一片空白,半響,她輕聲道:“謝謝你。”謝謝你讓我明白真相。

“對不起。”對不起, 差點害了你。

說完就想掛掉電話。

然而剛將手機拿開半公分, 就聽耳邊傳來了易夏的聲音。

“沒有什麽坎是過不去的,懲罰了自己,你又能得到什麽呢?”

聲音不似聽筒轉換過的樣子, 楞怔中,顧子衿朝後看了一眼。

只見不到五米遠的距離內, 易夏赫然就站在人行道的另外一邊。

窘迫、疲乏、無助、不解……許多情緒同時湧入腦中。

“你……”

正想問她怎麽會在這裏,眼睛卻被強光刺的忍不住瞇起。

發動機的滋滋夯聲與車身發出的喇叭聲讓顧子衿心覺不妙,生死抉擇的一瞬間, 她心頭一松,最終選擇了待在原地不動, 本打算迎接最後的痛苦,手上一緊,忽覺一股大力將她扯得踉蹌,再睜眼時,剛剛那輛還在馬路上飆飛的跑車已於面前停定,而她的側旁,不出所料的站著先前正與自己通話的易夏。

“你……”

又是只說了個‘你’字,便被外來因素所打斷。

“易大師。”

扯著仍一臉懵的發小從車內走出,陸司澈蹙眉道:“差點釀成交通事故,我們會對你朋友進行賠償的。”

這話說的十分誠懇,話畢,就見他在身旁男人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胡子楓吃痛,不住的向下點頭,“對對對,我會賠償。”

萬萬想不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遇見陸司澈,易夏有些無語,看向顧子衿後,禮貌的將自己從中摘出:“你問她吧,險些喪命的人不是我。”

見幾人都將目光對向自己,顧子衿連忙搖頭:“不用了,我沒事的。”

這輛跑車雖行進超速,可喇叭卻按的‘嗶嗶’作響,若非她一心尋死,也不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若將事情攤開來看,忽略對方的交通違規舉動,過錯方其實只在她自己。

胡子楓仍舊執著:“小妹妹,我還是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有時候受驚也會引發很嚴重的後果。”

“不用了。”

“小妹妹!”

“真不用了。”

說話間,顧子衿扯了扯易夏的胳膊,“咱們走吧,我真沒事。”

當事人不做追究,易夏也無權代她回應這兩位‘熱心’肇事者,牽起嘴角勉強扯了個笑容,她點點頭道:“她說沒事,你們走吧。”

說完,將胳膊抽出,直接牽起了顧子衿的手掌。

直至二人身影逐漸消失,胡子楓才小心翼翼的拍了拍身側之人的肩膀。

“阿澈……”

叫了一聲想起下車之前陸司澈面上的黑臉,又改了個稱呼,“陸哥,人家不肯接受,我也沒辦法的啊。”

陸司澈抿唇,“回吧。”

見自己未被責怪,胡子楓松了口氣。

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呆了太久,一回到城裏他太過激動,若非如此,怎麽會在鬧市就飆起了車。

正要返回車內,卻發現陸司澈一直盯著那倆小姑娘離去的方向不動。

心中泛起嘀咕,暗道怪不得他會如此緊張。

原是老牛吃嫩草,看上其中一位了!

——

帶著顧子衿重回燒烤攤子,桌上已經擺了一堆吃食。

坐會原位,易夏先舉起滿杯的啤酒喝了一口。

清冽刺激的口感使她心頭略有放松,倒不是真的緊張那所謂的‘命定伴侶’,只是在這樣湊巧的情況下都能碰見對方,著實讓她感嘆姻緣的奇妙。

在易夏瞎思索的途中,楚新穎疑惑打量起她的神情。

在她剛剛匆匆而走時,楚新穎就有些不解,此刻看她與側旁剛來的女生一樣神色古怪,就更是覺得難以理解了。

就在這時,等了許久的正主羊肉串,終於擺上了桌。

拿起一根鐵簽遞上前去,楚新穎關切道:“夏夏,你怎麽了?”

回過神來,易夏搖了搖頭,“沒事。”

索性她一心向道,心如止水,任憑命運如何安排,都不會有所動搖。

一串肉串吃完,轉頭面向依舊仍有些恍惚的顧子衿。

仔細打量她一眼,終於放下了心來。

中午那件事過後,顧子衿面上的瀕死之相已經減弱了不少,經此一役後,那死相終於完全消失,也不枉自己提前蔔算,選定了這樣一個地方來吃烤串。

雙肘壓向桌面,她重新將目光對向楚新穎,“最近還好嗎?”

其實答案已經顯於眼底,只看她不再愁苦的表情,便能猜出她自己一人過得不錯。

楚新穎笑了笑,實話實說道:“比之前好多了。”

楚毅曾和她鬧了幾次,可易紅一直被關押在看守所,能讓他不被餓死的人,便就只剩自己了。

雖和易紅進行約定,在其未被放出來之前,會幫忙照看楚毅的死活,可一個身體健康的小夥子,餓上幾頓並不是什麽要命的事情,只要對方敢在他面前說一句惡心人的話,她就敢一天不給對方飯錢。

次數久了,任誰都會學乖。

將近況講完,楚新穎拂了拂吹上前額被刮起的發絲,“我和易女士辦理關系解除時,她曾向我哭訴你太過冷血,竟不顧親情將她高上法庭,以從她身上訛取高額賠償。”

說著,挑了挑眉,“案件開庭了嗎?沒開庭我也去看看。”

她曾經一直深陷親人態度的泥潭中,可心在成長的過程中卻被那一家人給傷透,其後雖得知他們不過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但想著十幾年的情分,還對親情存著一些期許,此刻想看開庭審理的場面,也不過是想讓自己的心變得更硬一些。

她怕……怕自己會不忍心,再被易紅給纏住。

易夏擼串的手頓住,“開庭了。”

瞧見對方的面色,不知該不該將馬律師傳給她的庭審視頻遞給她看,思索片刻,從兜中掏出手機點點畫畫,幾秒種後,將微信界面遞上前去,“這裏有錄像。”

楚新穎接過。

錄像點開,再熟悉不過的面孔出現在熒幕中央,由於各類證據充足,沒多久法官便宣判了結果。

見自己叫了近二十年‘媽媽’的人於法庭中哭鬧,不知為何,她的心中沒有升起半分波瀾。

播放完畢,腦中無端出現了一句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飯後,易夏一行人皆有些微醺。

啤酒雖喝不醉人,可因著三人將其當水來喝,這樣的情況並不算罕見。

胳膊互勾的走在大街之上,顧子衿心中悲傷漸深。

酒壯慫人膽,邊哭邊唱道:“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根草,投進媽媽的懷~哎~抱,幸福享不了。”

連續重覆了好幾遍,楚新穎也開始嗷嗷在旁跟著唱了起來,一人的聲音都算擾民,兩人加起來,不少行人都側目朝她們看來。

照顧著兩個酒鬼,行至半路,易夏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

“還想死?”扶起顧子衿的肩膀,她迫使對方跟自己目光對視。

臉上的淚痕還沒消去,顧子衿慌忙搖頭,“不想死了。”

勇氣的升起只是一瞬,回想起剛剛發生的事,她的心中不由有些後怕。可她滿腔的苦澀比吃了黃連還難受,這種感覺無法抒發,只能通過唱歌與發瘋來暫時緩解。

易夏心累,“那就好好走路,別一會咱三個人的小命全搭在了街上。”

吸溜一下鼻子,顧子衿應了聲好。

三人再次行進,先到達的地方是顧家所在小區。

易夏原想將她撂下後直接離開,可走了沒兩步,就見楚新穎忽然折返回去,不知二人說了些什麽,又一齊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她心裏難受。”

楚新穎面色緊繃,“我其實心裏也難受,我們都這麽難受,沒人說話,真的會死的。”

易夏眼簾低垂,“所以?”

“所以她要住我家。”

“所以我要住她家。”

二人同時開口,易夏不由楞住。

雖然知曉女生的友誼總是來得莫名其妙,可這倆人見面也不過兩小時,竟然就達到同寢共眠的地步,這樣的速度,仍是讓她覺得驚訝不已。

嘆了口氣,低聲嘟囔道:“隨便你們。”

——

自那日聚餐過後,一連數日,易夏除了每天按時上學及更新小說外,可以說是再沒旁的事情要忙了。

其間雖與秦尋芳約定去外地送魂,可那畢竟是周末才需履行的約定,而微博賬號因與應淑媛所在公司簽署協議,也暫時由他們代為發送內容,並不需要自己太過操心。

得以空閑,她拿多餘的閑錢購置了一款新出的蘋果機,通過網絡看世界,長了不少知識,也對自己曾處的時代產生了些許懷疑,若不是腦中存有的記憶實在真實,她的一切認知可能都會被覆蓋重疊。

周六,易夏剛通過微信將自己的身份證號發送給秦尋芳,就覺察肩膀被人輕拍。

還未回頭,聲音便響在耳邊:“黑馬大師,能幫個忙嗎?”

三天前月考成績下來,易夏雖沒進入前三,可各科成績卻皆徘徊在前十名以內,總分更是排在班級第八,理科年級第三十二。

班主任誇她是一匹出人意料的黑馬,這稱號被顧子衿給記住了,後又加了‘大師’二字,以顯示這是對她的特殊。

扭頭看向顧子衿,易夏只覺得有些頭疼。

雖在那事上原諒了對方,且對她的性格還算喜愛,可即使是最欽佩東方雙絕在世,逮住功夫就在自己面前晃蕩,說老實話,她也是開心不起來的。

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問道:“又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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