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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圖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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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圖開解

冬日深夜的望城是一年之中最靜謐的時刻,此時的窗外不知是下雪還是下雨。

總有聲音打在窗上。

和玫含拉緊病房的簾子,她今日也不打算回去,一來在這裏能在張熏妍想起什麽的時候即使告訴她,二來這裏離警局也近,回家也是一個人,倒不如在這裏陪陪小妹妹。

張熏妍身體還真是不行,到現在還不見好徹底。

“和姐姐,你要不上來睡吧...別睡那個沙發了。”

張熏妍的聲音自暗處傳來,聽得出,說這話的時候很小心。

和玫含在沙發上坐著,接連的忙碌讓她精神困倦,話裏不覺帶上疲憊之感:“不用,我睡沙發習慣了,你好好睡就好,不用管我。”

張熏妍說道:“床挺大的...我一個人睡的話,有點怕...”

因為床大害怕,這個理由倒是不多見,這床的大小其實正常,睡兩個人反而擁擠。

但張熏妍也沒有說謊,她在家裏的床鋪比這還要小,小空間裏有著極大的安全感。

現在周邊空曠,又身處醫院這樣的地方,隔著一個簾子還有一個看不懂的儀器,心裏確實有些恐懼。

和玫含將手指紮進自己的頭發裏,笑著說道:“我可還沒洗澡呢,你被子裏被我弄臟就不好了。”

“沒關系的!”

聽到這樣的話和玫含便覺張熏妍所說不假,想起昨晚張熏妍的模樣,心裏又肯定了想法,“真的害怕?”

“嗯!”

“那好吧,我陪陪你。”和玫含走向床鋪,張熏妍提早就挪好了位置。

和玫含將被子全部挪向張熏妍,自己和衣躺在另一側,她確實怕打擾張熏妍。

“睡吧,我在呢。”

張熏妍看著身邊堆在一起將兩人之間隔出一道線條的被子,說道:“姐姐蓋著些吧。”

“不用,我不怕冷,這樣就挺好了。”和玫含說道:“快睡吧,你還病著,需要好好休息。”

“嗯...”

張熏妍躺著,卻沒有閉上眼睛,她在慶幸,也在擔心。

慶幸回到母親跟姐姐身邊,她們還愛著自己;擔心因為張爭從的關系,會給她們帶來麻煩。

所以她才願意留在這裏,等事情徹底解決。

這些天事情來的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她已經不打算多去爭取什麽或者做什麽打算,她接受命運的安排,好也罷,壞也罷,這是她這些年學到的。

“在想什麽?”和玫含的聲音傳來。

張熏妍這才發現和玫含看著自己。

房間裏的燈很昏暗,但是足以看清臉上大概的模樣。

張熏妍答:“不知道,什麽都想,又什麽都想不到。”

“你恨他嗎?”和玫含側過身枕著手臂,自發的同張熏妍聊著,或許能給人激起什麽想法來。

和玫含還記得上次去救沈寒梓的事情,那事情怎麽樣也不該原諒。

張熏妍聽懂和玫含話裏的他是誰,空洞地盯在房間裏黑暗的地方,“不知道,說不上恨,也說不上不恨,不過人都死了,也沒什麽意義。”

和玫含說道:“你比我想的要平靜太多了,不哭也不鬧,但是看著又很痛苦。”

若按照她的理解,張熏妍的表現很不尋常,但是她偏偏能感受到張熏妍很痛苦,那種綿長的痛苦。

好像不足以將人擊潰,但能讓人永遠不開心。

“早就麻木了。”

張熏妍掙紮的過後到如今,早就沒有辦法再去大喜大悲,一切大起大落的事情在她眼裏都會顯得普通尋常。

她不是看得開,而是一種對生活的順從,麻木無感。

和玫含手臂搭在中間堆成一條線的被褥上,“以後跟著你姐姐過,日子會幸福很多的。”

“幸福也好,不幸福也好,命讓我怎麽樣便怎麽樣吧。”張熏妍說著喪氣話。

和玫含向張熏妍那側靠了靠,她雖辦過無數案子,見過無數人,對於這些事情的情緒起伏並不會太大,但張熏妍的話著實讓她心疼。

才十九歲,青春年少,怎麽能這樣消沈。

和玫含問:“怎麽這麽喪氣,對未來就沒有一點渴望嗎?”

“湊合過吧。”

張熏妍答不出多餘的話來,或許別人問,她會說很多安慰自己的美好願景,可她不想對和玫含撒謊,沒什麽原因,就是不想。

和玫含感受張熏妍聲音的無力,便想著怎麽去讓這個小妹妹好一些。

她轉個個話鋒:“你大學學的什麽專業?”

“法學。”

和玫含略感詫異,張熏妍竟然學的是法律相關,“那很好啊,以後想做什麽工作呢?”

張熏妍不假思索,說道:“可以的話,去做律師什麽的吧。”

和玫含順著話說下來:“想做律師的話,可得有激情活力,能言善辯,有力量有準則,可不能這樣低沈呢。”

“嗯。”

和玫含伸出枕著的長臂,撫摸張熏妍的頭頂,幹枯的發質並不具有舒適的手感,但和玫含不在乎這些,她只想好好安撫眼前的人。

“我知道你現在心裏肯定很低落,很消沈,若是說讓你別這麽去想的話未免太場面。我想告訴你,等你以後好些,可以回歸你自己本身,試著去愛生活,而不是接受生活的時候,或許你會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會看到什麽?”

“可能是驚喜一樣的快樂,也可能是生活的愛意。”

和玫含並不想說太大的道理,張熏妍最大的可憐便是在麻木的接納,沒有伸過手,沒有追尋熱愛的機會與勇氣。大多這個年紀的少女都在自己的興趣愛好上盤旋多時,張熏妍還在為了正常的生活努力。

所以她希望能說出一些能叫張熏妍有所向往的話來。

張熏妍閉上眼,“無所謂的,生活要愛那麽多人,多一個我少一個我對生活而言都是無足輕重的。”

她只是堅定的覺得,她從不會是被眷顧的那一個。

“或許以後你會遇到把你足夠放在心上的人呢?”和玫含說道。

就像她那老友一樣。

“要是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呢?”張熏妍總會不自主的想著最壞的情況。

“那就不要喜歡他了,世界上人很多很多,你的選擇永遠不會局限在哪裏,除非你自己把你自己局限住。”

和玫含一語雙關,一說感情,二說現在。

張熏妍不知道聽懂沒有,將被子盤到另一側去,讓自己與和玫含之間沒有隔斷。

接下來的動作卻是令和玫含詫異。

她掀開被子向和玫含挪過去,一把抱住和玫含,“姐姐能不能抱抱我。”

張熏妍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惹了和玫含不快,可和玫含見的人太多了,本就是人精,捕捉到張熏妍的害怕,便攬著張熏妍。

“好。”

和玫含清楚,張熏妍現在對於這個懷抱有多渴求。

見張熏妍身上沒了被子,和玫含便將自己大衣扯開,裹著張熏妍,張熏妍瘦小羸弱,竟然被和玫含的大衣裹了大半,她手掌輕輕拍打著張熏妍的後背,將張熏妍當成一個小孩子一樣。

就這樣平靜地抱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張熏妍在和玫含的大衣裏,小手一下不知道放在何處,便再次抱到和玫含後背去,“和姐姐...”

“怎麽了?”

“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辦...”

和玫含心口生刺,低頭在張熏妍的頭頂上好聲安撫道:“先待在這裏,好了之後,我們會給你安排一個地方,希望你一定多回想一下平常你爸他不正常的情況。

等事情解決了,你就可以跟你姐姐回家去,以後可以開始新的好的生活,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讓你快樂的事情。”

“嗯...”

“不多想那些不好的事情,大家都會幫你的。”

“我這段時間肯定落下了好多課...不知道期末會不會掛科。”

和玫含自薦:“落下哪些課程?姐姐熟,能教你。”

張熏妍揚起小小的腦袋,“可是姐姐每天不是要在外面查案嗎?”

和玫含才想到這個茬,滿腦子都是要讓抱著的小妹妹好受些,沒想太多。

“嗯...是個問題,可以晚上來給你說說。”

張熏妍說道:“不用了,累死累活的晚上還不休息,會減壽的。”

和玫含倒是沒什麽反應,說道:“壽命這東西我早就看淡了。”

提到這個岔子,張熏妍緊張的不行,人都往上面竄了一截。

她瞧著和玫含,字句分明:“姐姐一定要好好的,不然在意姐姐的人會很難過的。”

“會好好的。”和玫含揉揉張熏妍的腦袋。

張熏妍懵懂又真切的樣子打動著她,她很久沒見看向她還能幹凈澄澈的眼睛了。

這些經歷沒讓她眼睛變得汙濁,真是不多見,這樣昏暗的環境下,都能見這麽重水亮的眼睛。

和玫含大手扶著破布娃娃一般的人,不免生了保護欲。

她理解張熏妍的想法,心理學上有一種思維強迫癥,總是幻想很壞的情況,這是創傷留下的心理病癥。

“姐姐答應你,那你答應姐姐,要好好學習好好生活。”

她試著用最溫暖的聲音去感染張熏妍,她把這跟自己年紀相差有些遠的人當成不成熟的小孩,她之前哄過同事的孩子,一點都不聽話,她很不喜歡。

還是大孩子好,聽話乖巧,多招人疼。

“嗯。”張熏妍道。

“睡覺吧。”和玫含耐心哄著。

張熏妍近乎央求:“姐姐可不可以抱我睡覺...”

這話聽著無禮,可張熏妍來了這裏後就走不開了,和玫含身上貼近能聞到松香下味道,應是熏過衣服。

說不上香,卻讓人糾纏撕扯的心緒寧靜下來。

“好。”和玫含自張熏妍身後扯過被子將張熏妍包上,隔著被子抱著她。

張熏妍從未覺被子這種東西如此礙事,她被用力將被子擡起甩到和玫含身後去,再次貼上和玫含微起的胸口,安靜下來不再動,和玫含便不好多說什麽。

和玫含早就精神困倦,原本是拍著張熏妍的後背,卻將自己哄睡了去。

哄睡的這會睡得深入,張熏妍獨自在和玫含懷裏出神...

她睡不著,她想不開。

和玫含早上例行的問詢,她什麽都不知道,好像知道一點什麽,但是想不起來,她平時應該多留心的。

她將腦袋裏有的畫面放映了個遍,她還是想不通有什麽漏掉的地方,也許張爭從不讓她知道這些事情,也算是保護她的吧。

記得自從家裏翻新裝修以後,張爭從待在家裏的時間極少,時常回到家裏後,會盯著電視,不停喝酒,再沒有更多了。

也從來沒有對她說過奇怪的話,她去多問還會挨罵。

她明明是張爭從最親近的人,卻偏偏對他的一切毫不知情,她猜測張爭從在法律邊緣徘徊,早就做好張爭從出事,甚至做好自己被連累的心裏建設。

多活一天,都當是偷來的,這樣還能竊喜。

她越想越出神,正當要向更壞的地方去想之時,她整個人從側身被騰空轉過,她在一個力道間,從床鋪上,睡到了和玫含身上。

張熏妍失神的一瞬,聽見和玫含深長的呼吸聲。

睡得真太死了...

和玫含用力地將張熏妍禁錮著,另一手握住她的手腕扣在她身後。

這姿勢...在夢裏都在抓人嗎?

張熏妍沒辦法,就只能這樣睡著,枕在和玫含心臟另一側。

好像耳朵隔著裏衣聽到律動聲,會讓她的意識跟著節奏去,張熏妍暫時拋去那些湧起的思維,將另一個僥幸逃脫的小臂折上去搭在和玫含的側肩膀上。

這樣的動作實在談不上舒服,但是張熏妍很喜歡,她頭一回被人抱著睡覺,這樣的感覺很奇妙。

“晚安,和姐姐。”她用氣聲輕輕道。

冬日雨水漸烈,窗戶上發出的拍擊聲伴隨心跳的聲音將人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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