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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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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陣

蕭月恒幾人確實沒走多遠,因為出了顧家老宅的大門,他們連那片湖泊外圍的杉木林都看不到。

正如顧天一所說,那片湖泊實際上跟顧家老宅隔著很遠一段距離,他們在顧家後院站得高望得遠,才能將湖泊的全貌盡收眼底。

不然之前去顧家老宅的路上,蕭月恒就該察覺到無境谷在什麽位置了。

憑著對那片湖泊所在方位的印象,以及無境谷如今給出的微弱反應,蕭月恒帶著莫星寒和元巧先沿著顧家東邊那條小巷往下走。

因為一邊走還要一邊找路,蕭月恒幾人的速度並不快,所以洛箏跟顧天一雖然半途兜了個大圈子,沒多久還是成功追上了他們。

聽見身後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蕭月恒回頭便瞧見兩個小身影遠遠飛奔而來。

“我就知道,這小孩肯定不會乖乖聽話的。”莫星寒看著大步朝他們靠近的洛箏,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時隔多日,蕭月恒再次體會到了頭疼的感覺。

他扶了扶額,在洛箏站定腳步後無奈道:“不是讓你不要跟著?”

洛箏料到自己追上來肯定要挨訓,於是立馬擺出端正的認錯態度:“恒哥,我知道我修為很低,但我一定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蕭月恒無言:“這是關鍵麽?”

但凡真的怕麻煩,蕭月恒從一開始就不會讓洛箏跟著自己。

不想讓洛箏跟著去這一趟,就是擔心無境谷之中的狀況沒法預料,洛箏會在這期間出什麽事,而他沒能顧及到。

洛箏苦想片刻,驀地掏出之前那五枚用來占夢的銅錢:“哥,你之前在這上面放的護身符還有兩個沒破,我不會亂跑也不會亂碰什麽東西,一旦有哪裏不對我立馬開結界,絕對會保護好自己。”

說完,洛箏又弱弱加上一句:“你別讓我幹等著,我坐不住……”

蕭月恒無言許久,眼神在洛箏和顧天一之間來回梭巡。

顧天一對上他的目光,立即挺直腰板:“哥你放心,我修為還行。”

“……”

蕭月恒一點都不放心。

他擡了擡手,指尖倏然浮現幾縷淺青色,光線交錯纏繞,幻化成那把熟悉的青玉折扇。

與此同時,扇面上掠出兩抹光點,分別飛向了洛箏跟顧天一。

光點在他們周身繞了個圈,然後停在兩人眼前炸開成一朵青綠色的小煙花。

蕭月恒推開折扇不疾不徐地搖著,兀自回身繼續往前走:“都跟緊點。”

這意思就是,允許他們跟上來了。

洛箏心下一喜,趕緊拉著顧天一亦步亦趨追上去。

顧天一湊在洛箏身邊,小聲道:“你哥剛剛,是在我們身上放了護身法決?”

洛箏點頭:“應該是的。”

而且他感覺,蕭月恒這次的法決比銅錢上面的還要仔細講究。

顧天一重新看向走在前方的青色背影,眼底緩緩飄起了困惑。

在這之前,顧天一從沒跟洛箏他們入過一次夢,所以他一點都不清楚蕭月恒修為的深淺。

顧天一一直認為蕭月恒頂多就是跟他小姑姑修為差不多,尤其那晚蕭月恒在破夢途中驟然沈睡不醒過後,顧天一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想。

然而就在剛才,蕭月恒竟然只是隨手一揮,就輕而易舉捏出了兩個稱得上覆雜的法決……

即便是作為顧天一師父,如今的除夢師旁支家主顧明妤,都不可能這麽隨隨便便就辦得到吧?!

如此來看,蕭月恒的修為簡直深不可測。

可顧天一實在想不通,蕭月恒這麽有本事的除夢師,為什麽此前從來沒聽任何人說起過呢?

他在腦子裏飛快整理有關於蕭月恒的一切,眉頭皺得死緊。

倏忽間,一抹淺青色從顧天一腦海中飛速劃過。

接著,他整個人僵硬在了原地。

走在顧天一身邊的洛箏跟著停下腳步,不解回頭:“天一?”

顧天一喉結狠狠一滾,抖著聲音問:“洛、洛箏,你你你哥的名字,是什麽?!”

“……”

洛箏心下一驚:“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顧天一卻根本不需要洛箏的回答了,眼神逐漸有些放空。

他滿腦子都是幾分鐘之前,蕭月恒那把扇子上筆力遒勁行雲流水的一個大字——“蕭”。

無法看透的高深修為,似有若無的氣場,此前從未聽說過的人物……

蕭姓,洛箏管他叫“恒哥”。

從古至今,除夢師祖譜上唯有一人名字與這兩字掛鉤。

那就是祖譜最頂端那個名字,除夢師一脈的祖師爺,蕭月恒。

顧天一瞬間感覺自己快要不會思考了,他甚至無意識地低喃了一聲:“我靠……”

洛箏:“……”

洛箏正試圖給他做個心理建設,結果顧天一猛地抓住他的雙肩,震驚道:“那是祖、祖……祖師——!”

沒等最後的字音蹦出來,洛箏已經飛快擡手捂住顧天一的嘴巴,楞是將那個字給按了回去。

幾步開外的元巧聽見動靜,回頭才發現他們沒跟上來,她疑惑道:“你倆在做什麽?”

洛箏連忙揚聲回應:“沒事,元姐姐,我們馬上就來!”

聽見某個字眼,顧天一再次瞪大了雙眼。

元姓?管蕭月恒叫“師父”……

蒼天!

祖師居然真的會顯靈?!

顧天一瞠目結舌,瘋狂朝洛箏比劃著雙手,試圖以此表達自己的驚恐。

洛箏拖著他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道:“你保證不大喊大叫,我就松開你!”

顧天一還處於難以形容的驚詫當中,下意識地連連點頭。

洛箏這才緩緩松開捂住他嘴巴的手,並語速極快地給他解釋:“這件事說起來特別覆雜,長話短說就是你猜得沒錯,但你現在必須控制一下情緒,我哥這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辦,我們不能搗亂。”

別說,顧天一還真就在洛箏這一長串的輸出中慢慢冷靜了下來。

但他依舊覺得這一切很扯,不真實感在心頭蔓延開來,連腳步都變得有些虛浮。

顧天一視線死死黏在蕭月恒的背影上,恨不能將他看個對穿。

然後,在他目不轉睛的凝視下,那道青色身影回眸往這邊瞥了一眼。

顧天一:“……”

刷地一下,顧天一立馬垂下了腦袋,不敢再看蕭月恒。

前方,蕭月恒緩緩收回目光。

莫星寒跟他並肩走著,一邊四下留意著杉木林的蹤跡,一邊開口問:“你嚇他幹嘛?”

蕭月恒目視前方,好整以暇道:“不喜歡被這麽盯著。”

聞言,莫星寒側頭睨著他:“是嗎?”

於是接下來一段路,蕭月恒身邊這個人就沒有好好看過路,目光自始至終都在他身上。

蕭月恒漫不經心地擡手,在莫星寒柔軟的發絲輕輕一壓:“你不一樣。”

若是可以,蕭月恒倒是挺想讓莫星寒一直這麽看著他的。

莫星寒腦袋往他那邊傾了傾,嘀咕著:“有什麽不一樣。”

蕭月恒聽見了,似是而非地笑了聲:“你說呢,夢神大人。”

“……”

莫星寒又一次嫌棄:“你每回這麽叫我,我都覺得渾身難受。”

明明凡人向他祈願時也是這麽喊,可是這麽喚他的人變成蕭月恒,這個稱呼就會變得有些意味不明。

蕭月恒順著他的話:“那怎麽辦,不然叫什麽?”

聽出他話裏的笑意,莫星寒忿忿地喊了聲:“蕭月恒。”

蕭月恒倒是適可而止,沒再繼續逗他。

他合起折扇,牽過莫星寒的手腕道:“知道了,叫名字。”

莫星寒。

除了蕭月恒,不會有第二個人這麽喊了。

某個方面來說,也算是獨一份的稱呼。

……

他們一行人沿著東邊巷子走出很遠一段路,總算看見幾根影影綽綽的杉木枝丫出現在視野中。

不過等走到路的盡頭,他們就發現擺在面前的不再是修得平平整整的泊油路,而是足有半人高的灌木叢和雜草,地面也滿是淤泥,踩在上面都感覺好像會陷進去一樣。

這樣子的路況,可以說是擋死了他們繼續前進的想法。

蕭月恒望著依舊隔著老遠的杉木林,神色若有所思。

元巧湊在蕭月恒身後,探頭探腦瞧著前方的泥濘,皺著眉頭道:“這要怎麽過去啊?”

別說走路,在這種泥地估計連站穩都尤為困難。

幾個小孩都在發愁路面的情況,莫星寒卻仰頭看著碧藍天空。

蕭月恒指腹在他手腕內側摩挲著,低聲問他:“有什麽?”

莫星寒沈默片刻,垂下眼睫回答道:“瘴氣。”

彌漫整座山谷的濃重瘴氣,無境谷裏頭究竟是有什麽東西?

莫非是一大堆夢魘麽?

蕭月恒轉了轉手裏的折扇,先看了眼不遠處的灌木雜草,又緩緩垂下目光,望著腳下的泥濘。

他得先找到存在於無境谷周圍的陣眼,否則他們一腳踩進去的可能不是泥地,而是險境。

莫星寒瞧見蕭月恒曲腿蹲下,也跟著俯身:“要做什麽?”

蕭月恒握著折扇打了個轉,說:“找門。”

在場幾人當中,也就莫星寒能明白蕭月恒說的門是指的什麽,就是元巧都聽得一知半解。

她不清楚無境谷是被布了陣,在陣法上面也不精通,只能和洛箏以及顧天一在一旁瞧著。

其實蕭月恒在陣法上也只是略有所得,陣法與除夢不同,若是沒有這方面的天賦與靈性,學上十年百年依舊沒辦法做出一個像樣的陣。

不過入陣與破陣還是有些竅門的,好歹能依靠著對各類陣法的了解找到一些門路。

而蕭月恒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一個與陣門相連的入陣陣眼。

蕭月恒推算了很長時間,總算摸到一條不甚明顯的線,他當即順著往深處探,成功碰到陣法中的某處入陣陣眼。

但進展沒有那麽順利,接下來蕭月恒來來回回嘗試了三四遍,仍然沒能成功開啟陣門。

不過在這期間,蕭月恒倒是有了另一個發現。

這個陣眼上恰好就有一道淺淡的陣紋,隱隱還能感受到一絲布陣之人的痕跡。

蕭月恒循著那抹跡象摸索著,終於在觸碰到某個地方時找到了破口。

其餘幾人正一頭霧水瞧著蕭月恒動作,就聽一聲悶雷般的轟隆聲倏然響起,旋即,他們眼前的泥地與雜草被一團團黑色火焰焚燒而過,盡數化為了灰燼。

等他們在驚詫不已中再定睛一看,就發現那一團又一團龐大的“黑色火焰”之中時不時會閃爍出紅光。

這些東西根本不是火,而是一團團沼霧般的迷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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