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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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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境

“沒了是怎麽回事?”

蕭月恒的語氣並沒有多大起伏。

畢竟在這之前,他已經不止一次猜測過無境谷出了事,元巧的話不過是進一步證實了這個可能,沒帶來多少意外。

當下最要緊的,是得了解清楚當年發生過什麽,盡快揪出背後的罪魁禍首。

蕭月恒實在不喜歡這種敵在明我在暗的被動感覺。

只是他怎麽都沒想到,元巧的回答居然還是:“我不知道。”

夢境邊緣已經全數消散,頂多撐不過半分鐘。

蕭月恒語速加快了些許:“那說你知道的。”

元巧沒敢多耽擱,簡明扼要道:“師父你出谷三年後,我跟師弟們合力給無境谷加過一道結界。”

他們幾人本意是想鞏固蕭月恒留下的結界,並且阻攔他人誤入其中,卻不料沒過多久,這道結界包括蕭月恒留下的,忽然一起碎掉了。

好巧不巧,那陣子元巧和梵九都不在谷內,賀寧也接了個委托,無境谷就只剩下一個無所事事的付閑。

結界碎掉那一瞬間,與之有所連系的元巧隱隱能感知到,可她當時還在除夢途中,根本無從分心。

等到破完夢,元巧快馬加鞭趕回去時,整個無境谷早已失去原有的一切生息,山谷上空彌漫著鋪天蓋地的大片死氣,將其籠罩成漫無天日的絕境。

元巧進谷比以往艱難數百倍,拼了命也沒能真正靠近無境谷中心。

這座曾經她能隨意出入的秘境,如今卻將她死死擋在外面。

無境谷中到底發生了什麽,留在無境谷的付閑有沒有出事,元巧一概不知。

甚至到最後,她都沒能親眼看看谷內的情形。

在山谷一處斷崖邊,元巧找到滿身血汙昏迷不醒的梵九。

梵九用鮮血淋漓的手指攥緊她的衣袖,用氣若游絲的聲音求她:“走,快走……”

他的傷勢太重,元巧幾乎耗盡所有修為卻還是無力回天。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師弟在懷中緩緩合眼,再沒回應。

別說無境谷,元巧連梵九都救不了。

她遙遙望著谷中無邊無際的黑霧,滿心淒然。

元巧帶著逐漸冰涼的梵九,一路沿著山道離開。

可惜她最終也沒能從無境谷走出來。

元巧能記起的最後一個畫面,是她背著梵九停在一個湖畔岸邊。

她身心俱疲,又走了很遠的路,實在累得沒力氣,才停下來稍微休息了一下。

卻不想這一休息,意識就徹底陷入漫無止境的混沌。

等元巧再睜眼,她已經成了一縷將散未散的靈息。

元巧不知今夕何年,也不知身處何地。

梵九去了哪裏?

無境谷還在不在?

付閑還有賀寧,他們又怎麽樣了?

這一切,元巧全都無從知曉。

她只能漫無目的飄蕩在陌生世界中,看月升日落,看人間煙火。

沒有歸處,沒有自由。

彼時的元巧,還不知道自己所處之地其實是個夢魘。

直到婉娘偶然發現她,將她帶了回去。

盡管元巧靈息非常虛弱,可她終究是個除夢師,還師承於蕭月恒,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

但也僅限於此,她做不到只剩靈息還能破夢。

後來,元巧跟婉娘熟悉一些,才漸漸了解清楚這個夢魘因何而生。

婉娘之所以會知道蕭月恒的名字,是因為元巧偶然跟她提起過。

那時候婉娘問她:“一直不願入輪回,你也有什麽未了心願嗎?”

元巧想了想,搖頭說:“不是。”

婉娘又問:“那是為什麽?”

元巧沒過多猶豫,脫口而出:“我在等人。”

“等什麽人?”

“我師父。”

“他叫什麽?如果見到,我會幫你帶來。”

當時婉娘是這麽跟她說的。

元巧也不知怎麽想的,還真就說了。

換做其他時候,她肯定不會隨意透露蕭月恒名諱,避免出什麽岔子。

更何況,跟她對話的是一個夢官,別說幫她帶來蕭月恒,能不能見到都懸。

可元巧真的太久沒見到師父和師弟了。

元巧想,無境谷出事時,蕭月恒和另外兩個師弟都不在,他們應該是好好的。

只要他們誰還在,就一定會找到她。

而事實上,蕭月恒也真的找到她了。

但是——

蕭月恒抿緊雙唇,靜靜聽完元巧所說的一切。

他全程沒有打斷過,同樣也沒有坦白,無境谷出事這個時間段,他其實已經死了。

當初蕭月恒決定離開,就已經想過再也回不去的可能。

所以才會留下那個結界,只期望能多護著這幾個小徒弟更長久一些。

他那會兒還琢磨,這結界怎麽著也能撐個十年五載的吧。

結果……

在身體逐漸變輕,騰空感緩緩升起時,蕭月恒對元巧說:“該出去了。”

元巧也知道這個當口沒辦法再多說些什麽,於是抓緊問:“師父,你那時候……去哪裏了?”

“……”

蕭月恒雙唇微動,卻沒來得及將話說出口。

夢境徹底坍塌,他懷中緊跟著一空。

失重感突如其來之時,蕭月恒迅速施法將元巧的靈息收攏過來。

緊接著,他就體會到熟悉的靈魂歸位之感。

蕭月恒緩緩掀開眼簾,視線逐漸清明。

出來了。

還是在趙有為那間屋子,趙有為也還躺在床上。

洛箏靠在床頭,迷迷糊糊地揉著腦袋,估計也才清醒沒多久。

而莫星寒,因為他們入夢時是依靠在一起的,所以破夢後也沒有離得太遠。

他就抵著蕭月恒右側肩膀,閉著雙眼睡得安穩。

蕭月恒略擡了擡手,將他重新帶進懷裏。

不遠處洛箏察覺到這點動靜,立即轉頭看過來:“恒哥,你們出來啦?”

蕭月恒應了聲,問他:“趙有為怎麽樣?”

洛箏點頭:“沒事了,估計再過一會兒就能醒。”

說完,他又四下掃了兩眼:“師祖呢?”

蕭月恒擁著莫星寒換了個姿勢,確定他能睡得舒服些,才不緊不慢開口:“元巧不會喜歡這個稱呼的。”

“……”

關於稱呼這件事情,洛箏都快麻木了。

他禁不住小聲嘀咕:“怎麽都愛折騰這個……”

洛箏自以為聲音足夠小,卻不知道這話一字不落進了蕭月恒的耳朵。

不過蕭月恒沒多說什麽,只回答洛箏的問題:“元巧在我這裏。”

洛箏不解:“哪兒?”

這屋子也不大,蕭月恒身後是墻,左邊也是墻,除了懷裏有個莫星寒,壓根沒瞧見身邊有別的人影。

洛箏正覺得茫然,就聽蕭月恒說:“在珠串裏,之前我待的那個。”

“……”

“那個手串?”

洛箏震驚:“它不是沒了嗎?”

當時蕭月恒出現之後,洛箏翻遍整個香爐,以及供奉桌附近的角角落落,卻連一顆珠子都沒找著。

居然一直在蕭月恒手裏嗎?!

像是看懂了洛箏的面部語言,蕭月恒頷首承認:“的確在我手腕上。”

洛箏陷入久久的無言。

蕭月恒擡眼,端詳他片刻,開口道:“想拿回——”

剛起話頭,洛箏就忽然擡起頭打斷他:“所以,那條手串其實是恒哥你的啊?”

“……”

半對半錯吧。

從送出去那一刻起,這珠串應該屬於莫星寒。

蕭月恒似有若無地嗯了聲,低頭看向懷中呼吸平緩的莫星寒。

也不知道,這一回需要睡多少天。

洛箏一直看著他這邊,自然沒錯過蕭月恒的視線。

他終於找到機會詢問:“莫哥,是怎麽了?”

莫星寒突然昏過去時,洛箏跟趙有為都還在貴人塌上,隔著好一段距離,根本不清楚他們那邊發生了什麽。

更嚴謹一點來說,從婉娘出現之後發生的一切,洛箏幾乎都是雲裏霧裏的。

除了想明白破夢的重點所在,其他的狀況他都沒搞明白。

蕭月恒沈默半秒,還是告訴了他:“是劫,可能需要多睡幾天。”

洛箏登時嚇一大跳:“劫?”

什麽情況?

怎麽突然就渡起劫來了?!

洛箏剛剛升騰起著急不安的情緒,結果一擡眼就對上蕭月恒平靜無波的神情。

洛箏飛快冷靜了下來,心想:看他哥的表情,應該不是什麽大劫吧……

“唔……”

床榻上一聲輕哼,拉回洛箏跑遠的思緒。

他扭頭看去,趙有為皺著眉,慢慢睜開了雙眼。

在跟洛箏四目相對時,趙有為猛地一個激靈,整個人跟裝了彈簧似的彈進床鋪裏側。

然後,洛箏聽見一句熟悉的開場白:“你、你你是什麽人啊?”

洛箏:“……”

這種被人恩將仇報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洛箏幹巴巴道:“除夢師,你爸媽請來的。”

未免趙有為再被嚇一跳,洛箏先發制人:“那邊還有兩個,都是我哥。”

趙有為懵了兩秒,順著洛箏指的方向往床對面一瞟,才發現那邊還有人。

夢中發生過的那些事,早在破夢時就被蕭月恒從趙有為的記憶中抹去。

這會兒他只覺得自己睡了一場囫圇大覺,睡得整個人都昏昏沈沈的。

趙有為呆呆坐在床上緩神,半晌重新擡頭看向一旁的洛箏。

洛箏被他看得莫名,沒等開口問,就被趙有為猛地拽住了手臂!

“你們!是從外面來的?對不對?”

趙有為神色驟然變得特別激動,抓著洛箏的力道更是用力得發緊。

洛箏吃痛,一張臉瞬間皺起:“你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趙有為卻還是緊緊抓著他,像是拼命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他轉頭看了眼屋門,克制著放輕聲音說:“幫幫我,求求你們,幫幫我……”

這下洛箏連眉頭也皺了起來,他忍痛不解道:“幫你什麽?”

夢不是已經破了嗎?

趙有為直直盯著洛箏,一句話都是從喉嚨裏抖出來的。

他說:“村裏,祭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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