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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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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嫁(九)

洛箏傻眼了。

直到同樣傻眼的趙有為被婉娘牽著帶走,他都沒能回過神。

見婉娘他們走遠了,蕭月恒才幾步上前將屋門關上。

莫星寒晃到洛箏身邊,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嚇傻了?”

洛箏猛地醒神,拽住莫星寒伸到他面前的手急道:“莫哥!你聽見了嗎?她說趙有為被選作山神的新郎?!”

“啊,聽見了。”

莫星寒被拽得一趔趄,站穩後有些匪夷所思地問:“她們小調唱了那麽多遍,你怎麽還這麽驚訝?”

洛箏腦子沒能轉過來,磕磕巴巴地低喃:“她們唱的不是新娘嗎……”

在此之前,洛箏還很自信地認為,聽過五六次,他肯定可以將那首小調倒背如流。

結果莫星寒只用一句話,就讓洛箏陷入自我懷疑——小調唱的究竟是“新娘”還是“新郎”?

這兩個詞讀音頗為相似,稍不留神絕對會混淆。

收到洛箏投來的困惑目光,蕭月恒搖扇的動作頓了頓。

兩秒後,他扔出兩個字:“新郎。”

一開始聽見新郎兩個字,蕭月恒也難得意外了一下。

不過小調循環哼了好幾遍,足以讓蕭月恒確定有沒有聽錯。

他那麽仔細辨別倒不是為了什麽,只是有些稀奇,這山神居然還是個男女通吃的……

當然,這不是重點。

所以蕭月恒納罕沒多久,很快又收了心緒。

莫星寒趁著洛箏發楞,掙脫他的桎梏,三兩步溜回蕭月恒身邊。

他活動著手腕說:“小鬼頭個子不高,力氣倒是不小。”

聽見這話,蕭月恒垂眼看向他的手。

洛箏大概真沒收著力道,莫星寒手腕紅了一片。

不過從莫星寒不以為意的表情來看,應該並不痛。

蕭月恒目光在那處淡紅色上停留許久,神色意味不明。

說起來,他還從沒見過莫星寒受什麽傷。

雖然這家夥總是肆無忌憚為所欲為,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卻一次都沒讓自己傷著。

大概還是怕疼的……

蕭月恒心想著,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恒哥,如果山神選中趙有為,那他也會像那些女孩一樣被丟進河裏嗎?”洛箏終於消化完信息量,心神未定地問。

蕭月恒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折扇,隨口道:“不清楚,可能會吧。”

說到這個,他轉而問:“趙有為的房間,知道在哪邊嗎?”

洛箏撓撓頭,語氣猶疑:“不是很確定,我拽著他去後院的時候,他有試圖往屋子裏跑過。”

因為只是試圖,所以洛箏也不敢保證趙有為住在哪一間。

不過對蕭月恒來說,這樣也足夠了。

他合起折扇,在掌心輕輕一敲:“再過一會,你去找他問問,還記不記得見到我們之前的事情。”

本來在後院蕭月恒就打算問的,但那會兒狀況一個接一個,他根本找不到問詢的時機。

洛箏已經單獨行動過一回,這次很快就平靜地接受了。

但他多少有點憂慮:“恒哥,這裏的時間流速會不會像上一個那樣加快啊?”

別等下他剛找到趙有為,天就突然大亮……

萬一出現什麽新的線索人物,洛箏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去應付。

好在蕭月恒給他下了顆定心丸:“夢魘不同夢官不同,情況自然也不一樣。”

至少這個夢的時間流速還算正常。

或許夢官就想要這樣,以此達到讓人分不清虛與實的效果。

想到夢官,蕭月恒又想到另一個問題——夢中種種他尚且能夠解決,那夢外的呢?

他不能親自幹涉山神祭祀,否則之後會引發怎樣的變故,誰都無法預料。

但蕭月恒更不可能放任這件事不管,木堯村的山神祭祀無論如何都要廢除。

既然他不能插手,也許可以試著讓其他人來……

思索間,蕭月恒目光掃到洛箏雙唇緊抿的緊張模樣,於是開口喊了他一聲。

洛箏茫然回頭:“怎麽了恒哥?”

蕭月恒看他片刻,忽然語焉不詳說了句:“之後不論是什麽人叫你,都不可以再回頭。”

“啊?”

洛箏聽得雲裏霧裏:“那要是你和莫哥叫我,也不可以回頭嗎?”

蕭月恒:“不可以。”

洛箏對蕭月恒向來言聽計從,也沒再多問什麽,點點頭應下了。

……

十分鐘後,屋子木門被小心翼翼打開。

洛箏戰戰兢兢邁出一只腳,將所有動靜放到最輕。

在他身後,兩個男人一站一坐,目光都有些覆雜。

“你確定讓他一個人去沒問題?”莫星寒很認真地問。

蕭月恒靠著一旁的桌沿,也認真地回答:“之前沒想過,這會兒是不太確定。”

話雖然這麽說,他卻壓根沒有代替洛箏自己去的意思。

蕭月恒一貫如此,與其手把手的教,倒不如讓這些小孩自己去看去聽去感受。

莫星寒睨他一眼:“既然這樣,要不我幫你把小孩喊回來,你自己走一趟?”

蕭月恒斂下眉眼看他,從容反問:“仔細想想,你是夢神,要不你直接去同那山神交涉一下?”

“……”

莫星寒無語,掃了一眼方桌上的神龕說:“什麽破山神,一聽就是胡編亂造的。”

就算真的有這個所謂的“神”,以人命作為代價交換庇佑,最後肯定也只能墮落成邪神。

蕭月恒對此不置可否。

他就是隨口逗逗人,至於山神是否真實存在他並不在意。

幾句話的功夫,洛箏的身影總算拐出視線範圍,消失在長廊盡頭。

蕭月恒擡手輕輕一揮,屋門重新合上。

等他收回手,莫星寒才仰頭問出憋了好久的問題:“你到底為什麽非要留下來?”

婉娘那麽明顯的試探,他不信蕭月恒沒看出來。

蕭月恒低頭跟他對上目光:“別人費勁心思留客,我不配合一下不太好。”

“……”

莫星寒暗自發誓,總有一天要把蕭月恒這張嘴縫起來。

被冰涼的視線瞪了老半天,蕭月恒終於言歸正傳:“你不是也發現了?作為一個夢裏的紙人,她有點太過聰明了。”

不是那種足智多謀的聰明,而是相比起他們在村口碰見的其他紙人,婉娘過於靈動。

盡管她看起來很想融入其中當一個紙人,但眼神騙不了人。

莫星寒點頭讚同:“是有這個感覺,所以你留下來是要查她?”

“也不算。”

蕭月恒擡起眼眸,望著半開的窗戶:“我只是好奇,她想做什麽。”

莫星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眼神驟然冷下去。

窗外那棵大樹的枝丫不知何時站了只妖烏,此刻一雙烏黑漆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們,縱然被發現也完全沒有離開的模樣。

莫星寒皺起眉:“陰魂不散。”

聽出他語氣中被監視的不滿,蕭月恒手一擡,窗戶當即嘭咚一聲合上。

緊接著,屋外傳來翅膀撲棱的聲響,能聽出妖烏在屋頂盤旋好幾圈才漸漸遠去。

想到剛出門沒多久的洛箏,莫星寒眉頭皺得更緊:“它會去追那小孩麽?”

“應當不會。”蕭月恒道。

他倒不是在安撫莫星寒,而是實話實說。

妖烏顯然是沖著他們來的,不然洛箏離開時它就直接跟上去了。

蕭月恒繞到另一邊坐下,語氣多了點懶:“你看,無論留不留下都會被盯著的。”

“既然如此,我為什麽不選擇留下?還能少折騰一點。”

“……”

莫星寒語塞,發現自己居然被說服了。

想到另一件事,他不解道:“你不是還要找人?”

蕭月恒頷首:“找著呢。”

早在入夢之後,他就放出好幾道法決四下搜尋過。

只是元巧的靈息實在太虛弱,半天過去仍然一無所獲。

靈息在夢裏不應該羸弱至此,就算元巧在這兒出了什麽事,也不至於全無蹤跡。

能讓蕭月恒一點痕跡都找不到,只有一種情況——她被夢官藏著。

那麽夢官又是出於什麽原因,才會費盡心思藏起一個凡人靈息,而不是將其吸納占為己有?

莫星寒不知道蕭月恒想了那麽多,很快又換了個問題:“山神要娶趙有為,你怎麽看?”

還能怎麽看?

想到趙有為的膽量,蕭月恒無奈道:“真讓他去,估計會嚇傻吧。”

而且這一趟會發生什麽完全未知,蕭月恒並不認為夢裏的祭祀會與夢外相同。

“讓小孩冒險確實不好,”莫星寒友好給出建議:“你可以替他去。”

蕭月恒往椅背上一靠,姿態閑散:“也不是非我不可。”

莫星寒瞧了他半晌,驀地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

他當即送了蕭月恒一個白眼:“你想都別想。”

蕭月恒眉稍一揚,言笑晏晏:“我想什麽?”

莫星寒懶得跟他打啞謎,直截了當道:“要替你自己替,別想拉上我。”

“別這麽冷淡,”蕭月恒推開折扇,慢悠悠搖著:“又不是讓你獨自前去,我們可以一起。”

“畢竟他們也沒有說,只能有一個新郎,是不是?”

“……”

鬼知道是不是。

意思是非拉他下水不可了?

莫星寒對上蕭月恒笑吟吟的神情,一臉木然。

蕭月恒被他幽怨的眼神逗得好笑,唇角又往上勾了些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莫星寒脾氣比從前溫順了太多。

以往蕭月恒要是這麽欺負,莫星寒絕對會跳起來撓人。

但重逢至今,除卻最開始惹得太狠,莫星寒跟他交過一次手以外,之後他們都只是口頭上互不相讓,再沒有隨意動過手。

瞧起來,還真有點夢神的沈穩。

莫星寒被蕭月恒端詳許久,眼看他眸底笑意愈來愈明顯,後背頓時一陣陣發毛。

見莫星寒臉色逐漸難看,蕭月恒總算收了逗弄的心思。

他原本也沒打算把人惹惱,於是動了動唇想說回祭祀的事。

只是沒等開口,莫星寒周身驀地散出絲絲縷縷的淺金色光芒,沒多久就將他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發展在蕭月恒的意料之外,他難得有些疑惑:“這是做什麽?”

莫星寒沒有理他,但那片光又默默擴大了一圈,變得有些刺眼。

很快,光暈又慢慢變淡,直到完全散去後,莫星寒原本坐著的位置上已經沒了人影。

蕭月恒剛傾身過去,一道黑影就飛快略過他的視線,轉眼間躥到了房梁上。

“別想讓我去當那個什麽破新郎,沒門。”

直到房梁上幽幽傳來一句,蕭月恒才從怔楞中回過神。

他默默擡眼,跟趴在房梁上的夢貘對上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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