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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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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夢(六)

“叩叩——”

“叩叩——”

蕭月恒話才說完,房間門便被敲響了。

洛箏脫口而出就是一句:“誰啊?!”

但回應他的只有敲門聲。

洛箏膽量就那麽點兒,立刻又慫了回去,不敢再搭話。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道幹巴巴的女聲:“客人,你們太吵了。”

“太吵,是要被鎖起來的。”

下一秒,房間那扇木門自下而上緩緩從墻上消失。

四周一片黑暗,這個突發狀況唯獨莫星寒能瞧見,他不計前嫌地好心提醒:“門不見了。”

洛箏聞言一楞:“啊??”

莫星寒往旁邊瞥了眼:“窗也沒了。”

“……”

這叫鎖??

姐姐你未免太狠了點!

洛箏在黑暗中抓心撓肺,又沒膽子沖上去跟人家幹架。

蕭月恒卻氣定神閑,甚至有空循聲去拎莫星寒:“還餓不餓?”

莫星寒踹開他的手:“別跟我動手動腳。”

“問你話。”蕭月恒對他的抗議視若無睹。

莫星寒的爪子被捉住,掙脫不得只能回答:“不餓,放開。”

蕭月恒權當沒聽見,繼續捏他的掌心:“真不餓?”

沒等莫星寒再說什麽,蕭月恒又接上一句:“可是東西都送上門了。”

“?”

莫星寒還來不及細想,忽地抖了抖雙耳,捕捉到一點細微聲響。

他四下打量幾眼,沒好氣道:“你招惹來的?”

蕭月恒語氣挺無辜:“冤枉。”

“……”

信了你的邪。

想到什麽,莫星寒狐疑道:“你說餵我吃的,該不會是指這玩意吧?”

蕭月恒微微一揚眉:“真聰明。”

“…………”

莫星寒直接躥過去,擡爪就要撓他臉。

蕭月恒用折扇一擋,笑道:“迷朧子你也吃,這會兒開始挑了?”

莫星寒惡狠狠地:“可不是,我連你都能吃。”

爪痕在扇面上浮現,不稍片刻又慢慢淡化,直至恢覆如初。

知道蕭月恒這扇子不是凡物,莫星寒撓起來是一點都不心軟。

一旁的洛箏雲裏霧裏,張了張嘴想問他們在說什麽。

沒等開口,他驀地聽見四周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數量很多的爬行生物快速移動而產生的動靜。

洛箏心頭一緊,立刻察覺到不對。

戲曲聲也在這時停下,如果是之前,曲聲一停肯定會亮燈,但房間裏依舊伸手不見五指。

那些沙沙聲聽在耳朵裏令人特別不適,洛箏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驀地,一抹青綠色打到天花板上,周遭頓時亮堂起來。

靠著蕭月恒弄出的光,洛箏終於看清他們的處境,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只見整個房間的白漆墻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蟲,幾乎要蓋過墻體本身。

黑蟲不知道從哪進來的,以極快的速度從四面八方湧向他們。最令洛箏驚恐萬狀的,還是是扒在天花板上那玩意——那是一只少說有巴掌大,六條腿黑白相間,凸著眼球的雌蟲。

洛箏下意識擡手劃出一道結界屏障,擋在他們三個人周圍。

“恒哥,是骨蝨!”

“……”

忽然成了被保護方,蕭月恒屬實有些意外。

莫星寒上下打量洛箏,讚賞道:“小朋友比你靠譜多了。”

蕭月恒將他放回桌上,不置可否。

不知是有意無意,那片青色衣袖掠過時,楞是將莫星寒卷得一歪。

被迫滾了一圈的莫星寒:“………”

蕭月恒慢步來到洛箏身邊,溫聲開口:“省著些修為,眼下這東西你還應付不了。”

雌蟲包括成群的小黑蟲都統稱為骨蝨,但凡被骨蝨逮著,即使是金剛鐵骨也能被啃得渣子都不剩。

“何況,”蕭月恒緩緩推開手中的折扇:“我在這裏。”

話音落下,三道青風淩空而出!

風刃勢如破竹,直擊骨蝨命門。

僅一剎那,那些離他們僅僅半米的黑蟲全都迸開,當場裂成兩半。

有蕭月恒出手,洛箏也沒有繼續逞強。

他慢慢收回術法,身體卻沒撐住猛地一晃,眼看就要往後摔倒,背後驟然有股力量將他穩穩托住!

洛箏好不容易站穩腳跟,就聽見身後傳來咦一聲:“你靈息這樣,還敢到夢裏來?”

“?”

洛箏沒聽明白,正想著回頭,肩膀忽然多了個重物。

“你比他講道理,”莫星寒扒在他肩上,擡眼看著悠然揮扇子的蕭月恒:“要不要跟我做個交易?”

洛箏想都不想就拒絕:“不行,我聽恒哥的。”

就算說要交易的是夢神也不行!

莫星寒不滿地嘖了聲:“你聽他的幹嘛?”

沒等洛箏再說什麽,他又自顧自道:“我幫你們出去,你讓他把禁制消了,怎麽樣?”

聽見這話,洛箏微微訝異:“您也會除夢?”

“不會。”

除夢師那些唧唧歪歪的東西,莫星寒才懶得學。

洛箏一噎:“那您怎麽幫我們?”

莫星寒理所當然道:“把夢一口吞掉不就行了。”

“………”

牛逼。

洛箏重新看向蕭月恒:“您的交易還是跟恒哥談吧,我不敢做主。”

莫星寒一下子就蔫了。

他要是能說服那王八蛋,還用來攛掇這個小的?

不遠處,蕭月恒緩緩出聲:“你敢一口吞,我再給你打一層禁制。”

聞言,莫星寒冷笑:“你還上癮了?”

蕭月恒好整以暇:“尚可,畢竟是頭一回捉,新鮮得很。”

莫星寒咬咬牙:“你這種人,怎麽不幹脆長睡不醒?”

蕭月恒漫不經心接過話:“勞你費心,我失眠。”

“……”

眼看肩上那只要炸,洛箏趕緊轉移話題:“恒哥,你不殺雌蟲嗎?”

“為何要殺?”

見骨蝨清理得差不多,蕭月恒揮出最後一道風刃,在墻上劈開一條巨大裂縫。

洛箏一驚:“哥!雌蟲會跑的!”

蕭月恒反而不慌不忙:“就是要它跑。”

不跑怎麽帶路?

他合上折扇,說:“在這等我。”

蕭月恒跟在逃跑的雌蟲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實在懶得玩什麽捉迷藏了。

既然這夢官不出來,那他就主動去找。

骨蝨雌蟲與夢官有特殊聯結,一旦情勢不對,雌蟲會迅速撤回到夢官身邊,無一例外。

蕭月恒只要跟在雌蟲後頭,肯定能將夢官逮個正著。

但追了不到十幾步,蕭月恒就察覺到不對。

憑著感知危險的本能,他飛快側身一讓。

下一秒,一縷粘稠的灰白色絲線直穿而過!

那個高度位置,恰好是他避開之前的心口處。

蕭月恒目光一轉,看向飛出絲線的位置——走廊盡頭烏漆麻黑,什麽都看不見。

這些暗處都是夢魘角落,沒有具象,全是深不可測的黑暗。

而那只骨蝨雌蟲就趴在明與暗之間,面朝著蕭月恒一動不動。

蕭月恒剛擡起手,就見雌蟲倏地一抽搐!

旋即,它當著蕭月恒的面,一分為二命喪當場。

“……”

訛人呢?

蕭月恒掃了眼雌蟲屍身,正準備繼續往前走,忽然感覺背後一冷。

他腳步頓了頓,四周刷地亮起刺眼的白光。

蕭月恒被迫闔上眼,與此同時,一陣刺痛在心口劃過。

他皺起眉頭,暗道不妙。

這幾天蕭月恒說是在睡覺休養,其實根本沒睡著過一次。

且不說身處陌生環境,他說自己失眠也不是在逗莫星寒。

蕭月恒是真的極難入睡,更多時候只是閉目養神。

很顯然,這種調養方式效果極差,蘇醒未久的靈息仍然很虛弱。

這麽小打小鬧幾下,竟然有些撐不住……

蕭月恒緩緩睜眼,眼底一片清明。

不能繼續在這裏耗著了。

他心想著,轉身對上一雙血淋淋的窟窿眼。

-

“大人,您就跟我出去一下吧?”

“不要。”

任憑洛箏愁眉苦臉地懇求許久,莫星寒仍然拒絕得幹脆。

他在角落撕下一塊夢境充饑,滿不在乎道:“要去你自己去。”

“……”

洛箏急得頭頂快冒煙了。

他擔心蕭月恒單獨行動會碰見危險,想跟過去看看。

偏偏莫星寒完全不肯配合,說什麽都不跟他一塊走。

洛箏跟他僵持半天,左右為難。

“嘭!”

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麽重物被狠狠貫到墻上的聲音,連帶著墻面都開始震顫。

洛箏嚇得一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飛奔到了門口:“恒哥——”

“嘭!”

又一聲悶響,與他那聲大喊重疊。

洛箏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走廊上的情況,先跟墻角緩緩爬起來的紅色身影對上視線。

“………”

“出來做什麽?”

蕭月恒站在不遠處,瞥了洛箏一眼。

說話間,他又擡手揮出風刃。

撲向洛箏的紅色身影被攔下,再次砸到墻上,發出熟悉的悶響。

洛箏抱頭躲開,聲音差點劈叉:“哥,這怎麽回事?!”

怎麽忽然打起來了?

而且這姑娘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兇啊?!

連著揮出三道風刃,蕭月恒終於忍不住蹙了蹙眉。

但他很快松開,語氣如常道:“在破夢,看不出來?”

“啊?”

洛箏懵了兩秒,瞪大雙眼:“所、所以她真的是夢官?”

女孩再一次從地上爬起來,身上那條紅裙子更破了。

被蕭月恒往墻上砸了那麽多次,她卻仿佛不痛不癢,繼續朝著這邊發起攻擊。

蕭月恒緩了兩口氣,徑直甩出一道勁風,將女孩整個卷了起來。

“啊!啊!”

女孩在風中不斷掙紮,嘴裏發出嘶啞的喊叫聲。

蕭月恒抽空對洛箏說:“回去。”

洛箏不敢多做停留,聽話地退回房間。

可他還是擔心蕭月恒,忍不住問:“哥,你還好嗎?”

盡管蕭月恒神情無異,洛箏仍能看出他臉色蒼白了不少。

蕭月恒答非所問:“跟夢貘待在一處,別出來。”

等洛箏乖乖縮回腦袋,蕭月恒才長出一口氣,心口的疼痛卻半點沒有緩解。

他翻過扇面,對準女孩的方向。

青色風刃掃出那一刻,走廊深處的黑暗突然傳出一聲大喊:“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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