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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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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一)大婚

天下初定,小夭居於深宮,相柳卻在軍營裏,除了每十日一次的大朝會相柳會作為大將軍上朝以外,小夭幾乎看不到相柳。有些時候有點小水花掀起,相柳出兵去鎮壓叛亂的時候,小夭一連一個月除了捷報以外什麽也沒有。

相柳知道自己必須將潛在的反對勢力全都連根拔出,不然小夭就不可能安穩地坐在那個位子,小夭也知道要天下人都心悅臣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倒也不急。

寒來暑往,就這麽過了兩年。相柳上疏四海已經平定,再也掀不起大的動亂,請求回辰榮軍營留守,大家都知道大將軍平亂平得相當用心,這兩年馬不停蹄地在大荒各處有動蕩的地方跑,捷報是一個又一個,當然將領們也居功至偉,他們駐紮各地,如今大荒雖然不說是鐵板一塊,也至少是安定和平。

小夭準了相柳的請求,相柳留守中原,也就意味著他終於可以不那麽忙了。不過相柳人在邊境,一時半會也回不來。

深夜裏,孤零零的月光下,思念開始彌漫,自從上次把話說開以後,情蠱就更誇張了,他們隨時能感受到對方的心情,如今相柳即將回來辰榮山,她自然欣喜,平日裏暗藏的想念無限蔓延,她盡力讓自己正常睡著。

小夭做了一個夢,在夢裏,男子衣白勝雪,風姿卓絕,明明眉宇間集齊了天地間所有的桀驁不羈,宛若桃花的眼睛裏卻含著溫熱的笑,向她伸手。

不是錯覺,小夭感覺到另一顆心在瘋狂地跳動。

小夭睜開雙眼,那個人坐在床邊,他近在咫尺,吻著她眼尾。他們沒有說話,撫摸彼此的臉,抱在一起。

“你還是來了。”小夭看著相柳,只說了這麽一句話。

“嗯。久等了。”相柳感受著小夭的情緒,柔聲說,“以後我只會留在中原練兵,有空來陪你了。”

“嗯,我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小夭點頭,握住相柳的手,她的手本來在夜間有些涼,相柳的手卻有些發燙,兩個人握在一起,剛剛好。

“陛下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看海?”相柳笑問。

“難不成我還不敢去?”小夭笑,她的眉眼清澈美麗,如同春日絢爛的桃花,讓人心動。

海底的世界幽暗靜謐,卻又色彩絢爛豐富。

透明卻身姿曼妙的水母;顏色各異的海螺、海貝;色彩明媚的魚群;晃晃悠悠的海星,在水波中一蕩一蕩,像天上的星星在一閃一閃……

兩個人就這麽在海底看風景,不說話。忽然聽見了美麗的歌聲在合唱。前方是一個晃動的大海貝。

“鮫人的歌聲。”小夭驚喜。發現自己說漏了嘴。

“你怎麽知道?”相柳轉頭問,小夭說我猜的。她畢竟這些年學得東西很多,見多識廣,不奇怪。

相柳倒也沒註意,淡淡地說:“鮫人只有求偶的時候才發出歌聲,你倒是運氣好,一連……第一次就碰到了。”相柳也說漏了嘴。

兩人面面相覷,看來還是露餡了。相柳想了想自己當時說的心事,好像也沒什麽不可以在小夭面前說的了,笑了笑。

小夭轉移話題,“他們為什麽合唱?”

相柳說:“定情了。”

相柳正欲拉著小夭離開,小夭卻轉頭說:“鮫人好不容易見到一次,我又不是每次都這麽運氣好,我想去看看。”

相柳漂亮的桃花眼含著一絲古怪,挑眉道:“你確定?”

小夭點頭,然後游了過去,相柳卻沒有動,在原地壞笑,可惜小夭沒註意。

只見小夭沒一會就回來了,臉有些發紅,避開相柳壞笑的眼睛,低頭不看他。

“看見什麽啦?”相柳故意問,尾音上揚。小夭想瞪他。卻低頭又不和他對視。

“哎呀~沒想到陛下居然有這種癖好,喜歡看別人夫妻的私事。”相柳語氣很是玩味。

“相柳,你故意的。”小夭想生氣又氣不起來,擡頭看見他如同星辰一樣明亮的眼睛,想起自己剛才看見的畫面,此時兩人又挨得很近,小夭又不自然地低下了頭。相柳只是笑,倒也沒有繼續戲弄她。

兩人在海底漫無目的地逛著,到後來小夭有些累,相柳擡手,一枚純白的海貝朝他們漂過來,到了他們身邊時,緩緩張開。

相柳把小夭抱起,輕輕放在貝殼裏,他倚靠著貝殼,讓小夭枕在自己的腿上躺下,小夭凝視著海中星星點點的微光,他低頭看著她,唇邊都是笑意。

小夭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貝殼了。貝殼很大,裏面躺兩個人也一點不顯擁擠。在她昏迷時,她和相柳就睡在這裏面。小夭忽然意識到,那兩個鮫人把貝殼看□□巢,那相柳呢?

小夭突然想起自己和相柳種情蠱的時候,就是在這個貝殼裏。

他一開始就知道他們要種的是情蠱,又帶著小夭在這貝殼裏,小夭曾經以為他們定情是在防風邶被拆穿那一天,卻沒想到很久以前普普通通的一天對他來說,他們已經算是成了親。

小夭的心跳很快,她和相柳已經相知相識很多年,但小夭的心卻總是因為他止不住地加快。相柳也含笑看著她,他能感覺到她多麽喜歡她。

有情人成情人蠱,無情人成斷腸蠱。

他們骨刻心銘。

“你要是想休息就休息,再這麽看著我恐怕今夜就別想睡了。”相柳輕聲說,聲音很平淡,讓小夭沒有多想。

從小夭臉紅著回來的時候,他就有些意動,只是自己努力壓著蠱蟲不被小夭察覺,他答應過她不再掩飾自己的想法,但現在的心思要是被小夭知道了,恐怕她不會拒絕。但相柳不希望這麽做。他不在乎神族的規矩,妖怪本來喜歡就要得到,但小夭是神族,他要和小夭成為光明正大的夫妻。

小夭逐漸在海裏睡著了,相柳在她身邊,她總是能很安心地睡著,等她醒來,已經在寢宮裏了。

小夭發現距離上朝還早,想了想下床寫了一道冊封王夫的詔書,時機到了,她就昭告天下。

塗山家的長老到底不能接受塗山家徹底沒落,答應小夭的條件作為小家族跟著小夭。

璟到處做生意,朝堂裏只留下塗山家的家臣。小夭給老老實實辦事的塗山篌封了個很好的官,篌的才華不輸給璟,但是之前只能在塗山家立足,自然也只能和璟爭,現在被逐出塗山家後有了小夭做靠背,心結竟然逐漸解開,和璟進水不犯河水。

小夭沒什麽所謂,篌一直不悔悟龍骨獄就多一位□□對象,悔悟了小夭就給他機會。

防風意映成為了軍中的將領,有小夭默許,防風家日子倒也還好,反正防風家也不是什麽大家族,小夭就由著了。相柳也在軍中對意映有些照拂,意映剛開始見到露出真容的相柳驚訝得不行,相柳當防風邶的時候只是做自己,如今除了發色私底下沒什麽區別,意映慢慢接受了。防風家的人知道九命相柳在家裏過了幾百年,還挺覆雜的。

妖怪也可以做人,只是缺一個身份。

辰榮馨悅做了王母侍女,杳無音訊很久,豐隆對妹妹倒是想念,有一天她給豐隆和小夭送了一封信,說她已經釋懷,只想潛心修煉。

玱玹陪著阿念游山玩水回來後還是不見小夭,小夭沒給他什麽官職,只是讓他留在公主府陪著阿念。

小夭知道他生氣,卻也沒什麽辦法。玱玹雖然自己不開心,但是他畢竟曾經也把阿念視為妹妹,平日裏也不忍她傷心,對她很好。阿念不知不覺地嫁了如意郎君,過得很開心,阿念開心,俊帝自然是滿意的。

小夭每日除了處理政務,還會去看望這兩位退位的君王,順帶問問他們政事,今天也一如既往。

鳳凰花如烈火一般盛開,如同天邊的火燒雲,燦爛無比。可惜鳳凰花樹下蕩秋千的少年少女最後並沒有相守一生。

俊帝和西炎王看見了小夭,讓她過來坐下,西炎王看著小夭現在已經處變不驚,氣度沈穩而不外露,很是滿意。

西炎王問小夭:“你來的正好,我倒是想問問你,你到底想要個什麽樣的男人?外面風言風語,說塗山家那個家主可是明說了塗山家積累的財富拱手相送為了給你要個名分,他書信上還說不當你夫君,只是想做個小。”這書信兩位老人看了,倒也唏噓,人家這姿態是真的低。

俊帝也笑著看小夭,小夭現在是真正的天下之主,小夭要什麽樣的男人都不難,只要小夭想,小夭就真的能得到。

小夭卻笑說:“我是有個人選,可惜這人今日在軍營裏,一時半會回不來,我是願意帶他來看看你們。”

西炎王和皓翎王都沈默了,他們知道小夭對相柳不一般,卻也沒想到小夭要選他,極不合適,沒有先例。

大荒的王後宮裏的人都身份貴重,俊帝當年的正妻也是西炎王姬,想要隨心所欲談何容易。

小夭平平淡淡地說,好像在聊什麽尋常瑣事,“我知道為了天下穩定,我應該娶豐隆做王夫,還能把玱玹也娶了,讓塗山璟做個小的,可以的話再把皓翎四大部族的嫡子給娶過來,西炎老氏族的也拉進後宮,這樣大家就都放心了。我治理這天下起碼少費好多功夫。相柳是妖怪,可以玩玩,但是不能帶入後宮,”

兩位老人看著她,不說話。這確實是個正確路子。

“可惜,我這麽費勁心思地走到這一步,不是為了當個傀儡君王,處處被掣肘。”小夭的語氣不容置疑。

皓翎王沈默,他懂小夭的意思,西炎王也無言。她是鐵血的君王,不是仁善的明主。

“你當年就是為了這個才起意奪天下的?”西炎王淡淡地問。

小夭調侃地笑說:“我如果坐視哥哥成為了天下之主,保不齊有一天我就會成為他後宮裏的一位,若是我不喜歡他,根據我對他的了解,他指不定會殺掉我喜歡的人來證明我更在意他。“

”我為了幫哥哥,就要討好豐隆和璟,結果無非是我先等著嫁給豐隆或者璟,他得到天下以後又把我夫君殺掉。至於相柳,他會戰死沙場,他和哥哥只能活一個。”

“既然最後的結果是這樣的,那我不如自己得了這天下,沒有誰能讓我去委曲求全,我要誰活著都不難。反正父王你是願意把皓翎給我的,我也是外祖你的血脈,哥哥能拿到的東西,我自然沒有理由拿不到。”

“我寧願自己花時間去讓這些世家土崩瓦解,我不是權力的傀儡,我是權力的主人,我走到今天走了很久,如今即將大功告成,何必圖省事出賣自己?”

誰聽見這麽一個嬌俏的少女說出這樣霸道的話都會覺得難以置信。隨後,西炎王和俊帝哈哈大笑。小夭也笑。

“你可以讓他用防風邶的身份。”俊帝說。妖怪還是過於駭人聽聞了。

“相柳戰功赫赫,我還把天下兵馬交給了他,拋開妖怪的身份,做個王夫綽綽有餘,我不介意他是妖,正好可以讓妖族也對我俯首稱臣,我要和他在一起不難,百年以後,閑言碎語也只能慢慢消失。“

”你倒是什麽都考慮好了。“西炎王笑。

當年在昭雲殿,他對小夭說:“你想要個什麽樣的男人,外祖都能給你。”

小夭卻笑,反問他:“哪怕那個人已經有了婚約?哪怕那個人是外祖的敵人?您給不了我這樣的男人。”如今的小夭做到了西炎王也做不到的事。

小夭問了一些政事,告辭了,夕陽正好,天邊的火燒雲和漫山遍野的鳳凰樹連成一片,她笑了笑。

時光飛逝,從大荒一統到現在已經過了六年,四海升平,海晏河清。

小夭頒布王令封大將軍相柳做王夫。

原來皓翎的臣子早就被俊帝給暗地勸服了,蓐收勾芒只聽小夭的。

豐隆為代表的一些青年才俊沒有意見,當年被人家打得節節敗退,心服口服。

朝中凡是被小夭提拔的臣子,也都沒有異議。

原來西炎的那些老臣覺得相柳一個妖怪太侮辱王室了,但是小夭特意請了西炎王來朝堂,西炎王老人家親自替小夭寫的旨,他們也不敢作聲。以洪江為代表的辰榮人支持,畢竟相柳是以前的辰榮義軍頭子。

還有些臣子想了想,深以為這是王上要收攏兵權的妙計,同意了。

除了個別特別不識趣的老頑固,朝野整整齊齊地同意了。

當然,除非大將軍自己不同意,不然大家也不敢不同意,這麽幾年辦事,大家都知道陛下是個說到做到的性子,攔著她基本沒有好下場。不過陛下也是個兢兢業業好好治國的好君主,平日裏不表態的事該問的都問,該聽的建議都很采納,倒也沒有人說她獨斷專行。

這一日,相柳正在檢視新兵的訓練成果,他把很多老兵和傷殘的將士都放回家了,軍中自然要補充新人。忙了一早上,豐隆帶著洪江勾芒來讓他接旨。小夭是個不喜歡過多規矩的人,臣子見了她倒也不用跪,相柳接個旨就更不用了。

軍中的士兵們都很好奇,豐隆的官位可是相當高,洪江也是重臣,軍中的後援補給都是他負責管,勾芒則是他們的老統帥了,在朝中威望不小,能讓他們一起來送的旨可真不一般。

豐隆見了相柳,十分客氣地和他說了聲恭喜,洪江也是滿臉笑容,豐隆當著大批將士的面念了小夭的旨。

小夭把婚期定在了一個月以後,讓相柳整頓一下盡快把軍事交給洪江和勾芒暫代,跟著豐隆回來王宮準備成親。

七日後,豐隆和相柳一起上紫金頂。豐隆一向胸懷大志心胸寬廣,雖然他曾經打過小夭的主意,但是如今倒也沒什麽好尷尬的,他往日在朝堂上和相柳相處得不錯,官員們私下裏也請過相柳來府上赴宴。

大家都知道相柳這個人其實並不如外表那麽難相處,甚至挺好相處。相柳在朝堂上是一頭銀發,但私底下赴宴去官員們的宴會時卻會染個黑發,談笑風生。

小夭再見到相柳是在早朝,他銀發用玉冠束起來,穿著官服,和豐隆一起走進大殿。

豐隆對小夭見禮,說:“臣不辱使命,已帶大將軍回朝。”

相柳也給小夭拱手見禮,說:“臣接旨。”

蓐收跟著說:“臣已經做好了安排,定能讓陛下如期完婚。”

小夭沒有看相柳,對蓐收點頭,繼續商議朝事。問道一些軍中的事,小夭也和相柳正常對談。只是快下朝的時候,小夭淡淡地說了一句:“大將軍不日便要和我成親,日後居於王宮,怕將軍在外征戰沙場多年不適應宮中起居,我給你安排了寢宮,不如先入宮住一段日子,正好自己看看有什麽不合心意的。”

西炎的臣子心中不平,他們西炎不似皓翎奔放,自古守禮,但是王君只是讓人家住進宮殿,又沒有自己搬過去同住,也不好說什麽。

陛下為了收回兵權和大將軍成親這事在大家心中達成了共識,現在誰也不敢攔在中間添亂。

有人疑問過大將軍會不會奪權,但是又被自己說服了。相柳是妖怪,奪權以後沒有人會幫他,只會遭到全天下的共同聲討。小夭有老皓翎王,老西炎王以及辰榮遺詔,但相柳沒有。

有些臣子覺得陛下真的算得很精,不和任何一個世家聯姻自然也就不存在偏幫,但是又選了一個位高權重卻無法奪權的人做王夫。

其實小夭並沒有多想,無論相柳是妖還是什麽大家族嫡系,對她來說都無關緊要,別人認為她要是和一個世家聯姻了,就必然要為了平衡聯姻另一個世家,但小夭是個獨斷專行的帝王,她不在乎的事由著別人,在乎的事壓根不計代價。

下朝以後,小夭帶著相柳去見了她的外爺和父親,他們是她的長輩。

玱玹也是長輩,但小夭不清楚玱玹現在的想法,小夭希望玱玹從父母的離世還有對權力的欲望裏走出來,阿念這樣不谙世事的女孩子去治愈他的創傷未必不是好事。

前段日子聽說阿念懷孕了,她親自沒有去公主府怕刺激玱玹。神族的壽命很長,也許玱玹有一天能原諒她。不能的話,她也沒辦法。

西炎王和俊帝都知道相柳回來了,自然等著見面。小夭和相柳倒是都不慌,相柳給兩位老人拱手做了個禮,見他們不說話,只好站在原地,任由他們打量。

小夭好笑,當年玟小六擔憂相柳拿著自己的毒去滿大荒殺人,甚至毒害這二位,死活要相柳答應條件,如今這三位就在一個宮殿裏。

西炎王和洪江鬥了幾百年,對於相柳的能力自然一清二楚,俊帝也知道相柳能指揮北伐軍差點把西炎給滅了,自然算是天縱英才。男子一身官袍,錦衣玉面,氣度出塵,哪怕站在如今已經是君王的小夭身邊,卻依舊奪目。

可惜俊帝是個愛子如命的,他為難過塗山璟,自然也要為難一把相柳,他冷冷地問:“我知道你跟著洪江忠心耿耿,是個性情中人,也知道你為了天下一統出生入死,還知道你救過小夭的命。可是小夭她也為你付出了很多,在這事上,你們不欠對方什麽。我是個偏疼自己孩子的,我曾經是帝王,我女兒現在也是帝王,我女兒天生就值得世間最好的,你用什麽證明你是這世上最好的男子?”

小夭知道父王真的很刁鉆,卻也不幫相柳說什麽。

相柳非常自然地看了一眼小夭,唇角勾起,輕描淡寫地說:“陛下您的女兒小夭天下無雙,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她的眼光自然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她喜歡我,我還需要別的證明嗎?”

俊帝啞口無言,西炎王哈哈大笑,玱玹還有塗山家的小狐貍都輸得不虧。

四人一起用了午膳,小夭就這麽尋常聊天,相柳像是和小夭成親了許久,在俊帝和西炎王面前說話也不拘謹,偶爾在小夭說話忘了吃飯的時候夾一點菜。最後,兩位老人沒意見,想叮囑相柳,但是好像又沒有什麽能叮囑的,放他們離開了。

相柳就這麽跟小夭回了宮,小夭自是和他禮尚往來說正事,就平日一起吃個飯。相柳明明是個隨心所欲的妖怪,卻老實得很,哪怕現在婚期將近,和小夭相處也和以前沒什麽區別。

朝中風平浪靜,王君為了每天有點空,處理政事十分勤快。加上有些小事相柳也會幫忙處理,大家連挑毛病都做不到。

大婚如期而至,小夭松了口氣,她和相柳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小夭一直知道相柳穿上紅衣好看得驚人,防風邶的時候就經常紅衣白衣換著穿,防風邶時穿的白衣是月牙那樣的白,相柳時穿的衣服卻是雪白的,一暖一冷,是不同的身份。相柳換好婚服的時候,她本來已經有所準備,結果相柳推門而入的時候,小夭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男子膚白勝雪,白發如雲,紅衣輕盈飄逸,如同畫中仙一般向她走來。

相柳眉目溫熱,燦如星辰,讓小夭也去換,小夭卻說:“我自己試過尺寸了,很合適,明日才穿給你看。”

相柳的桃花眼彎了彎,笑著說:“你穿什麽都是最好看的。”

第二天的大婚很順利,朝廷百官能到齊的就都到齊了,洪江本來就只是去軍營裏鎮鎮場子的,這十多日裏等給勾芒熟悉好以後也趕了回來。只是自己沒想到自己能和皓翎王西炎王一起當了個高堂。防風老怪是沒臉來,畢竟也不是親兒子,只好讓防風族長代為送禮。

相柳知道小夭很美,許多年前,他當時在海上端著她的臉看的時候就驚艷萬分,只是今天小夭穿著嫁衣出來的時候,他心跳也漏了一拍。

成親沒有出任何問題,請的人都來了,璟只收到塗山家的請帖,他可以派別人來,但是他還是自己來了,璟只是坐在很邊緣的酒桌喝酒,玱玹也來了,他看見璟,想了想坐在了一桌。

璟有些憔悴,玱玹倒還好,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阿念懷著身孕,只是給姐姐到了個喜又見了皓翎王一面就回去了,玱玹代表她繼續吃席,玱玹喝了很多酒,看著遠處的小夭和相柳,砸碎了酒壇子,宴會很熱鬧,倒也沒有引起什麽註意,只是玱玹劃傷了手。

玱玹看著流血的手,許久後,突然嘆了一口氣,苦笑道:“……我釋懷了,再糾纏也是害人害己。”

璟看了一眼玱玹,不說話。只繼續看著穿著嫁衣的小夭。

玱玹突然拍拍璟的肩膀說:“我這幾年裏和阿念在一起,阿念她還是天真愛嬌,我剛開始很痛苦,我不明白為什麽小夭不選我,後來每日陪著阿念游山玩水,漸漸放下了權勢,我才發現原來我差點傷害了小夭。小夭並不想欠你的情,也並不想嫁給豐隆,我卻為了你們幫我,默認讓你們接近她。小夭把這些看在眼裏,肯定對我失望極了。”

璟看向玱玹,玱玹現在看著有些頹唐,但是卻很平和。

玱玹繼續對璟說:“小夭很欣賞你的善良,也一直把你當親人。當年,她和你只隔著一個婚約,卻和相柳隔著一個國和我,我知道你當時為了退婚做了很多事,你也幫我了很多忙,但小夭最後選擇了看起來很難走的路。”

璟流淚,說:“我知道我配不上她。”

玱玹卻淡淡地說:“我也配不上,或許曾經那個一心為了恩義去戰死沙場的相柳也配不上。只是相柳因為她而改變了,她也因為相柳而走向了更遠的地方。”

玱玹平日並不出入朝野,今天是第一次見到相柳真容,想起來他教給了小夭射箭,而小夭用那箭,救過他一次。

一個很小的孩子跑向璟,問:“爹爹你怎了?”這孩子是塗山瑱,防風意映和塗山篌被驅逐以後,璟收養了這個孩子。

篌現在有了自己的事業,偶爾會來看看瑱兒。璟問過篌要不要父子相認,篌只說自己不配,篌說他要終身不娶,他心結解開以後對自己的錯感到後悔,也沒有臉面見防風意映。

意映也會來看這個孩子,璟想過讓瑱兒回防風家,但這孩子還小,並不願意離開璟。璟準備等他大一些再讓他選擇。

瑱將璟的臉擦幹凈,家仆趕緊過來請罪,璟讓他帶著瑱去玩。

玱玹斟了一杯酒給璟,璟一飲而盡,想起來小夭當年說的話:倘若一個人想要被人愛,那就必須先愛自己。

在另一邊,豐隆酒喝多了,他平日裏要忙的事很多,同為心腹大臣,蓐收的經驗比他多很多,他只好加倍下功夫,沒空喝什麽酒,這次小夭下令百官三日不用上朝,他終於放開了喝,醉醺醺地拉著相柳說:“柳兄,今天你和陛下大喜,我沒膽子灌陛下酒,但是你今天怎麽也得陪大家喝到盡興。”

相柳沒拒絕,小夭正在和西炎王皓翎王陪話,還有西陵那邊的族人,知道了這事以後倒也點了頭。

大家夥看陛下同意了,直接拉著相柳開始輪流灌酒。年輕的多灌幾杯,年長的也意思一杯。反正相柳是妖,能喝。

王城的守軍們也來了不少,久聞大將軍沙場威名,今天自然也躍躍欲試地灌酒。

小七小八人在小夭這邊,心卻在相柳那邊,他倆數了數越來越多的空酒壇,十分敬佩。

等宴會差不多結束,送兩位長輩離開,小夭也準備和相柳回宮,卻發現相柳雖然面上還好,但走路有些不穩。

小夭問小八:“他喝了多少?”小八小聲地對小夭說:“臣數得不仔細,一百一十八壇,只多不少。”

小夭擔心地看向相柳,相柳只是看著她不說話,小夭趕緊摸了摸他的脈搏,應該沒事。小夭吩咐小八去照著自己的方子煮一鍋解酒湯。又吩咐廚房再照著方子煮幾大鍋然後送到各個來赴宴的官員府上和今天不值班的士兵住處。

小夭覺得自己小看相柳了,他說不定真的有九個胃。相柳一路都不說話,只是被她牽著走。

小夭帶著相柳進了婚房,坐在桌旁等解酒湯。相柳卻拿起桌上的交杯酒,斟滿,遞給小夭一杯,小夭心想反正喝了這麽多了,再來一點也行,沒拒絕。

喝完,相柳卻站起來走到門口,對站在門外聽令的小七說:“看著誰都別進來。”,他關上門,然後大手一揮設置一個結界。

小夭震驚,只見相柳笑盈盈地走回來,步子比剛才要穩,沒有異常。

“你沒醉?”小夭看著相柳站在她面前,沒有醉意。

“是醉了,但是你牽著我走回來的路上就開始醒酒了。”相柳解釋了一下。

小夭想了想酒喝多了就算是一種毒,相柳又不會中毒,自然很快沒事了。紅燭和窗花貼滿婚房,燭光照映著男子俊美的臉龐,他目光如星,面若桃花,唇角含著笑意。她的心跳得很快。

相柳卻說:“其實我有一件事騙了你,我現在坦白。”

小夭沒想到還有這種反轉,問:“什麽事,說來看看,我應該不至於在今天和你計較。”

相柳自嘲地笑了笑,看著小夭美麗得誘人的臉龐,說:“我其實還有在有隱瞞我的心情。”

他靠近,低聲對小夭耳語,近乎挑逗:“從現在起,我就不隱瞞了。”

小夭一直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他今日的歡喜,他對她的愛,正迷惑著相柳還隱瞞了什麽,然後感覺到相柳不再壓制蠱蟲,進一步敞開了他的心,小夭臉上突然開始燒。

相柳退開一點,明亮的眼睛認真地盯著小夭,雙手搭在小夭的肩膀上,看小夭的反應。

小夭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她從相柳的眼睛裏看到了火焰,不同於以往的動情。

相柳感覺得到小夭心裏的接納,但還是喑啞地問:“可以嗎?”

小夭說:“好——”尾音卻已經被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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