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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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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走一邊

相柳身上傷很重,他多疑而謹慎,自然不願和有可能威脅到自己的人碰面。在璟發現他們藏身的山洞前,悄然離開,留下了不能動的小六。

幾日後,小六在一個很雅致的屋子裏。小六知道塗山家的九尾狐擅長追蹤,卻沒想到十七能這麽誇張。明珠高掛,鮫綃低垂,從大開的窗戶可以看到庭院內開滿鮮花,屋檐下,掛著一排風鈴,微風吹過,風動心動。

小六披衣起來,走到廊下,璟從花圃中站起,定定地看著他。明媚燦爛的陽光,勃勃生機的鮮花,有一位君子,賞心悅目。

可惜,小六活在了刀鋒、鮮血、殘酷裏太久了,適應了那樣清楚的生活。

鮮花太容易讓人迷失,溫柔鄉裏只能誕生阿念那樣的少女。

璟溫柔地說:“你醒了。”

小六和他道謝,準備告辭。他最近花了人家不少靈藥,是普通老百姓根本不可能享受到的珍貴藥材,沒想好怎麽還,只好先記著了。

靜夜剛好來到這裏,見到小六,對他行禮,“公子相救之恩,無以為報,請先受奴婢一禮。”小六微笑著說:“你家公子也救了我,大家誰都不欠誰。”

小六對璟抱抱拳,“我回去了。”

小六轉身就走,璟伸出手,卻又緩緩地收了回去,只是望著小六的背影消失在回廊下。

小六看上去好了,其實身體依舊使不上力,稍微幹點活就累,可他已經有一段日子不好好當醫師了,回春堂依舊打開門做生意。

桑甜兒跟在小六身邊,小六動嘴,她動手,兩人配合著,看病抓藥,竟然像模像樣、有條不紊。收個徒弟就是有用。

或許是感覺到了小六的一種托付,桑甜兒有一夜突然對小六說謝謝小六成全,讓她能慢慢地走出不堪的過去繼續過日子。

這一日,軒走進醫堂,看見小六正在細心指導桑甜兒診脈,坐到小六對面,問:“你這是交代後事托孤?”

小六慢條斯理地喝了幾口水,這才擡頭看軒,“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軒沈默了半晌才問:“為什麽救我?”

小六坦然說:“這個你不用管,只要你離開清水鎮,我就能把蠱解開,從此你我再也不見。”

小六給他倒了杯水,商量著說:“我雖抓了阿念,可並未真正傷害她。你手下人傷了我,我也沒讓你好過。相柳雖然用我做了陷阱,但我也放了你。我們就算一報還一報,能否算是扯平了?”

軒的手指輕扣著幾案,“為什麽不能現在解蠱?”

“你是心懷高遠的人,應該很快就會離開清水鎮,等你離開時,我必會解開蠱。這蠱並無害處,唯一的作用不過是我痛你也痛,只要你不傷我,你自然不會痛,我求個安心。”小六說。

“好。”軒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突然又回頭,“有空時,可以去酒鋪子找我喝酒。”

小六拱手道謝:“好。”

軒揚眉而笑,摸了下自己的脖子,說:“註意些身子,有傷時,禁一下欲。”

小六突然尷尬,自己最近忙得忘了回憶那天的事,嘆氣,這蠱不解不行啊。

這兩個月,因為身體沒法幹活,小六整日待在回春堂,正好有大把時間教桑甜兒。

他教的賣力,桑甜兒也學的賣力。小六笑盈盈地看著桑甜兒艱辛又努力地去抓取一點點微薄的幸福,就如看著種子在嚴寒荒蕪的土地上努力發芽吐蕊。

小六想過去找軒喝酒,卻按耐住了。有些事他不想沾,一旦沾了,就走了一條很難的路。離開這麽多年,不可能說回去就回去。

小六要思考的事情更多了,他只一個腦袋,卻比誰都彎彎繞繞。

十七無事也會來醫館,甚至要幫忙做事,小六倒也不在意,只是靜夜很不理解,這些麻煩的粗活何須尊貴的青丘公子動手。十七只是沈默。

軒很喜歡下棋,青丘公子棋藝名揚大荒,平日裏不好找十七,見十七常來回春堂,自己也跟著來。

面對軒的邀請,十七問小六:“和他下嗎?”

小六正在給桑甜兒自己開的方子裏用的一味藥解釋為什麽藥量用少了,只輕飄飄的回答說:“你樂意就下。”

十七說:“我聽你的,你說下就下,你說不下就不下。”

小六沒回答,這種做主人的感覺很美好,但是同樣需要的責任也不小。他沒辦法給十七想要的,也就不能給十七做什麽主。

璟只專註地看著小六。

軒敲幾案,“餵、餵……我知道你們關系好,可……”

璟溫和地說:“我們好,和你無關。”

軒驚訝於塗山璟和玟小六之間的暗濤洶湧,笑起來,對小六說:“不管好不好,反正他說聽你的,讓他和我下一盤。我聽聞他大名久矣,卻一直沒有機會。”

小六無賴地說:“我可不關心你有多希冀這個機會。”他絕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誰來也一樣。

這話說的非常得罪人,十七怕軒找小六的麻煩,奉陪了。

有一日,十七忙著沒空,軒突發奇想讓小六陪他下。

小六很小的時候並不喜歡下棋,只記得個規則,後來忙著逃亡和活著,再後來忙著精研醫術毒術,忙著看病,即興撿了什麽人就更忙了,幾乎沒下過棋。

小六一向覺得自己的時光是不能用在這麽消遣的事上的,但是看著軒那和記憶裏逐漸有些重疊的臉,覺得消磨這麽點時光也還行。

小六拿起一枚棋子,隨意地起手。軒暗自奇怪小六的路子,一邊談笑,一邊跟著落了棋子。小六下得非常不猶豫,一盞茶以後,軒很郁悶,小六仿佛這輩子沒下過棋一樣,又過了一盞茶,小六的子被吃的幹幹凈凈。

軒心疑,小六不像是裝的,但一個能從他手下逃脫的人,又怎會如此簡單?

小六卻笑著嘆氣:“我只是個醫師,不會下棋不奇怪啊?”

小六雖然不懂,但是玱玹很厲害,據說棋局如戰場,他很開心玱玹這麽厲害,這樣自己就更不用操心了。

軒決心和小六再來一局,只是剛殺了一半,十七已經忙完了,軒大喜,前幾日的對局他已經對璟的棋藝心服口服,只是摸不清對方的上限在哪裏,軒喊十七來指導小六下。

十七在小六耳邊指導,小六從善如流,本來已經毫無希望的棋局煥發了生機,軒也不敢怠慢,半個時辰以後,軒還是贏了。

小六對十七無奈地笑說:“沒辦法,我拖累你了。”

十七卻說:“不是,你走的那些都很好,是我自己走的不好。”

小六心下驚訝,這世上確實有人很擅長甜言蜜語,而且確實很討人喜歡。

小六看了看天色,已近黃昏,他笑著說:“聽說北街上新開了一家烤肉鋪子,我請客怎麽樣?”

“好。”璟答應得很快。軒懷疑當璟面對小六時,大腦中壓根沒有不字。

軒指著自己,“我還沒答應。”

小六笑說:“我還包酒,今天你點什麽我都照付,走嗎?”

軒笑了,“好嘞。”

一路上小六難得多話,就好像不甘心自己下棋輸了一樣,和軒打嘴皮子仗,璟安靜地聽著,臉上是溫潤的笑意。

小六正在鋪子裏點菜,卻遠遠註意到有一輛華貴的馬車駛入清水鎮。

是防風氏。小六瞥了一眼十七,這恐怕是他的未婚妻那位防風姑娘,正好,自己傷也快差不多了要離開清水鎮了,十七被未婚妻那邊絆住自己好脫身。

小六其實早就給老木攢好了養老的錢,死活不動,串子麻子如今娶了媳婦,麻子還有了個女兒,他跟著屠戶那家不愁吃穿了,串子雖然這麽多年也沒能學會多少醫術,但桑甜兒已經得了小六一成真傳,繼承回春堂不成問題,十七即將離開。小六可以去見自己想見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對了,還有一個蠱,只剩下這一個麻煩了。

不一會,馬車高調地路過,璟看見了馬車上的圖案,幾乎凝滯。

軒在心裏看熱鬧,點了一盤瓜子,小二馬上端來,他磕著瓜子,看著十七的臉色變化,笑得很開心。

小六不在意地烤著肉片,璟神色黯然,軒看著這兩人的反應下飯,順帶繼續很小六說說笑笑。

吃完飯,小六笑著說:“天色已晚,我就不留了。告辭。”

軒和小六順路,跟上他走了。

璟靜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長街拐角。靜夜匆匆跑來,“總算找到您了。公子,防風小姐來了。”

璟眼中俱是黯然,默默地走著。靜夜說:“這些年,公子一直沒有消息,知道實情的人都勸防風小姐退婚,可她堅決不肯,一直留在青丘,等著公子。雖然沒有過門,可已經像孫媳婦那樣服侍太夫人,為太夫人分憂解勞。公子執意留在清水鎮,不肯回去,太夫人非常生氣,防風小姐在家裏一直幫著您說話,還特意趕來見您。”

璟依舊不說話,靜夜心內無限悵惘。公子以前是個言談風趣的人,可失蹤十年,回來之後,他就變得沈默寡言。靜夜曾派人打聽過,公子在回春堂住了兩年半,中間有三年的空白。可公子從來不提,太夫人特意寫信詢問,他也只是回覆忘記了,說他恢覆記憶時就已經在回春堂做學徒了。靜夜和所有人一樣,都認定是大公子動的手腳,可公子不開口,他們沒有人敢行動。

到了門口,璟停住了步子。

靜夜倒也能理解,公子和防風小姐雖然早有婚約,卻從未見過面靜夜低聲道:“防風小姐喜歡射箭,公子以前設計過兵器;防風小姐喜歡游覽天下山水,公子很擅長畫山水;防風小姐喜歡北地勁歌,公子可以用笛子為她吹北地歌曲。哦,對了,防風小姐的棋藝很好,連她的兄長都下不過她,公子可以和她對弈……”

璟走進府邸,仆人們一疊聲地奏報。在侍女的攙扶下,一個水紅裙衫的女子走了出來,身材高挑健美,眉不點而翠,唇不染自紅,她姍姍行禮,儀態萬千。璟卻低垂著眼,只是客氣疏遠地回禮。

路上,軒問小六:“你怎麽收留的那位?”

小六笑,“我不信你沒去查過。”

“的確派人查了,但你把麻子和串子教得很好,他們沒有洩露什麽。串子被灌醉後,也只說出他受了很重的傷,是你把他撿回去的,連具體什麽傷都沒說清楚。”

小六笑著說:“那些傷太難看太覆雜了,串子麻子不敢細看,自然也不清楚具體。”

“我聽他聲音喑啞,也是那次落下的傷?”軒問。塗山氏生意遍布大荒,而璟關系到塗山氏將來的立場。

小六笑:“雖然他說他聽我的,但是家族大事哪裏是下棋這種游戲能比的。他在家族裏顧慮的是所有家人,在小事卻沒有顧慮,小事他自然能聽我這個救命恩人的。可輪大事,人哪裏有這麽自由,想聽誰的就聽誰的。”

軒覺得在理,縱是塗山璟對玟小六不一般,還有著這麽大的恩,但家族可是相當覆雜的利益集團,不是可以任意妄為的。

小六難得有興趣,問軒:“你這些年過得不容易吧?”

軒不確定小六在問什麽,只當小六覺得自己什麽都要籌謀一下,淡淡說:“還好。”

小六沒繼續說話,只說了句告辭,回了回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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